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借口说单位有急事，避开了和安然一起出门。
我开车直奔周屹的实验室。
他穿着白大褂，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昨晚又熬了个通宵。
「什么东西，这么急？」他打着哈欠，接过我递过去的证物袋。
「一片皮屑。」我言简意赅。
他挑了挑眉，将证物袋放在显微镜下，一边观察一边问：「哪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一个客户，女的，意外坠楼。但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这个。」
周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抬头看我：「你怀疑不是意外？」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一根头发。」我声音压得很低，「我女朋友的。我想让你把这片皮屑和这根头发做个比对。」
周屹拿着镊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江源，你确定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
如果比对结果一致，那就证明，安然在苏念死前，和她在一起。并且，她们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这足以推翻「意外坠楼」的结论。
我的女朋友，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然。
「我确定。」
周屹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结果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出来。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别胡思乱想。」
我点点头，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殡仪馆，我像个游魂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苏念的遗物被一个纸箱装着，就放在角落里。警方说，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这些东西让我们代为处理。
我走过去，打开了纸箱。
里面大多是些女孩子的日常用品，几件衣服，一个旧钱包，还有一本相册。
我拿起那本相舍，翻了开来。
第一页，就是我和她的合照。
那是我们大二的时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拍的。照片上的我，笑得像个傻子，而苏念，靠在我的肩膀上，眉眼弯弯，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们从十六岁的高中，走到二十三岁的大学毕业，整整七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会白头偕老。
连我自己都这么以为。
可就在我们准备订婚的前一个月，她突然提出了分手。
毫无征兆。
我问她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后来，她搬出了我们一起租的房子，换了手机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疯了一样找了她半年，一无所获。
直到一年后，我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了安然。
安然很像年轻时的苏念。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她们都喜欢穿白裙子，喜欢笑，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和安然在一起，填补了我心中巨大的空洞。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可现在，苏念的死，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重新撬开了我记忆的阀门。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过去，汹涌而来。
我继续翻着相册，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
那是苏念的单人照。她站在一个画展门口，笑得灿烂。
背景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安然。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侧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安然也喜欢看画展，她告诉过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照片拍摄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
而我和安然认识，是在两年前。
也就是说，在我还不知道安然这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在了苏念的生活里。
可安然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她认识苏念。
一个巨大的谎言，像一张网，兜头朝我罩了下来。
我快速地翻完剩下的照片，没有再发现安然的身影。
我又去翻箱子里其他的东西。
在一个旧钱包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被折叠得很好的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串地址和一句话。
「周三下午三点，星巴克。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A。
A？
安然的「安」？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地址。是一家离苏念家不远的星巴克。
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的？
是最近，还是很久以前？
如果是最近，那苏念的死，就绝不可能是意外！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周围全是迷雾，而我手中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片段。
我必须把它们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周屹。
我几乎是秒接。
「江源，」电话那头，周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现在方便来我这一趟吗？结果……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一阵头晕目眩。
我扶着桌子，稳了稳心神。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黑压压的云层，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
我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我，将是那个亲手拉开序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