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我安静地坐着，面前的牛排已经凉透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和周聿怀的结婚纪念日。
他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
终于，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聿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高定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不像来陪我过纪念日，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颁奖典礼。
“抱歉，晚晚，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又是开会。
他的会，似乎永远都开不完。
周聿怀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伸手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摩挲着，“还在生气？是我不好，今晚你想买什么都行，就当是我的赔罪。”
他的掌心很暖，动作也很温柔。
放在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会沉溺于他这难得的柔情里。
但现在，只觉得讽刺。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桌。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一条惹眼的红色连衣裙，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这边。
那是他的新任秘书，林清月。
也是他口中那个“重要会议”的主角。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
“周聿怀，我们结婚三年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杯，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是啊，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挺快的。”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快到你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周聿怀的笑容僵在脸上。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看他，而是看向林清月那一桌，轻声开口：“那边那位林**，等你很久了。”
周聿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又迅速收回，眉头紧锁地看着我，“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把她一个人晾在那儿，是不是不太绅士？”
整个餐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周聿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宋晚，你跟踪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跟踪？
这个词真有意思。
我需要跟踪吗？
朋友圈里，林清月早就晒出了这家餐厅的照片，配文是：“期待今晚的惊喜。”
定位和我收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钻石手链，都和我早上在周聿怀西装口袋里发现的那个空掉的首饰盒，品牌一致。
惊喜？
确实挺惊喜的。
惊喜到我这个正牌妻子，成了他们浪漫晚餐里最碍眼的存在。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红色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纪念日礼物。”
周聿怀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脸色稍霁，但依旧紧绷着。
他没有立刻打开。
“晚晚，我和林秘书只是工作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他试图解释，语气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知道。”我点点头，表现得异常平静，“我知道你们是纯洁的‘工作关系’，纯洁到需要你抛下结婚纪念日，特意包下顶层餐厅，来跟她‘开会’。”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周聿“怀”精心编织的谎言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宋晚！”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当初追我的时候，他说我安静懂事，是他见过最省心的女孩。
现在，我只是戳破了他的谎言，就成了无理取闹。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聿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盒子，动作粗暴地扯开了上面的缎带。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手表或者袖扣。
而是一本鲜红的日历。
以及一张被我撕下来的、今天的日期。
日历的页面上，用红色的笔圈出了今天的日期，旁边写着两个大字——“忌日”。
周聿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字面意思。”我端起酒杯，遥遥对着不远处的林清月晃了晃，然后看向周聿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说。
“哦不，说错了。”
我看着他瞬间铁青的脸色，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得灿烂。
“是祝你们，99。”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聿怀猛地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宋晚，你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周围的几桌客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那个叫林清月的女孩，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辜，正朝着我们这边张望。
我仰头看着周聿怀，嘴角的笑意未减。
闹？
我只是成全他啊。
他那么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深情的好丈夫，那么辛苦地在我面前维系着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我帮他撕掉这层虚伪的面具，不好吗？
“我没有闹。”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我的包，“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我也该识趣一点，主动退位让贤。”
“周太太这个位置，我想林**应该比我更想坐。”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聿怀的脸上。
“站住！”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我没有停。
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我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聿怀抓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俊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宋晚，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想笑。
“发疯？”我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了，“周总，是你眼瞎还是心盲？是我发疯，还是你逼我发疯？”
“你放着正牌老婆的结婚纪念日不过，跑来跟你的小秘书约会，现在还反过来质问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清楚。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周聿怀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温顺听话的我，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还敢在公共场合让他下不来台。
“我们回家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拽着我就要往外走。
“回家？”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我自己都惊讶，“回哪个家？是你和我的家，还是你为她准备的新家？”
周聿怀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慌乱。
看来，我是说对了。
心底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原来，他连家都为她准备好了。
而我，这个所谓的“周太太”，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多么可笑。
“宋晚……”
“周总。”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清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扶住周聿怀的胳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怯生生地说：
“周太太，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周总他只是看我最近项目压力大，才请我吃个饭放松一下的，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水光盈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纯洁无辜”的脸，忽然就笑了。
“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清月被我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周聿怀。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替她说了出来。
“今天，是我和周聿怀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林清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对不起，周太太，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挑了挑眉，“不知道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穿着他送的裙子，戴着他送的手链，在他为我准备的纪念日晚餐上，等着他给你‘惊喜’？”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她。
林-清-月-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