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缴费窗口转身时，我按下了发送键。分手声明只有几个字，却耗光了我所有力气。
电梯门开，林叙白正低头看手机。他眉头皱了一下，抬头看我："苏晚，妈还在ICU，
你现在闹什么？"我看着他白大褂下摆沾着的血渍——不知道是哪个病人的，突然就笑了。
"我没闹。""林叙白，"我擦过他肩膀走进电梯，"我们到此为止。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坏了三盏。他的黑色奔驰堵在出口通道，车灯刺得我眼睛发酸。"理由。
"林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手术室里监护仪的警报声。
"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你明知道今天我妈手术，非要挑这种时候发疯？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缓缓驶入的粉色MINI，摇下车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夜风灌进来。
"我猜，最多一分钟。""那辆车里的人就会来找你。"我开始读秒。"六十。""五十九。
""五十八。"数到四十二的时候，粉色MINI精准停进他的专属车位。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副驾车窗被轻轻叩响。林叙白降下车窗。"叙白哥，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眼睛红肿，手里还捧着保温桶，"阿姨手术顺利吗？我熬了参汤，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看向我，睫毛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珠："晚晚姐，你别误会，
我就是担心阿姨。叙白哥胃不好，我怕他熬坏了……"她伸手来碰我的手臂，被我侧身避开。
"你骂我吧，"女孩把脸凑近车窗，"要是这样能让你好受点，你骂我吧。
"林叙白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宋薇薇，你胡闹什么？"然后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疲惫："苏晚，你的教养呢？被狗吃了？"我笑出声。看吧。
我守了他母亲手术八个小时，水米未进，却成了那个没教养的人。
我推开宋薇薇递来的保温桶，直视林叙白。"懂了吗？""林叙白，
"胸腔里那块地方早就麻木了，我解开安全带，"这就是理由。""分手吧。"我推开车门，
在宋薇薇错愕又暗藏得意的目光里，对林叙白笑了笑。"恭喜你，
这些年见缝插针挤进我和林叙白之间的那些小手段，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林叙白我不要了。"我转身就走。林叙白冲下车拽住我的手腕。"苏晚！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场手术对我妈多重要？就因为你一条短信说缴费单有问题，
我扔下术后观察就往楼下跑！结果呢？只是系统延迟！""薇薇只是来送个汤，
你到底还要怎样？""我忍你很久了苏晚。薇薇每次都在我面前帮你说好话，
让我多体谅你工作忙，让我别跟你计较。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识好歹？"腕骨被他攥得生疼，
旧伤被牵扯着泛起刺痛。我低头看着那圈迅速泛红的皮肤。"松手！"我用力甩开他，
揉着发痛的手腕，然后吼回去。"林叙白！""我也忍你很久了！"我和林叙白在一起七年。
从医学院到住院部，从合租宿舍到市中心公寓。吵过闹过分过手，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
在医院的停车场里撕破脸。可我不想忍了。"我重感冒挂水，
你陪她去郊区看流星；我论文被导师驳回，你陪她在天台烧烤；我每次需要你的时候，
你都在她身边！"我看着林叙白的眼睛。"你把我公寓的钥匙给她，
让她趁我加班去帮你取资料；你把我收藏的初版医学典籍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说‘反正晚晚也不看这些’；今天我妈打电话说心脏不舒服，
你第一句是‘薇薇的汤煲好了吗’——""林叙白！""我们完了！"情绪像溃堤的洪水，
我维持了整天的冷静彻底崩塌。林叙白脸色变了变，
下意识解释："给薇薇钥匙是因为我手术走不开，问汤的事是因为她特意问了中医食谱，
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些细节不放！""苏晚！"他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失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抓着一点小事就不放。""苏晚，
没格局的女人就是你这样！"我以为我不会再痛了。从手术签字到缴费跑腿，我一直很平静。
甚至在等待时，我还回忆了一遍我们这七年——从图书馆初遇到并肩值班，
从一无所有到在这座城市扎根。然后我得出结论：该结束了。我想体面地离开。
可心还是会因为他的话而抽痛，像被手术刀反复划开刚结痂的伤口。"是啊，
在你眼里我就是最没格局的。"我低笑一声。"所以，我也不稀罕你的将就了。
"我转身要走，宋薇薇却扑过来拉住我的手。我还没哭，她先哭了，
眼泪一颗颗砸在我手背上。"晚晚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申请调去分院，
我消失……叙白哥真的很爱你，你别跟他生气了好不好？"我最烦宋薇薇这副模样。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我用力甩开她。"滚！"宋薇薇被我甩得踉跄几步，错愕地看着我。
"苏晚！"林叙白冲过去扶住宋薇薇，看到她手背被保温桶烫红了一片，
转头对我吼："你疯了吗！给薇薇道歉！""做梦。"我看着林叙白，
又瞥见宋薇薇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扔下一句："要么好聚好散，要么我搬走，你选。
"我没回头，也没管身后宋薇薇的抽泣和林叙白哄她的声音。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去了闺蜜许悠家。许悠开门看见我，什么也没问，侧身让我进去。
她从酒柜里拎出两瓶威士忌放在吧台上，只问了一句："够烈吗？"我看着那些酒，
眼眶突然就红了。明明刚才还能撑住。许悠不说话，只是张开手臂："想哭就哭，
在姐妹这儿不用装。"我彻底破防，趴在她肩上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浑身发抖，
哭到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最后，我哑着声音说："我要分手。"爱的尽头是什么？
是从前说好要一起救死扶伤的人，
变成互相捅刀子的对手；是从前相信爱情能让荒原开出花来，到最后终于承认，花会谢，
爱会枯。我在许悠家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刷到宋薇薇朋友圈四十三条更新。每一条，
都有林叙白的影子。【深夜的医院，有人陪的加班才不孤单。】配图是宋薇薇的**，
背景里林叙白正在写病历的侧影。【你说过会永远做我的光。
】配图是两只手——宋薇薇的手腕上戴着林叙白去年生日我送他的那块表，
另一只手搭在她手腕上，是林叙白的。【和重要的人去重要的地方。
】配图是医学研讨会现场，宋薇薇笑得灿烂，旁边是低头记笔记的林叙白。一条接一条。
看得许悠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手机大骂："**！这绿茶！
林叙白是瞎了吗这都看不出来她图什么？导盲犬都看得出来！"许悠气得跳脚。
我反而很平静。我好像，正在度过戒断期。对于许悠的暴怒，
我只是淡淡地说："林叙白心里清楚得很。""清楚？"许悠坐到我旁边，
"清楚他还装什么清白？""在他眼里，只要没上床，就是清白。"我扯了扯嘴角，
"毕竟他总说，他和宋薇薇之间干干净净，脏的是我的心。"林叙白一直守着那条底线。
所以每次我闹，他永远能用那句"你心脏看什么都脏"堵得我哑口无言。现在再看这些，
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我提醒许悠："搬家公司约的九点。"既然要断，
就得从那个家里搬出来。我的东西不多，
但有些不能留——比如我妈留给我的那箱绝版手术笔记。"真想通了就好。
"许悠拍拍我的肩。我们到公寓楼下时，我看了眼手机——宋薇薇半小时前发了朋友圈，
定位在邻市医学交流会，九宫格照片里全是林叙白。我以为今天不会碰见她。
可推开门的瞬间，我就闻到了香水味。走进客厅，看见宋薇薇穿着我的真丝睡袍，
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
"晚晚姐……"我看着她那身衣服，又看着从书房拿着文件出来的林叙白僵住的表情。
"回来了？"林叙白生硬地开口，"吃饭了吗？"我没理他，径直走向书房。然后愣在原地。
书架上原本整齐排列的医学典籍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桌上的论文散落一地，
最让我心头发紧的是——书架最上层那个保险箱的门，开着。
"晚晚姐……"宋薇薇跟到门口，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和叙白哥从交流会回来，
了……叙白哥让我先穿你的衣服……""我不小心……碰到了保险箱……"我脑子嗡的一声，
转过头，看见宋薇薇手里拿着的那叠泛黄笔记边缘——被咖啡渍染脏了一大片。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薇薇突然扑过来，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你打我吧！
求求你！你打我出气！""我不知道这是你妈妈的遗物！我真的不知道！
"宋薇薇抓着我的手往她自己脸上带。"你打！用力打！让我好受点！"她作势要磕头，
额头快碰到地面时，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她。林叙白把她拉起来，看向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手术很顺利。"人已经不在了，东西终究是死物。薇薇知道错了，
你别为难她了。"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我才是那个小题大做、心胸狭隘的人。
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宋薇薇面前，对我说："她已经够自责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要宋薇薇扮可怜，错的就是我。
从宋薇薇"不小心"弄丢我的执业证书，到"无意间"删掉我电脑里的研究数据，
到"没注意"摔碎我和林叙白的定制情侣杯，再到如今，
弄脏我妈留给我最后的手术笔记——林叙白永远在叫我大度，叫我原谅。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我指尖发颤，走到宋薇薇面前，
在林叙白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住宋薇薇的头发，狠狠撞向书架边缘。
然后在宋薇薇的尖叫声中，一脚踹在她膝窝，让她真真切切跪在了我面前。
"磕头不是你那样磕的。"我踩住她的小腿，拽着她的头发往地上重重一磕。闷响。
宋薇薇额头瞬间见了红。"这才叫认错。"我眼眶发烫，拽着她还要再磕，
林叙白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松手！""做梦！"林叙白另一只手也压上来，
用力掰我的手指。指甲盖被掀起的剧痛让我眉头紧皱，他却像没察觉，还在用力。"苏晚！
你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我看着林叙白，怒极反笑："林叙白，
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会思考、有底线！不是凭着本能去偏袒！
""既然你非要护着她——"我忍着指甲被掀翻的疼，在林叙白愣神的瞬间，
狠狠一巴掌扇在宋薇薇脸上。伴随着指甲劈裂的痛感，宋薇薇那张每天出现在我朋友圈的脸，
多出几道血痕。宋薇薇崩溃尖叫。我笑出声。"报应。"我看着林叙白不可置信的表情，
又看看捂着脸哭嚎的宋薇薇，一字一句："我从来不是善茬，你早该知道。""林叙白，
你彻底惹到我了。""我不弄死你们，我就不姓苏。第2章许悠带着搬家公司的人冲进来时，
先是一句"**"，然后看见我鲜血淋漓的手指，眼神一冷："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