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落地窗的薄纱,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朦胧光斑。赵西西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骨瓷杯壁。杯中是秦风亲手煮的姜茶,辛辣里裹着甜,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楼下那六辆静默蛰伏的顶级豪车和喧嚣的记者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有偶尔传来的引擎低吼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暴雨中的狼狈与此刻的安稳,隔着一道荒谬的界限。
“还难受吗?”秦风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锐利的气势收敛不少,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赵西西摇摇头,胃里那点翻腾被姜茶压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陌生的脸,试图从眉宇间找出当年孤儿院里那个瘦弱男孩的影子。“阿风……”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找到我的?”
秦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欣慰,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我一直在找。这些年,从没放弃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形。”他目光扫过她放在沙发扶手上那份早已被雨水泡烂、又被细心烘干熨平的离婚协议书,眸色瞬间冷冽如冰。
就在这时,公寓大门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电子锁开启音。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径直朝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走去。
赵西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衫、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气质干净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专注。他手里拎着几个印着有机超市Logo的纸袋,动作熟稔地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放进冰箱:新鲜的绿叶菜、饱满的牛油果、色泽诱人的三文鱼、还有几盒标注着“孕妇专用”的营养牛奶。
他旁若无人地整理着食材,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直到将最后一样东西归置好,他才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赵西西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温和却不容回避,迅速扫过她的脸色、唇色,最后落在她下意识护在小腹的手上。然后,他径直走了过来,在赵西西略带惊愕的注视下,微微颔首。
“赵**,你好。”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我是陆远。”
赵西西茫然地看向秦风。秦风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终于来了”的表情,介绍道:“姐,这是陆远,国内顶尖的心胸外科医生,刚从瑞士交流回来。”
陆远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落在赵西西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诚的笑意:“准确地说,我是你当年在A大医学院后街那家‘老张面馆’里,连续请了一个月牛肉面的那个穷学生。”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名字猛地撞开!A大后街……油腻腻的桌椅……总是坐在角落、埋头苦读的清瘦侧影……还有她每次路过,看到他碗里永远只有素面时,心头那点不忍,于是总会多点一碗牛肉面,“不小心”推到他面前,借口是“点多了吃不完”。
“你……你是那个……”赵西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我。”陆远点头,眼底是纯粹的感激,“那一个月的牛肉面,是我当时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也是支撑我熬过最难那段日子的力量。”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她的小腹,语气变得专业而笃定,“你现在的身体情况需要特别调理。孕妇营养餐,以后我负责。”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系上围裙,动作流畅地开始处理食材。水龙头流出的哗哗水声,砧板上清脆的切菜声,瞬间给这间奢华却空旷的公寓注入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赵西西怔怔地看着那个在流理台前忙碌的清瘦背影,眼眶一阵发热。孤儿院的阿风,医学院后街的穷学生……命运的丝线,在十八年后,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缠绕交织。
“惊喜还没完呢,姐。”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她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门铃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打扮随意却难掩锐气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造型极其科幻、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车钥匙,步履轻快地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一扫,精准地锁定了赵西西。
“周墨。”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没等秦风介绍,径直走到赵西西面前,将那个充满未来感的车钥匙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最新一代‘星梭’原型车,全球**三台,无人驾驶系统是我亲手调试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送你了,姐。以后想去哪儿,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周墨……赵西西的记忆飞速倒转,最终定格在顾氏集团技术部实习时,那个因为坚持自己的算法逻辑而被主管刁难、差点被开除的实习生。是她,顶着压力,悄悄把他的方案递给了更高层……
“你……”赵西西看着那枚冰冷的钥匙,感觉像在做梦。
周墨耸耸肩,笑容里带着点少年意气:“当年要不是你那份‘多管闲事’,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小公司里修bug呢。”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补充道,“车就停在楼下,和秦风的那些‘玩具’排一起。”
客厅里还未完全消化这份“玩具”的分量,一阵悠扬空灵的钢琴声毫无预兆地流淌进来。那旋律纯净得不染尘埃,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仿佛春日暖阳下的潺潺溪流,瞬间涤荡了空气中所有的沉重与不安。
赵西西循声望去,只见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地跳跃。晨曦落在他柔软的黑发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足以让任何屏幕失色的俊美脸庞,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清澈见底。他站起身,对着赵西西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如同中世纪的贵族。
“白夜。”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琴声,清越动听,“从今天起,每天清晨,我都会为你演奏。音乐是最好的安胎药,也是最好的……武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些仍未散去的记者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白夜……赵西西脑海中闪过校园歌手大赛后台,那个紧张得手指发抖、差点放弃比赛的青涩少年。是她,在他上台前,递给他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别怕,你的琴声里有光。”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震惊、茫然、温暖、以及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着赵西西。她看着眼前这几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男人——商界新贵、顶尖医生、科技新锐、钢琴诗人……他们都叫她“姐”,都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源自过去的温暖记忆。
就在这时,赵西西放在一旁的、早已被秦风换上新卡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瞬间弹出无数条新闻推送通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刺眼:
“豪门弃妇赵西西疑被神秘富豪包养!六辆顶级豪车深夜接驾!”
“顾临川前妻落魄街头?惊现六位神秘护花使者身份成谜!”
“独家爆料:赵西西婚内出轨实锤?离婚当日即入新欢豪宅!”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瞬间将她淹没。那些被保镖拦在楼下的记者,显然并未放弃,而是选择了更恶毒的网络攻击。
赵西西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指冰凉。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刚刚被暖意包裹的心脏。胃里熟悉的翻腾感再次涌上喉咙。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伸了过来,动作沉稳地拿走了她手中嗡嗡作响的手机。一个穿着剪裁完美、深蓝色条纹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旁。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标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沈煜。”他言简意赅,目光转向赵西西时,那份凌厉瞬间收敛,化为一种沉稳的安抚,“从现在起,所有针对你的污蔑、诽谤、网络暴力,无论来自谁,我都会处理干净。”他晃了晃手机,“这些,还有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煜……赵西西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法律援助中心那个绝望的中年男人,被无良公司坑害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是她,熬夜帮他整理证据,据理力争……
沈煜没有再多言,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直接拨通电话,声音冷冽如刀:“是我。立刻启动‘清网’程序,目标:所有涉及赵西西女士的不实报道和恶意评论。证据固定,律师函准备。另外,查清楚顾氏和林萱那边,谁在带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