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觉醒后第1章

小说:当反派觉醒后 作者:寒冬w1nd 更新时间:2026-02-03

雨敲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像无数细碎的钉子。

萧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烛火将他清隽的侧影投在身后的《江山万里图》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摇曳,竟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意味。案头奏折堆叠如山——北境军饷亏空、江南水患赈灾不力、宗室子弟强占民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这大周朝华丽袍子下的虱子。

“王爷,戌时三刻了。”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李忠低声提醒,“今日十五,宫中夜宴,您该更衣了。”

萧绝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雨丝在宫灯的光晕里斜织成网,这让他莫名想起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也是这样的雨。那时太子周景翊才二十二岁,跪在灵前肩膀颤抖,是他这个皇叔握住少年天子冰凉的手,一字一句说:“陛下,臣在。”

这一“在”,便是整整三年摄政。

“更衣吧。”他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头痛就是在这时袭来的。

起初只是太阳穴一跳,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紧接着,剧痛排山倒海般涌进颅腔,仿佛有只手攥住了他的脑子狠狠揉捏。萧绝脚下一个踉跄,扶住紫檀木书案才勉强站稳。

“王爷!”李忠惊呼上前。

萧绝抬手制止了他。这痛来得诡异,并非风寒发热之症,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他的意识。

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

他看到自己站在城楼之上,身后是熊熊烈火。一个白衣女子在他怀中哭泣,那张脸……是林月见,那位半月前才随父亲入京、如今已名动京城的太常寺少卿之女。而他自己,胸口插着三支羽箭,鲜血染红了蟒袍。

“月见……快走……”画面里的“他”气若游丝。

“不!萧绝,我不走!”林月见泪如雨下,“你为何这么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咽喉。

“找到你了,叛贼萧绝。”城楼下,太子周景翊放下弓弩,眼神冰冷,“诛杀逆王,以正国法。”

更多的画面涌入:他在御花园为林月见簪花,他在雨中为她撑伞整夜,他在朝堂上为她父亲开脱罪责,他最终为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而林月见,在他死后三个月,被册封为太子妃,次年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刑场上,他的四肢和头颅被绳索套住,五匹马朝不同方向奔驰。林月见站在高台上,依偎在周景翊身旁,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悲伤。

那是……怜悯?还是解脱?

剧痛骤停。

萧绝睁开眼,冷汗已浸湿了中衣。他仍站在御书房里,烛火依然摇曳,雨声依旧淅沥。李忠担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

“本王……无碍。”萧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些画面是什么?幻觉?噩梦?

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胆寒——林月见鬓边那支翡翠步摇的纹路,刑场青石板缝隙里冒出的那株野草,甚至空气中飘着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更诡异的是,这一切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注释”。当画面中的他为林月见挡箭时,脑海中浮现一行金色小字:“深情男二高光时刻,读者落泪指数五颗星”。当他被五马分尸时,文字是:“反派下线,情节完成度98%”。

反派?男二?

萧绝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那方和田玉镇纸。这是他二十岁生辰时皇兄所赐,玉质温润,此刻却冰凉刺骨。

“李忠,”他忽然开口,“林**近日可曾递过帖子?”

李忠一愣,随即躬身:“回王爷,三日前林**确曾遣人送来一副手绣的护膝,说是感念王爷那日在御花园为她解围。奴才按您旧例,回了匹蜀锦作谢礼。”

解围?

萧绝皱眉。他记起来了,半月前的宫宴上,林月见的衣裙不慎被宫女酒洒,恰逢他路过,便命人取了自己的披风与她遮掩。这等小事,他转头便忘了。

可在那“画面”里,这件事被渲染成“初遇”、“心动”、“命运的邂逅”。

“今夜宫宴,林**可会出席?”萧绝又问。

“林大人已递了折子,携女赴宴。”

萧绝沉默了。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忽然想起那些画面中的一个细节:就在今夜,宫宴之上,林月见会“不慎”落水,而“原著情节”里,他应当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从此两人的“感情线”正式展开。

多巧啊。

“更衣。”萧绝再次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王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

***

太液池畔,华灯如昼。

丝竹声隔着水波传来,越发显得缥缈。宫宴设在临水的清音阁,此时已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萧绝踏入阁中时,原本喧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摄政王到——”内侍高唱。

满座起身行礼。萧绝目光扫过,在左侧第三席看见了林月见。她穿着月白色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确如传言中那般清丽脱俗,与周遭浓妆华服的贵女们格格不入。

而她身侧,太子周景翊正微微倾身,似乎在说什么趣事。林月见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状似无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与萧绝对上。

萧绝清楚地看见,她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羞怯,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那姿态,那神情,与“画面”中她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他时,分毫不差。

“皇叔来了。”周景翊起身,笑容温煦,“快请上座。”

萧绝颔首,走到主座右侧的席位——那是摄政王专属的位置,仅次于皇帝御座。他坐下时,宽大的袍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颂词不绝。萧绝看似在听,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林月见。

她在演。

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举杯时小指微翘的弧度,咀嚼时以袖掩口的姿态,聆听太子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美则美矣,却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完美得不真实。

更让萧绝在意的是,她似乎总在寻找什么时机。目光不时瞟向太液池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酒过三巡,林月见起身,朝皇后方向盈盈一拜,低声说了句什么。皇后含笑点头,她便带着一个小宫女,缓步朝阁外走去。

方向正是太液池。

萧绝放下酒杯。

“王爷?”身后的李忠低声询问。

“不必跟来。”萧绝起身,对周景翊道,“陛下,臣有些酒热,出去透透气。”

周景翊正被几位宗亲围着敬酒,闻言只摆了摆手。

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熏香和酒气。萧绝踱步到廊下,看见林月见正站在池边的汉白玉栏杆旁,仰头望着天上的缺月。那个小宫女站在三步开外,垂手侍立。

一切都在按“情节”发展。

接下来,她会“脚下一滑”,跌入池中。而他,按“原著”应当立刻冲过去救人。

萧绝缓步走近,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月见似乎被惊动,转过身来,见是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惊喜和羞怯的神情。

“王爷……”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如羽。

“林**怎么独自在此?”萧绝在距她五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失礼,也绝不可能在她“落水”的第一时间救到人。

林月见似乎没料到他会停得这么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殿内有些闷,便出来走走。王爷也是?”

“嗯。”萧绝不再多言,转身凭栏而立,望着池中倒映的灯火。

他在等。

等那声惊呼,等那落水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能感觉到身后林月见的焦躁——她轻轻挪动了脚步,呼吸的频率变了,甚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为什么还不“落水”?

萧绝几乎想笑了。原来所谓的“情节”,也需要当事人的配合。如果他这个“男二”不按剧本走,这出戏就唱不下去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萧绝猛然回头——

林月见确实落水了。但不是她自己“失足”,而是那个小宫女不知怎地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她撞了过去!两人齐齐跌入池中,溅起好大水花。

“救、救命——”林月见在水中挣扎,声音惊慌失措。

萧绝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在初春冰凉的池水里扑腾,看着她发髻散乱,妆容被水冲花,看着那个小宫女死死抱着她的腰让她更无法浮起。这一幕,与“画面”中何其相似,唯一的不同是,本该跳下去的他,此刻正冷眼旁观。

脚步声纷至沓来。

“有人落水了!”

“是林**!”

“快救人!”

侍卫们冲过来,有人脱了外袍要往下跳。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玄色身影如鹞鹰般掠过水面,扑通一声扎进池中。几息之后,那人托着林月见的腰将她带向池边,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拉了上来。

是太子周景翊。

他浑身湿透,发冠歪斜,却顾不上自己,急声吩咐:“传太医!拿披风来!”

林月见伏在地上咳嗽,浑身发抖,楚楚可怜。周景翊接过内侍递来的狐裘,亲手为她披上,动作轻柔。

“殿下……”林月见抬头,泪水混着池水滑落,“臣女、臣女……”

“别说话,先让太医瞧瞧。”周景翊温声安抚,全然不顾自己也在往下滴水。

好一幕英雄救美。

萧绝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切。他看见林月见在周景翊怀中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不解,有隐隐的愤怒,还有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慌乱。

然后,萧绝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行为偏差】**

**【情节节点‘池边初救’未按预定执行】**

**【执行者:萧绝(原定),实际:周景翊】**

**【偏差等级:二级】**

**【警告:人物脱离情节线风险上升至30%】**

声音消失得突兀。

夜风吹过,萧绝湿了半边衣袖——方才周景翊跳水时溅起的水花。他低头看着那深色的水渍,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

原来,这不是幻觉。

原来,他真的活在一本书里。

原来,他所谓的深情、牺牲、死亡,都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情节”。

萧绝抬眸,望向被众人围住的林月见。她正倚在周景翊怀中,脸色苍白,我见犹怜。而在萧绝眼中,她周身忽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金色光晕,光晕中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角色:林月见(穿越者)】**

**【当前任务:获取太子好感度(65/100)】**

**【特殊状态:遭遇计划外救援,正在重新计算情节线……】**

光晕一闪即逝。

萧绝收回视线,转身,朝清音阁走去。身后是乱哄哄的救人场面,身前是灯火通明的宴饮殿堂。他的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青石地面上,边缘模糊,像要融进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李忠匆匆跟上来,压低声音:“王爷,方才您……”

“本王怎么了?”萧绝脚步未停。

“您……没去救人。”李忠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他家王爷虽不是热心肠,但见死不救,尤其对方是位官家**,这实在不合常理。

萧绝在阁门前停下,回身看了眼太液池畔的喧嚣。

“有人救了,”他淡淡道,语气平静无波,“太子殿下英勇,甚好。”

说完,他迈入殿中。丝竹声重新包裹上来,温暖而虚假。

萧绝坐回席位,端起那杯半凉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却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好一个“情节”。

好一个“深情男二”。

好一个……注定要为他人而死的“反派”。

酒杯被轻轻放回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萧绝垂眸,看着杯中残余的酒液晃荡,映出头顶宫灯破碎的光影。

那就试试看吧。

试试这“情节”,能不能控得住他萧绝。

试试这“天命”,能不能让他再当一次踏脚石。

试试这“世界”,究竟是一本书,还是……可以改写的棋局。

殿外,太医匆匆赶到,宫人捧着姜汤和干净衣物鱼贯而出。

殿内,摄政王萧绝倚在案边,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唇边噙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今夜无月,乌云蔽空。

而有些东西,一旦裂开第一道缝,就再也补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