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盯着办公桌对面，那个刚刚放下孕检报告的女人。
林晚，他的秘书。
跟了他三年，工作能力无可挑剔，人也安静本分。
“顾总，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的那张纸上。
顾言深没去看那张纸。
他的视线落在林晚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确实，最近她似乎总穿宽松的衣服。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
“所以？”顾言深身体后靠，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晚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决绝。
“所以，我希望顾总能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
“我要你娶我。”
这六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叩叩”声，像是在给这场谈判配乐。
他看着林晚。
这个女人，平时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却敢用孩子来逼他结婚。
胆子不小。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那晚的画面。
三个月前，公司庆功宴。
他喝多了，是林晚送他回的公寓。
之后的事情，他记得不甚清晰，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结果很明显。
他没有反驳孩子不是他的。
因为没必要。
以林晚的性格，她做不出这种拿别人孩子来讹他的事。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结果了。
顾言生的奶奶病重，一直催着他结婚。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他烦不胜烦。
娶谁不是娶？
娶一个知根知底，安静不惹事的，总比娶一个麻烦精要好。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顾言生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看着林晚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为她胜券在握了？
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然后她再哭诉，再拿孩子说事，上演一出苦情大戏？
可惜，他从不按常理出牌。
“好。”
一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为了孩子，什么顾家的名声，什么她不要钱只要名分……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预想过一百种可能。
他会愤怒，会质疑，会用钱打发她，甚至会逼她打掉孩子。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什么？”林晚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言深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
“我说，好，我们结婚。”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林晚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顾言深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逼我娶你的是你，现在我答应了，你反倒怕了？”顾言深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林晚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慌了。
她是真的慌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以为这是一场艰苦的拉锯战，却没想到，刚开局，对方就直接缴械投降。
这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还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个陷阱。
“我……我没有。”她强作镇定，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却徒劳无功。
“没有最好。”顾言生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户口本，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对了，”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深邃，“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安心在家养胎，准备当顾太太。”
“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晚还愣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
她低头，看着那张被她捏得发皱的孕检报告。
事情……就这么成了？
她要嫁给顾言生了？
这个她偷偷喜欢了三年的男人。
巨大的喜悦和强烈的不安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赢了吗？
为什么她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反而觉得心慌意乱，好像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
手机**突兀地响起，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闺蜜苏晴打来的。
“晚晚，怎么样了？你跟顾总摊牌了吗？他是不是要用钱砸死你？”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咋咋呼呼的声音。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他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答应给你钱了？多少？够不够咱们环游世界？”
“不是，”林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答应娶我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苏晴的尖叫声才冲破听筒，差点刺穿林晚的耳膜。
“**！你说什么？！顾言生那个万年冰山答应娶你了？！”
“嗯，”林晚应了一声，“他说，明天就去领证。”
“我的天！晚晚！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苏晴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晚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苏晴，我有点害怕。”
“害怕？你怕什么？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苏晴不解。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林晚说出了心底的忧虑，“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嗨呀，你想那么多干嘛！”苏晴大大咧咧地说道，“男人嘛，不都那样。也许他早就对你有意思了，只是碍于上下级关系不好意思说。现在有了孩子，正好顺水推舟，名正言顺地把你娶回家呗！”
是这样吗？
林晚的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顾言生对她，也并非全无感情。
毕竟，那晚的他，虽然醉了，却异常温柔。
想到这里，林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苏晴在电话那头安慰道，“赶紧回家准备户口本，明天要做最美的新娘子！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的不安被闺蜜的话冲淡了不少。
她拿起桌上的孕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不管怎么样，她成功了。
她就要成为顾太太了。
她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同事们看到她，眼神都有些异样。
刚才顾言生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听到。
林晚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抱着箱子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她工作了三年的大楼。
从今天起，她就要以另一个身份，走进那个男人的世界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勇敢。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林晚从床底下的一个旧盒子里，翻出了户口本。
看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失神。
明天，这个本子上，就会多一个人的名字了。
顾言生。
这个名字，曾在她的日记里出现过无数次。
如今，终于要刻进她的生命里了。
晚上，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顾言生冷漠的脸，一会儿是他凑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幸福的彼岸，还是更深的深渊。
第二天一早，林晚顶着两个黑眼圈，特意化了个淡妆，选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要去结婚的新娘。
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林晚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会来吗？
他昨天说的，不是一时兴起的气话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九点越来越近。
林晚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顾言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和平时在公司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意。
他看到她，径直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没有，我也刚到。”林晚紧张地回答。
顾言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停顿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着，率先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林晚连忙跟上。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填表，拍照，宣誓。
当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上时，林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结婚了？
她真的和顾言生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照片上的两个人，男的英俊冷漠，女的笑容僵硬。
怎么看，都不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上车。”顾言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晚抬头，看到他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默默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林晚不知道车要开去哪里，她也不敢问。
她只能偷偷地转头，看身边这个名义上已经是她丈夫的男人。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刚毅完美，像是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塑。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言生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晚像个被抓包的小偷，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那个……我们现在去哪？”她没话找话地问。
顾言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车靠边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正对着她。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沉，“婚，你逼我结了。但有几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说。”她攥紧了手里的结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言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我娶你，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以及堵住我家里人的嘴。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婚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会给你顾太太该有的一切，物质上不会亏待你。但我的私生活，你无权干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试图爱上我。否则，你会输得很惨。”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林晚的心里。
刚刚因为结婚而升起的一点点喜悦和期待，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原来，他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用一个妻子的名分，换来了清净和家族的继承权。
而她，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林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倔强地看着他。
“好，我答应你。”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纠缠，就真的太难看了。
她偷偷喜欢了他三年，已经够卑微了。
她不想在这场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婚姻里，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顾言生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能想明白最好。”
他重新发动车子。
“我们现在去医院。”
林晚一愣，“去医院干什么？”
顾言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找我的朋友，确认一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