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入职辉煌地产的第一天,我以为凭借摸鱼就能混到退休。经理却指着我的鼻子说,
这个月不开单,就让我卷铺盖滚蛋。看着他分给我的“必死单”,
又看了看窗外四十度的高温。我叹了口气,拨通了客户的电话:“喂,你好,
买房送天台使用权,跳楼视野好,方便快捷一步到位,需要了解一下吗?
”正文:辉煌地产销售部,一个能将活人逼成疯子,把疯子变成哑巴的神奇地方。
空调的冷气开到最大,也吹不散空气里弥漫的焦虑与绝望。
墙上“奋斗、拼搏、狼性”的红色大字,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讽刺。我,
陈安,就是这个动物园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异类。当同事们对着电话吼得唾沫横飞,
恨不得把客户从电话线里拽出来签字时,我正戴着降噪耳机,
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机屏幕上的俄罗斯方块如何才能完美消行。“陈安!
”一声足以震碎天灵盖的咆哮,来自销售部经理王坤。我慢悠悠地摘下耳机,抬起头,
露出一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唤醒的迷茫表情。
王坤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过度油腻而显得坑坑洼洼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捏着一叠报表,因为用力,纸张的边缘都起了皱。“你看看!你看看!
这个月过去二十天了,你的业绩还是个大鸭蛋!别人都在拼命,你倒好,在这里打游戏?
公司是请你来养老的吗?”他把报表“啪”地一声摔在我桌上,
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朝我看来。眼神里有同情,
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麻木。这种场面,每个月总要上演那么几次,大家早就习惯了。
我瞥了一眼报表上那个刺眼的“0”,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王经理,你误会了。
我这不是在打游戏,我是在锻炼自己的空间思维能力和抗压能力。你看,
方块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象征着我们地产行业日益严峻的竞争环境。
我必须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做出最精准的判断,才能消除眼前的障碍。
这是一种沉浸式的职场模拟训练。”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几个刚入职的年轻同事,
嘴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王坤显然被我这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我感觉都能把桌上的绿萝给烫死。坐在我对面的苏雨,
公司的“卷王”之王,一个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把客户资料背得比圆周率还熟的姑娘,
此刻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似乎想在笔记本上记下点什么,
又觉得无从下笔。“好!好一个沉浸式训练!”王坤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怒极反笑,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份最厚的,再次狠狠拍在我桌上,“既然你这么能干,
这个单子就交给你了!‘云顶天宫’,顶楼复式,咱们公司挂了两年都卖不出去的楼王!
客户是个出了名的怪人,之前气走了我们七个金牌销售!这个月,
你要是能把这个单子签下来,我不仅给你请功,我当着全公司的面给你磕一个都行!
要是签不下来……”他顿了顿,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阴冷地说:“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威胁的话语伴随着他嘴里隔夜韭菜盒子的味道,
一起钻进我的耳朵。我没有理会那股味道,而是拿起了那份资料。“云顶天宫”,好家伙,
名字倒是霸气。总价三千八百万,位置偏僻,户型奇葩,最关键的是,
据说上一任房主是在里面破产后跳楼的,正对着楼下的小花园。从此,
这房子就背上了“破产风水局”、“天台直通车”的赫赫威名。卖这房子,
跟把梳子卖给和尚,难度不相上下。王坤见我接下资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在他看来,
我死定了。这根本不是任务,这是驱逐令。我慢条斯理地把资料整理好,
然后当着他期待我惊慌失措的目光,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了手机。屏幕上,不是俄罗斯方块,
而是“斗地主”。“叫地主。”“抢地主。”“加倍。”清脆的电子音在耳机里响起,
我神情专注,仿佛这副牌的输赢,比那三千八百万的单子重要得多。王坤的脸,彻底黑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那摔门的巨响,让天花板都掉下了一层灰。
办公室里恢复了嘈杂的电话声,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陈安的辉煌地产职业生涯,
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她大概是想劝我几句,比如赶紧研究客户资料,
别再玩了。但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拨打她那永远也打不完的客户电话。
我理解她的想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任何人都自身难保,
谁又有闲心去管一个自暴自弃的废物呢?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我不是在摆烂。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下午三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我关掉手机,伸了个懒腰,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了公司大门。我没去“云顶天宫”,也没去拜访客户。
我去了市里最大的古玩城。客户名叫李承德,五十多岁,靠制造业起家,身家丰厚。
资料显示他性格古怪,脾气暴躁,油盐不进,之前所有销售的说辞,从奢华装修到升值潜力,
都被他批得一文不值。但我的关注点,不在这些表面信息上。我在他那张登记照的背景里,
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角落。那是一个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几件不起眼的青铜器仿制品。
而他的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佛珠。我花了一个下午,
在古玩城里跟那些老头子们喝茶聊天,从夏商周的青铜纹饰,聊到明清的瓷器款识。
傍晚时分,我走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李承德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一壶茶,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我没有像其他销售那样,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
满脸堆笑地冲上去。我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衣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径直走到他邻桌坐下。“老板,来一壶最便宜的雨前龙井。”我对茶馆老板说。
李承德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看我。茶上来了,我自顾自地喝着,然后从布袋里,
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
那是一枚战国时期的“蚁鼻钱”,一种形状酷似鬼脸的古代货币。当然,是仿制品,
花了我两百块。但我擦拭的动作,极其专业,极其虔诚。李承德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了过来。
他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看了足足一分钟。“小伙子,你这个……是真品?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抬起头,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腼腆地笑了笑:“李总见笑了,就是一个小玩意儿,仿的。真品哪能这么随便拿出来。
”我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李承德一愣,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认识我?
你是……”“辉煌地产的,我叫陈安。”我坦然地回答,
“王经理让我来跟您谈谈‘云顶天宫’的事。”李承德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又是你们?我都说了,那房子我不要!风水不好,晦气!
你们经理是听不懂人话吗?赶紧走,别来烦我!”他端起茶杯,一副送客的姿态。我没有走,
反而把那枚“蚁鼻钱”往他面前推了推。“李总,您先别急。买不买房是小事,
我就是看您也喜欢这些老物件,想跟您请教请教。”李承德的火气被我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投其所好的笑脸人。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那枚“蚁鼻钱”,最终还是拿了起来。“这东西仿得不错,有点意思。
”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语气缓和了一些。“是吧?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好玩。”我顺势说道,
“古时候的人,把钱做成鬼脸的样子,说是可以辟邪。但我觉得,他们真正想辟的,
不是鬼神,是人心里的邪念。您看,这鬼脸虽然狰狞,但看久了,是不是又有点滑稽?
仿佛在嘲笑世人的贪嗔痴。”李承德捏着蚁鼻钱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异。我继续说道:“我看了您的资料,您是靠实业起家的,一步一个脚印。
可最近几年,您开始玩金融,玩投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您买‘云顶天宫’,
不是为了住,也不是为了投资,您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李承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您脾气暴躁,拒人千里,是因为您心里烦。烦那些围着您转,只盯着您口袋里钱的人。
烦这个浮躁的时代,让您找不到当初创业时的那份踏实。您想找个高处,离这些喧嚣远一点,
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云顶天宫’为什么吸引您?不是因为它大,不是因为它豪华。
是因为它高,高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却又被整个城市遗忘。是因为它‘晦气’,
那些想攀附您的人,一听这房子的名声,就躲得远远的。您要的,根本不是一套房子,
您要的是一个现代版的‘终南山’,一个能让您安心的‘洞府’。”茶馆里很安静,
只有古筝曲在悠悠地响。李承德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从惊异,到审视,
最后变成了一丝释然的苦笑。“小伙子……你……是第一个看懂我的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都跟我说,那房子风水好,能聚财。放屁!
我上一任就是在那破产的!你倒好,直接说它晦气。”“因为它确实晦气。”我坦诚道,
“对想发财的人来说,那是破产之地。但对想守心的人来说,那是清净之所。这不叫风水,
这叫心境。您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帮您赚钱的房子,而是一个能让您不在乎钱的房子。
”我顿了顿,拿起茶壶,给他空了的杯子续上水。“至于那个跳楼的传说,
我倒觉得是个好事。它时时刻刻提醒您,站得再高,一步踏错,也是粉身碎骨。
这比任何招财的摆件,都管用。这叫‘悬崖勒马’,是顶级的风水局。”李承德端起茶杯,
一饮而尽。“好!好一个‘悬崖勒马’!”他重重地把杯子放下,“就冲你这番话,这房子,
我买了!明天上午,带合同来我公司!”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算是付了茶钱。“小伙子,你叫陈安是吧?我记住你了。你跟那些只知道话术和技巧的苍蝇,
不一样。”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比来时,挺直了许多。我慢悠悠地喝完杯里的茶,
把那枚价值两百块的“蚁鼻钱”收回布袋。搞定。第二天上午,
我拿着签好字的合同回到公司时,整个销售部都炸了。王坤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脸上的表情跟调色盘一样,从难以置信,到嫉妒,再到狰狞,
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安……行啊你!真是真人不露相!这个月的销冠,
非你莫属了!”他拍着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想把我的肩胛骨捏碎。
按照三千八百万的合同价,我的提成,是一笔足以让办公室所有人眼红到滴血的数字。
同事们围了过来,各种恭维和吹捧像潮水一样涌来。“安哥!你简直是神了!”“安哥,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求带啊!”苏雨站在人群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她想不通,
一个靠斗地主和俄罗斯方块度日的咸鱼,是怎么在一天之内,
搞定了公司两年都啃不下的硬骨头。我应付着众人的吹捧,心里毫无波澜。我知道,
这只是个开始。王坤这种人,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果然,
下午的部门例会上,王坤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项新的“激励政策”。
“为了表彰陈安的突出贡献,也为了激励大家向他学习,我决定,成立一个‘攻坚小组’,
由陈安担任组长!”来了。我心里冷笑一声。“我们公司在城西,还有一个老大难项目,
‘幸福里’七号楼。这栋楼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没卖出去。现在,
我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陈安的攻坚小组!一个月内,清空七号楼!完成任务,
整个小组都将获得史无前例的重奖!”王坤说得慷慨激昂,但所有老员工的脸,都绿了。
“幸福里”七号楼,那比“云顶天宫”还要恐怖。那是一栋彻头彻尾的烂尾楼,开发商跑路,
公司接盘过来,水电煤都没通,周围还是一片工地,唯一的“配套设施”,
是旁边一个二十四小时运转的混凝土搅拌站。卖这栋楼?跟把冰卖给爱斯基摩人有什么区别?
更绝的是王坤接下来宣布的“攻坚小组”成员名单。除了我这个“组长”,组员只有一个。
苏雨。一个业绩常年垫底,全靠一腔热血硬撑的“卷王”。一个公认的废物,
带一个公认的菜鸟,去啃一块谁也啃不动的骨头。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
这是直接给我俩量身定做了一口棺材。办公室里,幸灾乐祸的眼神,再次聚焦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