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琢坐在榻上,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思绪飘回从前。
他裴琢毕生追求的不就是这幅画面吗?
元元在崔知妤怀里睡熟后,漱月接过把他抱回床上。
“母后今儿派人来传了话,独孤美人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您的表妹,于情于理今天侍寝的都该是她,时辰不早了,皇上回吧。”
嫔妃第一次侍寝,是要被人抬进皇上寝殿的。
裴琢捏着茶杯的手逐渐用力,怕自己失态,他连忙放下。
“没人规定新人进宫第一天一定要召人侍寝的,朕今晚想留在昭阳宫。”
崔知妤沐浴过后穿了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烛光将人照的眉眼温柔,独属于她的馨香不断萦绕在裴琢四周。
他许久没有跟崔知妤亲热了,想着便起身拦腰抱起她,崔知妤蹙眉,玉白的胳膊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眼见裴琢的脑袋要压下来,崔知妤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他的嘴唇前。
“皇上,臣妾今天答应了元元跟他一起睡。”
“他才六个月大,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答应。”
孩子连话都不会说,谈什么能记住旁人的承诺,崔知妤就是在忽悠他不懂。
“太后娘娘亲自派人来传话,您别让臣妾难做。”
裴琢动作愣住了,他把人抱到床上,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最后狠狠的亲了两口转身就走。
崔知妤抚摸着嘴唇,她拿起帕子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许嬷嬷在皇上离开后进来,她看着崔知妤动作机械的擦着嘴唇,嘴角都泛了红还不肯停下。
“我的好姑娘,你何苦这样?”
嬷嬷跪在地上把帕子抢过来,她把人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
“姑娘若想,刚才何不留下皇上?”
许嬷嬷不在意太后,她只在乎崔知妤好不好。
“嬷嬷,他是皇上,不是景逸王。”
她也是皇后,不再是景逸王妃。
皇后要温婉贤淑,要慈爱包容,要以德服人,要关照六宫……
“嬷嬷,我没事的。”
崔知妤拉着嬷嬷的手,扯了个笑容给她,回头看熟睡的儿子,她动作轻柔躺下,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进怀里。
还好,深宫寂寞,有孩子陪她,有漱月、云黛、闻筝、持素、许嬷嬷、常安……
她一点都不孤单。
嬷嬷叹了口气,看着崔知妤熟睡才离开。
许嬷嬷把门关上,提点了几句守夜的丫鬟。
她抬头看向天空,月色真好啊,一如当年在崔府、在王府……可惜,人终究是变了,再也体会不到当年看月色时的心境了。
常安凑到许嬷嬷身旁:“嬷嬷,我听外面的奴才传话,来福今晚没去召人侍寝,皇上也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了。”
“皇上做这些,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许嬷嬷怀里还揣着崔知妤刚才擦嘴唇的帕子,这帕子好像在发烫,烫的她心口疼。
今晚无人侍寝,太后会不高兴,新入宫的嫔妃会不高兴。
他感动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常安低头,他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从崔府到王府到东宫再到后宫,他身后跟的奴才越来越多,称呼也越来越高,这满宫的太监见到他就没有一个不阿谀奉承的,连来福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只是心情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虚伪了。
他一个太监都如此,更何况是他们娘娘。
他好像逐渐理解漱月在进宫前说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了。
*
回福宁殿的路上
裴琢一路上走的极慢,偶尔还用脚踢起路边的小石子。
来福腰弯的极低,看着被皇上踢飞的石子儿忍不住心疼明儿早要起来打扫的奴才。
得嘞,您是高兴了。
“来福。”
“奴才在。”
裴琢突然停住脚步。
来福苦哈哈的来到皇上身旁。
“你说皇后今日为何不留下朕?”
来福顿住,这也是他能说的吗?
“皇上,奴才看小主子的奶娘都在娘娘的殿外候着,许是小主子今晚留下了,再留皇上该不方便了。”
大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命根子,也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儿子,满宫上下谁不当宝贝护着。
裴琢瞅了他一眼继续走,跟皇后一样的回答。
“那你说,皇后爱朕吗?”
来福瞪大双眼,他真想堵住自己的耳朵没听见这句话。
苍天啊,来个闪电劈了他吧。
他怎么感觉皇上今晚特别像怨妇?
“娘娘与您青梅竹马,两人自小一起读书,识字……”
“行了,朕明白了。”
裴琢抬手打断他,他听这些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阿妤怎么可能不爱他?
阿妤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他。
尽管两人之前在王府闹了一些不愉快。
那又如何,阿妤总归是爱他的。
他们之间还有儿子。
嗯。
哄好了自己,裴琢心情舒畅的回福宁殿。
来福掐了自己两把,其实他说谎了……
他是个阉人,不懂这些情啊爱啊的,但他明白,没有人是不变的,没有人规定谁必须爱着谁,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有人在原地等你……
皇后娘娘是何等人物?那是出身清河崔氏的姑娘。
想到这些,来福苦笑一声跟上皇上,他跟在裴琢身边,就只能说假话,就只能说娘娘一直爱着他的假话。
……
次日
众人早早地来到昭阳宫请安。
崔知妤安顿好了元元才出现。
她刚坐下,嫔妃们在下面跪了一地,人多的崔知妤有些脸盲。
愉妃心情倒是不错,皇上没召独孤惜文侍寝她就高兴。
崔知妤听常安说了皇上昨晚独自回福宁殿的事情,她向下看了一眼。
果然,新来的嫔妃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皇上登基不久,日理万机,自然要以国事、以身体为重。”
崔知妤开口,嫔妃们齐齐点头说了句“是。”
“徐婕妤。”
“臣妾在。”
徐婕妤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扶着丫鬟起身。
“坐下吧,听你的丫鬟说,这两日胃口不好,可有请太医为你诊脉?”
崔知妤示意她坐下。
“回娘娘,太医看了后说并无大碍,给臣妾开了两副调养的方子。”
王美人重重的放下茶杯,把崔知妤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可不是并无大碍,太医一天天跟流水似的进你的玲珑轩,平日里想寻个太医还要跑去玲珑轩去请,干脆把你的玲珑轩改为太医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