整个法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那个突然站起来的中年妇女。
陈默也看了过去。
是张婶。
他们家以前的邻居，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人。
林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张婶，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张婶被她看得浑身一抖，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又想坐下去。
“证人，请你上前来。”
法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法警走了过去，将还在犹豫的张婶“请”到了证人席上。
站在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张婶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看林舒，也不敢看陈-默，只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你说，你认识那个收款账户的主人？”法官再次确认道。
“是……是的，法官大人。”张婶的声音细若蚊吟。
“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答案。
陈-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张婶，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不要说！
千万不要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他对晚晚的承诺，就破了！
晚晚在天上，会怨他的！
林舒也同样紧张，但她的紧张，更多的是恐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账户背后是谁。
如果被说出来……
她不敢想下去！
张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目光扫过陈-默，又扫过林舒。
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一个，是她不敢得罪的“厉害角色”。
她该怎么选？
良心和恐惧，在她的内心激烈地交战着。
“证人？”法官催促道。
张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缓缓开口，声音却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
“那……那个人……我……我不确定……”
“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陈默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还好。
还好她没有说。
而林舒，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张婶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许。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失望的嘘声。
“搞什么啊，还以为有什么大反转。”
“浪费感情！”
法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张婶，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既然不确定，就不要在法庭上扰乱秩序！”
他敲了敲法槌，示意法警将张婶带下去。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审判，继续。
林舒的律师站了起来，他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精明干练。
“法官大人，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
“被告陈-默，在明知其妻子林晚急需手术费用的情况下，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导致林晚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最终不幸离世。”
“其行为，已经构成了间接故意杀人！”
“我们请求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进行严惩！”
故意杀人！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了陈-默的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那个律师。
他可以接受侵占财产的罪名，可以接受世人的唾骂。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害死了晚晚的指控！
那是他用生命去爱的女人啊！
“我没有！”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他在法庭上，第一次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想害死晚晚！我没有！”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双手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他的辩解，在众人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林舒冷笑一声。
“你没有？那你说，钱去哪了？”
“你说啊！”
她步步紧逼，不给陈-默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默的嘴唇再次紧紧地抿了起来。
承诺，像一道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
“被告，请控制你的情绪。”法官警告道。
陈-默的辩护律师见状，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关于这笔钱的去向，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打断了。
“我认。”
两个字，轻轻地，却清晰地落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个唾沫横飞的律师，包括哭哭啼啼的林舒，也包括一脸焦急的辩护律师。
“陈先生，你……”辩护律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默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我承认，我转移了那笔钱。”
既然无法解释，那就承担吧。
只要能守住对晚晚的承诺，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从晚晚生病开始，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撑了太久太久。
现在，他只想这一切赶紧结束。
听到陈默亲口承认，林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赢了。
她终于赢了。
旁听席上，再次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咒骂。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任何怀疑。
法官拿起桌上的判决书，神情肃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那份早已拟好的结果。
陈-默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他仿佛看到了晚晚。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海里，对着他微笑。
“阿默，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悄然滑落。
“我反对！”
就在法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清亮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法庭门口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与之前张婶的怯懦截然不同。
众人再次回头。
只见法庭门口，逆光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的出现，让整个法庭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林舒的律师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了。
“张……张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个被誉为“律政女王”，在业内创下不败神话的女人！
她怎么会来这里？
张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陈--默的辩护律师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同行，淡淡地开口。
“从现在开始，我接手这个案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说完，她转向法官，微微颔首。
“法官大人，我是被告陈默的新任辩护律师，张晴。”
“我请求休庭，因为我这里，有一样东西，需要大家看一看。”
张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一段录音。”
“一段，足以打败整个案情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