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恪出差回来了,带着一身北欧的冷气。他递给我一个盒子,包装精致。“给你的礼物。
”我打开,是一条羊绒围巾,柔软的米白色。我笑着说谢谢,
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小小的硬卡片。抽出来一看,上面是清秀的字迹:“赠晚秋,
愿你冬日温暖。”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沈恪瞥了一眼,很自然地拿过卡片。“店员放错了,
这是给林晚秋的,她父亲是我爸的老战友,你知道的。”我垂下眼,
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回盒子里。“嗯,知道,烈士遗孤,需要照顾。
”他从另一个行李箱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这个才是你的。”我没接。家里暖气很足,
我却觉得那股北欧的冷气,已经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他开始收拾行李,
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件分类。一盒巧克力,挪威的,林晚秋喜欢。一瓶香水,**版,
林晚秋常用的牌子。一件手工摆件,他说林晚秋的画室里缺个东西。我的那条围巾,
被他随手放在了沙发角落,像个无关紧要的点缀。“这次在挪威,帮晚秋解决了一点麻烦。
”他一边整理,一边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说着。“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做学术交流,
不容易,画廊那边欺负她资历浅,我出面跟他们大使馆的人打了个招呼,事情解决了。
”他语气里有种不经意的骄傲。我没出声,默默去厨房给他倒水。
我曾是医学界最有前途的新星,二十五岁就主刀过心脏搭桥手术。为了他,
为了做个合格的“外交官夫人”,我放下了手术刀,穿上了围裙。我以为,爱是付出,
是成全。可我的成全,只成全了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责任感”。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我心头一紧,立刻接通。“宋**,你弟弟宋屿的情况不太好,
血小板指数一直在掉,你最好尽快过来一趟。”我的手开始发抖。我冲出厨房,
对着沈恪的背影喊。“沈恪!小屿病危,你送我去医院!”他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他温柔的侧脸,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头也没抬。“你自己打车去,
我有点事。”“你能有什么事!”我几乎是尖叫。他终于抬起头,眉心蹙起,
那种不耐烦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宋青,别闹。”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弹了出来。是林晚秋发的。“阿恪,瑞士的雪景好美,你要是在就好了。
”2我弟弟宋屿得的是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配型找到了,但他的身体因为感染,
急需输送一种稀有血型的血小板来稳定生命体征。我是那个血型,可我前阵子重感冒,
身体虚弱,医生不建议我大量献血。唯一的希望,就是动用沈恪的关系,从血库紧急调配。
我一个人冲到医院,看着监护室里脸色苍白的弟弟,心如刀割。我一遍遍地拨打沈恪的电话。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永远是那冰冷的女声。我疯了一样给他发信息。“沈恪,救救小屿!
”“我求你了,他快不行了!”“接电话!!”石沉大海。绝望中,我打给了他的助理小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机场。
“太太……沈部他……他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不方便接电话。
”小陈的声音支支吾吾。“撒谎!”我吼道,“他在哪里?!”小陈沉默了。我知道,
他不敢说。我挂了电话,手脚冰凉地靠在医院的墙上。
我打开了那个我从不愿意看的社交软件。林晚秋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皑皑的雪山,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笑得灿烂又纯洁。
她的手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牵着。那只手上戴的表,是我去年生日时送给沈恪的。
百达翡丽,全球**一百块。我送给他时,他说太高调了,不符合他的身份,一次都没戴过。
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为我戴。配图的文字是:“谢谢你的惊喜,最好的陪伴。”定位,
瑞士,少女峰。所谓的“重要会议”,就是在万里之外,陪他的白月光看雪。我弟弟的命,
在他们浪漫的雪景面前,一文不值。医生面色凝重地向我走来。“宋**,
病人出现多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握着冰冷的手机,
瘫倒在地。我听不到医生在说什么,也感觉不到周围人同情的目光。我的世界,
只剩下无尽的轰鸣。我一遍遍地给沈恪的号码发送语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沈恪,
我弟弟死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杀了他!”几个小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沈恪的短信。言简意赅,像他一贯的风格。“晚秋水土不服,在照顾她。
别为小事无理取闹。”3弟弟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办的。沈恪没有回来。他说,林晚秋病了,
离不开他。葬礼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抱着弟弟的骨灰盒,站在墓碑前,浑身湿透,
却感觉不到冷。心死了,就不会冷了。从墓地回来,我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一股热流,
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低头,看到鲜血顺着我的裤腿,滴落在地上,开出妖冶的花。
我被邻居发现,送进了医院。躺在急救床上,意识模糊间,
我听见医生焦急地说:“病人怀孕五周,先兆流产,大出血,需要家属签字手术!”怀孕?
我和沈恪的孩子……护士拿着我的手机,一遍遍拨打“丈夫”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
最后,来的是我婆婆,沈恪的母亲。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
一进病房就皱起了眉。“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别去烦阿恪吗?他正在国外处理重要事务,
照顾烈士的遗孤,那是多大的荣耀和责任!”她没有看我,甚至没有看我身下的血。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护士。“什么手术?要花多少钱?”护士小声说:“病人流产了,
需要做清宫手术……”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尖锐的算计。
“流产了?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冰窖。原来,
我在他们眼里,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一个衬托沈恪“外交官夫人”身份的工具。我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婆婆已经走了,
留下了一张支票,像是打发一个麻烦。我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沈恪几个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他和林晚秋在壁炉前,笑得很开心。
他甚至还给旁边的雪人戴上了一顶帽子。配文是:“玩得很尽兴,过几天就回。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和床单上干涸的血迹。
我失去了弟弟,又失去了我的孩子。而我的丈夫,正陪着另一个女人,在世界的另一端,
岁月静好。我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我拿起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
平静地打下一行字。“沈恪,我们离婚吧。”4沈恪的电话,
在我发出信息后半小时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宋青,
你又在发什么疯?我说过,不要无理取闹。”我没有哭,也没有骂。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有发疯,沈恪。离婚协议,我已经发到你律师的邮箱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为了你弟弟的事?宋青,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看,他永远是这样。永远冷静,
永远理智,永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笑了一声,那笑声一定很难听。“是,你没有责任。
是我弟弟该死,是我活该,行了吗?”“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冷静一下,我过两天就回国,到时候我们再谈。”“没什么好谈的。”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离婚。沈恪这样的人,极度自负,控制欲强。他的世界里,
只有他抛弃别人,绝不允许别人先离开他。“合格的妻子”这个角色,
他还需要我继续扮演下去。我开始计划我的“死亡”。我取出了我所有的积蓄,
卖掉了他送我的那些珠宝首饰。那些东西,每一件都见证着我的卑微和愚蠢。
我联系了我的大学同学李维。他毕业后没有留在大城市,而是去了一个偏远山区的医疗站,
当了一名乡镇医生。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但他一听我的声音,就问我:“宋青,
你是不是出事了?”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
只说了一句:“来我这里,我需要一个外科医生,这里也需要。
”我订了一张去往邻市的轮渡票。出发那天,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浪。正合我意。
我穿上最普通的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一个普通的旅客,混在人群中上了船。开船后,
我去了甲板。海风吹得我几乎站不稳。我将我的钱包、身份证,
还有那部存着我所有屈辱和痛苦的手机,都放进了外套口袋。然后,我把外套脱下来,
搭在栏杆上。口袋里,我还放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累了。
”我趁着一个巨浪打来,人群惊呼着躲避的时候,转身,从另一个出口,
悄无声息地回了船舱。我在船上的卫生间里,换上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衣服,
戴上了假发和眼镜。船在下一个港口短暂停留时,我混在下船的人流里,离开了。岸上,
李维的车已经在等我。我上了车,车子迅速汇入车流,离开了这座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第二天,新闻上播报了一则社会新闻。“一女子于昨日渡轮上疑因情感问题跳海自杀,
仅在栏杆处发现其遗留衣物及身份证件,目前搜救队仍在搜寻,
生还希望渺茫……”我坐在李维的医疗站里,看着电视上的报道,面无表情。
李维递给我一个新手机,一张新的电话卡。我原本那个旧手机,在我上车后,
就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电话和信息。全是沈恪的。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亮起的屏幕,
然后打开车窗,将它扔进了路边的河里。宋青死了。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海里。从今天起,
我只是宋医生。5三年后。叙利亚,边境医疗营地。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
整个帐篷都在震动。我手里的手术刀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钳子。”我声音冷静,
头也没抬。助手迅速将止血钳递给我。子弹距离患者心脏只有不到两公分,
我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取出来。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滴进了我的眼睛里,有些刺痛。
我眨了眨眼,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方寸之地。这里没有合格的外交官夫人宋青,
只有无国界医生宋青。同事们都叫我“战地玫瑰”。因为我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
创造生命的奇迹。手术很成功。我走出帐篷,脱下沾满血污的手术服,
大口呼吸着混合着硝烟和尘土的空气。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一个来自法新社的战地记者正在营地里做采访。他看见我,举起了相机。
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还是被他拍到了侧脸。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但坚毅的眼睛。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你看起来很年轻。”“我只是个医生。”我没多说,
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几天后,那篇报道发了出来。配图就是那张我的照片。
报道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人们惊叹于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下,依然有这样一群人在坚守。
那张照片,也被无数媒体转载。我的同事,一个法国医生,拿着平板电脑兴奋地跑来找我。
“宋!你火了!你看,全世界都在讨论你!”我瞥了一眼,照片上的我,眼神陌生又熟悉。
突然,同事指着另一条关联新闻,用蹩脚的中文念着标题。
“悲伤……的外交官……沈恪……为……已故的妻子……成立……慈善基金会?
”他好奇地问我:“宋,这个沈恪,和你是一个姓吗?”我摇了摇头。同事把平板递给我。
新闻的配图是沈恪。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报道里,
他被塑造成了一个情深不寿的悲情角色。妻子意外去世后,他悲痛欲绝,
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并以亡妻宋青的名义成立了基金会,致力于妇女儿童权益保护。
文章里引用了他的一段话。“我欠她的太多,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忏悔和弥补。我只希望,
她在天堂能够看到。”我看着屏幕上那张伪善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同事还在旁边感叹:“哦,真是个可怜又深情的男人。”我关掉页面,把平板还给他。
“或许吧。”或许,他只是爱上了那个“为他而死”的剧本。就像他当初,
爱上我扮演的“完美妻子”一样。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死后,沈恪疯了。
他拒绝承认我死了,满世界地找我。他找不到,就开始找我的替身。他甚至把林晚秋,
变成了我的样子。6我的梦,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现实。后来,
我通过一些零碎的、从国内传来的消息,拼凑出了沈恪这三年的生活。在我“死”后,
他确实疯了。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派出了几十艘搜救船,在海上捞了半个多月。
一无所获。他不接受这个结果,坚信我还活着。他辞去了前途无量的外交部职务,
开始满世界地找我。一年后,他大概是绝望了,终于回国,重新接受了组织的安排,
但只是一个闲职。然后,他开始了他病态的怀念。他新招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留着和我一样的及肩长发。有人看到,他带着那个助理去我以前最喜欢的餐厅,
点我最喜欢吃的菜。他甚至会对着那个助理,叫我的名字。“青青,尝尝这个。
”那个女孩被吓得没多久就辞职了。他的病态,最终转移到了林晚秋身上。
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他开始用要求我的标准去要求林晚秋。
他让林晚秋学做我拿手的菜。他买给我穿过牌子的衣服给林晚秋,让她穿上。
他甚至在深夜醉酒后,抱着林晚秋,一遍遍地喊:“青青,
你为什么不回来……”林晚秋崩溃了。她享受了沈恪多年的特殊照顾,
习惯了做那个独一无二的例外。现在,她却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一个死去的女人的替身。
她和沈恪大吵了一架。“沈恪!你看清楚,我是林晚秋!不是宋青!”沈恪通红着眼睛,
抓着她的肩膀。“可你为什么不能像她一点?她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大喊大叫!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林晚秋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联系了一家以爆料闻名的媒体,
接受了独家专访。她要毁了沈恪。毁掉他用我的“死亡”换来的深情人设。她要告诉全世界,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虚伪,多残忍。7林晚秋的专访,像一颗炸弹,在国内的舆论场上引爆。
视频里,她哭得梨花带雨,控诉着沈恪对她的“精神虐待”。“他把我当成宋青的替身,
逼我模仿她的一切,我快被逼疯了!”但这只是开胃菜。真正致命的,是她接下来说的话。
“三年前,宋青的弟弟病危,她给沈恪打了无数个电话,沈恪当时正陪我在瑞士滑雪,
他看到了,但他告诉我,只是宋青在耍小脾气,不用理会。”林晚秋对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