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前一晚,我的夫君忽然向我坦白。他说自己是重生之人。上一世,我心狠手辣,
贪慕虚荣。将整个后宅闹的鸡犬不宁。如今重生一世,他要退了这门婚事。
1喜烛“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满室的红绸晃动了一下,
将顾承衍的脸映得明明灭灭。他站在我面前,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与厌恶。“沈清微,
我们退婚吧。”我正端着一碗莲子羹,准备递给他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热气袅袅,
模糊了我的视线。“承衍哥哥,你在说什么?”“别叫我承衍哥哥。”他的声音里满是寒霜,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我觉得恶心。”我手一抖,滚烫的羹汤洒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
可我感觉不到疼。我的心比这更疼。我们青梅竹马,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他却要退婚。
理由是……他重生了?“上一世,你嫁给我之后,善妒成性,心狠手辣。
”“你毒杀了我的爱妾,气死了我的母亲,还为了攀附权贵,给我戴了无数顶绿帽子。
”“最后,我顾家满门被你牵连,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顾承衍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诛心。他看着我,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脑子嗡嗡作响,
几乎无法思考。毒杀爱妾?气死母亲?顾承衍至今未曾纳妾,而未来的婆母,
顾夫人身体康健,今日下午还拉着我的手,让我明日宽心。这些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不,
按照他的说法,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多么荒谬。我放下汤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因为一个所谓的‘上一世’,一个未经证实的梦,你就要悔婚?”“这不是梦!
”他厉声打断我,情绪有些激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你害人的手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微,你伪装得太好了,所有人都被你这张无辜的脸给骗了。”“但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滔天的恨意。“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拨乱反正,
阻止你这个毒妇再次祸害我顾家。”“明日的婚礼,取消。我会向圣上请旨,
解除我们的婚约。”“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决绝的背影,好像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站住。”我开口,声音不大,
却成功让他停下了脚步。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烛光下,他英俊的脸庞紧绷着,
写满了戒备和憎恨。真是可笑。一个时辰前,他还满眼爱意地为我插上凤钗,
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时辰后,他就因为一个所谓的“重生”,将我打入了地狱。
“顾承衍,你说我是毒妇,可有证据?”他冷笑一声。“上一世的证据,我如何拿给你看?
”“但你的本性,很快就会暴露。”“那在你所谓的‘本性’暴露之前,我,沈清微,
依旧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
他似乎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里,我此刻应该是什么反应?是大吵大闹,还是跪地求饶?
“你什么意思?”他皱起眉。“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一字一顿。“这门婚事,是圣上亲赐,
是两家颜面,岂是你说退就退的?”“除非我死,否则明日,
我沈清微会准时出现在顾家门口。”“这门,我嫁定了。”顾承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他眼中的厌恶更深了。“果然,你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贪慕虚荣,为了顾家主母的位置,连脸都不要了。”“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地笑了笑。
“但你想退婚,没那么容易。”“我给你两个选择。”我伸出两根手指。“一,
明日乖乖当你的新郎官,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当一对表面夫妻。”“二,
你去告诉你爹娘,告诉圣上,你是因为做了一个‘重生’的梦,所以要在一个时辰后悔婚。
”“你猜,他们是会信你,还是会觉得你疯了?”顾承衍的呼吸陡然加重。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沈清微,
你真是好样的。”“承蒙夸奖。”他拂袖而去,力道之大,带起的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我扶住桌子,
才没有软倒在地。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此刻才传来**辣的痛感。重生?前世?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到底是谁?我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
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夜还很长。而这场荒诞的闹剧,才刚刚开始。我走到妆台前,
看着那支他一个时辰前为我戴上的凤钗。金凤栩栩如生,衔着一颗饱满的东珠。
我缓缓将它取下,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不能自乱阵脚。
不管顾承衍说的是真是假,眼下的局面,我不能退。沈家和顾家都是京中望族,
这场婚事万众瞩目。临到拜堂前悔婚,且不说沈家的颜面何存,我沈清微,
会立刻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虚无缥缥的“前世”上。
深吸一口气,我将凤钗重新插回头上。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得闯一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喜娘和丫鬟们就涌了进来。梳妆,开脸,换上繁复的嫁衣。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顾承衍昨晚的态度不似作伪。
他对我恨之入骨。那么,就算我今天成功嫁过去,往后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折磨我,逼我主动离开。甚至,为了印证他“记忆”里的那些事,
他可能会主动为我制造“犯错”的机会。比如,给我送个美貌的妾室来,等着我“下毒”?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太天真了。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吉时到,我盖上盖头,由兄长背出府门,送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可我的心,
却是一片冰冷。花轿在顾府门前停下。按照规矩,新郎官应该来踢轿门,然后将我迎进去。
可我等了许久,轿门都没有动静。外面嘈杂的贺喜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जिए的是一阵窃窃私语。我的心一沉。顾承衍,他想在所有宾客面前,
给我一个下马威。2轿帘外,司仪尴尬的催促声断断续续传来。“吉时已到,
请新郎官踢轿门——”一遍,两遍。无人应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喜庆的唢呐声也变得刺耳起来。我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
丫鬟扶着我的手,微微在发抖。“**……”我反手握住她,掌心温暖而干燥。“别怕。
”顾承衍,这就是你的手段吗?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沦为笑柄。他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不堪受辱,自己掀开盖头跑回去吗?那他就想错了。我沈清微的字典里,
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既然你不来,那我自己走。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自己掀开轿帘。
就在这时,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整个轿子都晃了三晃。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了轿帘。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透过盖头的缝隙,
看到了顾承衍冷若冰霜的下颌线。他终究还是来了。或许是顾忌顾家的脸面,
或许是被他父母逼着来的。但他的不情愿,已经昭然若揭。我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几层衣料,我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他扶着我,一步步踏上顾家的台阶。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宾客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些话语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我能感觉到,头顶上方,
顾承衍的目光像利剑一样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冰冷的恨意。他一定在想,上一世,
我是不是也这样,踩着喜庆的鼓点,怀着恶毒的心思,走进了顾家的大门。跨火盆,过马鞍,
拜天地。繁琐的礼节一步步进行。“夫妻对拜——”我弯下腰,红色的盖头垂落。余光里,
顾承衍的身影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他没有拜。司仪的声音戛然而止,
满堂宾客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我的腰弯成一个屈辱的弧度,像一根被强行折断的柳条。羞辱,
难堪,愤怒。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顾承存,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承衍,发什么呆呢?吉时都要误了。
”是顾承衍的兄长,顾承景。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顾承衍的肩膀。
顾承衍的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我们头顶的红盖头轻轻碰了一下,
又迅速分开。礼成。我被送入了新房。喜娘和丫鬟们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被我打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凤冠霞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索性自己揭了盖头,取下沉重的头冠。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心狠手辣,
贪慕虚荣……”这就是顾承衍记忆里的我。可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我的骄傲,
不允许我贪慕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到底是他的记忆出了错,
还是我……真的会变成那样的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顾承衍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你倒是自在。”我没有回头。“不然呢?哭哭啼啼地等你回来掀盖头吗?”他嗤笑一声。
“沈清微,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盘算着,该如何讨好我,
如何巩固你主母的地位。”“我劝你省省心吧。”他走进来,随手将一纸文书扔在桌上。
“看看吧。”我展开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和离书”。我的心,
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新婚之夜,我的夫君,给了我一封和离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什么时候想通了,签上你的名字,我们便一拍两散。
”“在你签之前,这个主院,你住。我睡书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也别妄想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无论是宠爱,还是金钱。”我捏着那封和离书,
指节泛白。原来,他昨晚说的“表面夫妻”,是这个意思。他要用冷暴力,用无视,
逼我主动离开。“如果,我一直不签呢?”我问。“那就耗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看我们谁耗得过谁。”“上一世,你最是爱慕虚荣,受不了一点冷落。我倒要看看,
这一世,你能忍多久。”他笃定,我会像他记忆中一样,耐不住寂寞。他笃定,
我会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想尽办法去争宠。然后,他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印证他的“重生”是多么正确,我沈清微是多么不堪。好,好得很。我忽然笑了。
我将那封和离书,仔仔细细地折好,收进了我的妆匣里。“好啊。”我转过身,
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那就耗着。”“顾承衍,咱们拭目以待。”我的反应,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他眉头紧锁,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然而,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夜深了,顾大公子,不回你的书房安歇吗?
”我甚至还体贴地为他指了指门的方向。他的脸色黑如锅底。“沈清微,你别后悔。
”他甩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我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褥,大红的喜被,一切都是新的。可我的婚姻,
在开始的第一天,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我不会让它就这么结束。我不会签那封和离书。
不是因为我贪恋顾家少夫人的位置。而是因为,
我不能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背上一个“毒妇”的罪名。顾承衍,你想看我哭,看我闹,
看我为了争宠丑态百出?我偏不。我会过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好到让你怀疑,
你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噩梦。3新婚第二日,按例要给公婆敬茶。
我起得很早,自己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丫鬟春桃为我端来早膳,
脸上满是担忧。“**,您……昨晚……”她欲言又止。新婚之夜,新郎官宿在书房,
这事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顾家。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没事。
”我平静地喝着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春桃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您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心中一动。“哦?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春桃挠挠头,
“就是觉得,您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比以前……更沉稳了。”是吗?或许吧。一夜之间,
从备受期待的新嫁娘,变成一个被夫君憎恶的“仇人”,不沉稳,又能如何?去正厅的路上,
我遇到了顾承衍。他也刚从书房出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没睡好。看到我,
他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径直往前走,没有丝毫要等我的意思。下人们纷纷低下头,
大气都不敢出。我也不在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到了正厅,
公公顾山海和婆婆李氏已经端坐在上。顾承衍的兄长顾承景也在一旁。“父亲,母亲。
”顾承衍上前行礼,声音冷硬。我也跟着上前,盈盈一拜。“媳妇清微,给父亲母亲请安。
”婆婆李氏的笑容有些勉强。她拉过我的手,拍了拍。“快起来,好孩子。
”她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显然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承衍,你们……”“母亲,
”顾承衍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很好。”这句“很好”,他说得咬牙切齿。李氏叹了口气,
没再多问。敬茶的环节,还算顺利。我跪在地上,将茶杯举过头顶。“父亲请用茶。
”“母亲请用茶。”顾山海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李氏接过茶,喝了一口,
便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放在了托盘上。这是给新媳妇的改口费。按照规矩,接下来,
我要给顾承衍的兄长敬茶。我端起茶,转向顾承景。“大哥请用茶。”顾承景温和地笑了笑,
接过茶杯。“弟妹辛苦了。”他的态度,是整个顾家,唯一让我感到一丝暖意的。敬完茶,
李氏留我说话。“清微啊,承衍他从小就性子执拗,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多担待些。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我点点头。“母亲放心,媳妇省得。”“你们是夫妻,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
也没有诉苦。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是小夫妻闹别扭。没有人会相信,
他们的儿子,是因为“重生”这种荒诞的理由,才要置我于死地。从正厅出来,
我准备回我的院子。刚走到花园,一个娇俏的身影就迎了上来。“表哥,表嫂。
”来人是顾承衍的表妹,白若雪。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面容清秀,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天真又无害。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顾承衍的眼神,
却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怀念、爱恋和愧疚的眼神。我的心,猛地一沉。我记得,
顾承衍在控诉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毒杀了我的爱妾。”难道,
他口中的那个“爱妾”,就是白若雪?“若雪,你怎么来了?”顾承衍的声音,
不自觉地放柔了。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珍宝。“我来给舅母请安,
顺便看看表嫂。”白若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表嫂真漂亮,
和表哥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笑得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像一根针,
扎在我心上。天造地设?我和顾承衍此刻的相处模式,哪一点配得上这四个字?
顾承衍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若雪身上,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这副深情的模样,让我的心口堵得厉害。如果他的“前世”是真的,那么他现在,
应该很想保护白若雪,不让她重蹈“被我毒杀”的覆辙吧。“表嫂,
我听说府里新开了一片梅林,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白若雪亲热地挽上我的手臂。
她的手指冰凉,让我很不舒服。我正要拒绝,顾承衍却开口了。“她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若雪,我陪你去。”他说着,
便自然地走到了白若雪的另一边,隔开了我和她的距离。那维护的姿态,再明显不过了。
白若雪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那……好吧。表嫂你好好休息。
”他们两人并肩离去,男才女貌,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一对。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原来,心痛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痛的。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春桃愤愤不平地开口。“**,这表**也太没规矩了!
哪有新婚第二天,就缠着姐夫的!”“还有姑爷,他怎么能这样对您!”我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说了。我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思考。顾承衍对白若雪的态度,
证实了他“前世”记忆的真实性,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真实的。那么,
我就要面对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一个对我恨之入骨的丈夫,
和一个被他视若珍宝、需要“保护”的白月光。我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岌岌可危。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回到院子,我屏退了所有人。
我摊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默写。我写的,是《孙子兵法》。写着写着,
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敌强我弱,不可硬拼,当以智取。顾承衍的武器,
是他所谓的“前世记忆”。他认为他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运,包括我。这是他的优势,
但也是他的弱点。因为记忆,是会骗人的。傍晚时分,顾承衍回来了。他没有进屋,
只是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廊下挂着的一只鹦鹉。那是我的嫁妆之一。上一世,
我就是用这只鹦鹉,传信给我的奸夫。这是他告诉我的。他现在,是在等我“犯错”吗?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顾公子,站在院子里做什么?等我给你请安吗?”他转过头,
眼神阴鸷。“沈清微,收起你那套伶牙俐齿。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母亲让我们今晚一起去正厅用膳。”“我警告你,在饭桌上,不许乱说话,给我安分点。
”他怕我向他父母告状。我笑了。“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我的目光,
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上。那块玉佩样式很普通,
只是在角落里刻了一个小小的“雪”字。是白若雪送的吧。“顾公子倒是对表妹上心得很。
”我状似无意地开口。他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耸耸肩,
“只是提醒你,我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表妹。就算是在你的‘前世’里,
你们关系匪夷所思,但在这辈子,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免得落人口实,
说顾家家风不正。”“你!”顾承衍被我气得脸色铁青。“沈清微,你敢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忠告。”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毕竟,我这个顾家少夫人的位置,
坐得还挺稳的。”4晚膳设在正厅。顾山海和李氏端坐主位,我和顾承衍,还有顾承景,
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压抑。李氏努力想缓和气氛,不停地给我夹菜。“清微,多吃点,
看你瘦的。”“谢谢母亲。”我安静地吃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顾承衍全程黑着脸,
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饭。顾承景倒是时而会说一两句话,调节一下气氛。“父亲,
听说城西的堤坝修好了,今年雨季应该能安稳度过了。”“嗯,户部那帮人总算做了件实事。
”顾山海应了一声,神情依旧严肃。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我和顾承衍。“承衍,
清微是你的妻子,你身为丈夫,要多照顾她,多体谅她。”“夫妻同心,才能家和万事兴。
”这话,显然是说给顾承衍听的。顾承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敷衍至极。李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吧。清微,尝尝这个,
这是厨房新做的芙蓉糕。”她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我面前。我拿起一块,正要放进嘴里。
顾承衍的声音突然响起。“别吃!”他的声音又急又厉,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拿着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了?”李氏不解地问。
顾承衍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芙蓉糕,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这糕点……有毒!”“什么?”满座皆惊。李氏更是吓得站了起来,
一把打掉我手里的糕点。“快!传大夫!”整个正厅瞬间乱成一团。
下人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只有我,还坐在原地,冷静地看着顾承衍。他的反应,
太奇怪了。他怎么知道糕点有毒?难道……“上一世”,我就死于这块芙蓉糕?不,不对。
他说的“上一世”,是我害得顾家家破人亡。那死的,就不应该是我。难道,是白若雪?
上一世,白若雪吃了这块糕点,然后被毒死了?而他以为,是我下的毒?
所以他现在看到我拿起这块糕点,才会如此惊慌。他不是怕我被毒死,他是怕历史重演,
怕白若雪再次“被我”毒杀。可今天,白若雪根本就不在饭桌上。大夫很快就来了。
一番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糕点并无毒性。”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
战战兢兢地回话。“可能只是……新来的厨子手艺不精,味道有些怪罢了。”空气,
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承衍身上。顾山海的脸色,
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承衍!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他一拍桌子,怒喝道。
顾承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那碟安然无恙的芙蓉糕,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怎么会没毒……”他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样。“上一世,就是这碟芙蓉糕,
若雪吃了之后,当场就……”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已经晚了。“若雪?”李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跟若雪有什么关系?
”顾承景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顾承衍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他记得上一世白若雪就是被这碟糕点毒死的吧?
他会立刻被当成疯子。“我……”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适时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夫君,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吃这碟糕点?
”我泫然欲泣地看着他。“你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法子来吓唬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这糕点里下毒,去害什么人吗?”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
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他百口莫辩。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
“那你为何说它有毒?”我步步紧逼。顾承衍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他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可以掌控一切。却没想到,剧本,
从一开始就出了错。“够了!”顾山海再次怒喝一声。“承衍!你给我跪下!
”顾承衍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为父自问教子有方,
没想到教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新婚之夜,让你妻子独守空房。现在又在家宴上,
无故生非,惊扰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顾家的规矩!
”顾山海气得浑身发抖。李氏在一旁垂泪,不停地劝着。“老爷,您消消气,
承衍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存心的!
”顾山海指着顾承衍的鼻子骂道。“你若是不想娶清微,大可以早说!如今人已经嫁进来了,
你却处处给她难堪,你安的什么心!”顾承衍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我知道,
他不是愧疚,而是不甘和愤怒。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为什么那碟该有毒的糕点,会没有毒。我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心中冷笑。顾承衍,
这只是个开始。我会一点一点,把你那可笑的“记忆”,敲得粉碎。这场闹剧,
最后以顾承衍被罚去祠堂跪一夜而告终。我被李氏拉着,安抚了许久。她看我的眼神里,
充满了愧疚和怜惜。“好孩子,委屈你了。”我摇摇头,表现得十分大度。“母亲,
我不委屈。夫君或许只是……太在乎我了,怕我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替他找了个借口。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李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回到院子,
春桃一脸解气。“**,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让姑爷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我脱下外衣,神情却没有半分轻松。“这不是亏。”“这是警告。”顾承衍今晚的失态,
让我确定了一件事。他的“前世记忆”,并非牢不可破。它出现了偏差。这是一个突破口。
但同时,也让我感到了更深的不安。如果记忆会出错,那么他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我,
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下毒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上一世”,
我该是何等的冤屈?而顾承衍,他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帮凶,
还是……另一个受害者?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交织,让我头痛欲裂。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祠堂的方向,隐约有灯火。顾承衍此刻,应该正跪在那里,满心愤恨地思考着,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吧。而我,也需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5第二天,
顾承衍从祠堂出来,脸色更加阴沉。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我凌迟。
我知道,他把昨晚的账,都算在了我的头上。他觉得是我在背后搞鬼,故意让他出丑。
我懒得解释。接下来的几天,顾承衍没有再主动找我的麻烦。他似乎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激怒我,而是彻底地无视我。同桌用膳,他当我是空气。在花园里偶遇,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他把我当成一个透明人,用这种冷漠的方式,宣示着他的憎恶和抗拒。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很快就看出了门道。他们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从一开始的恭敬,到后来的敷衍,再到如今的怠慢。我院里的份例,被克扣了。上好的炭火,
换成了冒着黑烟的劣质品。就连送来的饭菜,也常常是冷的。春桃气得直掉眼泪。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您!”“我们去找夫人!让夫人给您做主!”我拦住了她。
“不必了。”去找李氏告状?不过是让她更添烦恼罢了。而且,这正中顾承衍的下怀。
他就是要看到我被孤立,被欺负,然后忍不住去闹,去争。这样,才能印证他记忆里,
我那个“将整个后宅闹得鸡犬不宁”的形象。我偏不如他的意。“炭火不够,
就多加两床被子。”“饭菜是冷的,就让小厨房自己热。”“份例克扣了,
就拿我的私房钱出来贴补。”我平静地安排着一切。“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这么下去。
”我的嫁妆丰厚,光是银票就有十几万两,足够我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想用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磋磨我,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的平静和淡然,
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预想中,我这个失宠的少夫人,
应该会哭天抢地,或者气急败坏地找人算账。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依旧每天看书,写字,
弹琴,养花。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这份从容,反而让他们有些忌惮,
不敢再做得太过分。而我的“不争”,也让另一个人,开始着急了。那就是白若雪。
她似乎很想看到我和顾承衍闹得不可开交。她隔三差五地就来找顾承衍,
不是送亲手做的点心,就是约他去城外骑马。她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她和顾承衍的亲密。
“表嫂,对不起啊,又把你夫君借走了。”她总是用这种天真又抱歉的语气对我说话。
仿佛在说,你看,他爱的是我,你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我只是笑笑。“没关系,
你们玩得开心点。”我的大度,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大概觉得,我应该嫉妒,
应该发狂。可我没有。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顾承衍以为自己重生一世,
是为了“拨乱反正”。殊不知,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
一个由白若雪为他精心编织的,名为“爱情”的牢笼。这天,我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顾承景走了过来。“弟妹好雅兴。”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温文尔雅。“大哥。
”我停下手中的剪刀,对他行了一礼。他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