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栏杆,抵着陈默的后腰。
他站在被告席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嗡嗡作响。
头顶的灯光刺眼,照得他有些恍惚。
对面,他的小姨子,林舒,正坐在证人席上,哭得梨花带雨。
“法官大人,就是他,就是陈默!”
“他挪用了我姐姐的救命钱!整整五十万!”
林舒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默的耳膜里。
“我姐姐林晚,就是因为没有这笔钱做手术,才……才……”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捂着脸的手指缝里,却露出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那眼神,淬了毒。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畜生啊!”
“连自己老婆的救命钱都偷!”
“这种男人,就该千刀万剐!”
咒骂声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涌向陈默,要将他彻底淹没。
陈默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舒,那个他曾经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的女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违背那个承诺。
那个在妻子林晚临终前,他流着血泪许下的承诺。
“阿默,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那笔钱的去向……”
“永远,永远不要……”
妻子的声音犹在耳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默闭上了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被告,你对原告林舒的指控,是否认罪?”
法官冰冷的声音在法庭上响起。
陈默缓缓睁开眼,迎上法官探究的目光。
他看见了法官眼中的不耐与轻蔑。
是啊,在所有人看来,证据确凿,他就是一个**。
一个连妻子救命钱都贪墨的败类。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陈默的沉默,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认。
林舒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
“姐姐,你看见了吗?这个男人,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命,就这么白白断送在了他的手里!”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深情、最无辜的人。
陈-默的辩护律师急得满头大汗,凑到他耳边低语。
“陈先生,你说句话啊!再不解释,就真的完了!”
陈-默依旧不语。
他能说什么?
说那笔钱的去向?
不。
他不能。
那是他对林晚最后的承诺,是他作为一个丈夫,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哪怕背负全世界的骂名。
哪怕……坠入地狱。
看到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舒眼底的恨意更浓。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对法官说道:“法官大人!我还有证据!”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警。
“这是我姐姐去世前一个月,陈默银行账户的流水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就在我姐姐最需要钱做手术的时候,他将账上仅剩的五十万,转给了一个陌生账户!”
“一个陌生的账户!”
林舒特意加重了语气。
文件很快呈递到法官面前,也通过投影,清晰地展示在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笔清晰的转账记录上。
时间、金额、收款方……
一切都与林舒所说的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旁听席再次炸开了锅,这一次的骂声,比之前更加汹涌。
“枪毙!这种人必须枪毙!”
“天理难容啊!”
陈默看着那条转账记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当然记得这笔转账。
那天,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林晚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
“阿默,去吧……现在就去……”
“把钱转过去……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不想去。
他知道,这五十万,是林晚最后的希望。
可他看着妻子祈求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三个字,重若千钧。
如今,这三个字,也成了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钉。
法官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肃静!”
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法官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陈-默身上。
“被告陈默,对于这份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默缓缓抬起头,嘴唇干裂。
他扫视了一圈法庭。
林舒得意的脸,旁听席上愤怒的脸,律师绝望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法庭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他,理解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没有。”
全场死寂。
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林舒几乎要笑出声来。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男人,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而她,将作为受害者的家属,名正言顺地拿到姐姐所有的遗产和保险赔偿。
那笔钱,足够她挥霍半生。
法官的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准备宣判。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听席的后方响起。
“等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脸色蜡黄,眼神躲闪,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法官大人……我……我认识那个收款账户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