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衡抚着小腹,那里居然有个孩子,算算日子,已经有月余了。
那晚的意外不仅打乱她出宫的计划,竟然还给她送来一个孩子。
从前月衡不敢奢望成亲,毕竟出宫已经二十五岁,已不是议亲的最好年纪,最好的归宿也就是找个鳏夫了此残生。
如今,竟这么轻易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铺子也都走上正轨,真真都是好消息。
月衡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中,全然忘了孩子的父亲。
还是常嬷嬷提醒:“月夫人,梁管家,不知王爷何时回来,也好早些将这喜信儿报与王爷知晓。”
梁全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嬷嬷提醒得是,王爷今晨去了京郊大营,按例得晚膳才归。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万不可劳神。等王爷回来,奴才必定立刻禀报。”
“有劳梁管家费心。”月衡的声音里带着柔和的暖意,“今日栖梧苑逢此大喜,人人赏一个月的月例。梁管家与陆大夫辛苦,也请一同沾沾喜气吧。”
铺子走上正轨,她的手头也能宽裕些,此刻心里高兴,出手便也格外松快。
底下人皆谢恩不提。
再过不到两月,正妃和侧妃就要入府,原本旁人还想着看月夫人失宠,没想到人家先怀上孩子。
若平安生下公子,那便能占一个“长”字,到时,月夫人在府里的地位会截然不同。
所以,有点心思的早就巴结上去,争着往栖梧苑伺候。
到了晚间,谢允川骑马回府,刚进门就看见候在一侧的梁全,脸上几乎笑出来褶子。
“给王爷请安,王爷大喜!”
谢允川把外裳交给阿晏,自顾进门,随口问他:“何喜之有?”
梁全跟在后头,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回王爷,月夫人今日诊出喜脉。”
前面高大的身影突然顿住,喜形于色的梁全差点撞上去。
“陆行舟去看过了?”谢允川转过身,面上没有喜色,平静下带着凝重。
这样的态度让梁全有些莫名,只能把今天陆大夫诊脉的事一说,瞧王爷这样,难道孩子有蹊跷不成?
“知道了,让陆行舟来书房。”
靖王草草换上常服,书房里,陆行舟已经到了。
“恭喜王爷,月夫人的确是喜脉无疑,老夫推算着,差不多已有月余。”
靖王没说话,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知道了,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
陆行舟连忙躬身:“王爷请讲。”
“月夫人这一胎,你需得亲自看顾,需要什么,直接找梁全去办,无需回禀。”
“是,王爷放心,老夫必定拼尽一身医术保母子万全。”
谢允川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勾:“还有,需要你在大婚前,研制一味能让男子避孕的药,不太过伤身即可。”
殿内静了一瞬,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陆行舟额角沁出细汗,这要求闻所未闻,更关乎阴私禁忌。
他只能将腰弯得更低,避开那道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稳着声音答:“老夫当尽力研制,寻那稳妥之法。”
“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陆行舟连忙行礼告退,出来澄明堂,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书房内,谢允川独自静立了许久,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砖石地上,寂然无声。
半晌,他才抬步走到那排乌木博古架前,指尖在隔层边缘略一摸索,取出一个深青色暗纹锦盒。
里头是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同心佩,雕工朴素,惟有两个圆环相扣。
谢允川将其托在掌心,垂眸看了片刻,朝门外沉声道:“阿晏。”
“去寻个锦囊放进去封死,给月衡送过去,让她随身戴着吧。”
阿晏双手接过这枚玉佩,待看清样子,心里一沉:“王爷,这……这是老物件了,世间只有这一块,您不自己留着吗?”
“不必了,就当是给那孩子的见面礼吧。”
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打乱了他的步调。若是个男子,日后少不得腥风血雨,能保他平安最好。
阿晏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只将玉佩小心拢入袖中,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翌日,靖王一如既往去了京郊大营。
栖梧苑里,常嬷嬷等人有些失望,还以为王爷会来瞧瞧夫人。
不过,丰厚的赏赐却是到了。
月衡瞧着满桌的绫罗绸缎,头面首饰移不开眼,这些个珍贵的东西,在宫里,怕是要贵人以上才能见到。
她粗粗略过一眼,拿起角落一个绣工不错的锦囊,捏着里头像是有硬物。
梁全忙解释:“这是王爷给您腹中孩子的平安锦囊,您随身佩戴,等平安生产,留给孩子就是。”
“知道了,替我谢过王爷。”月衡以为是哪个高僧开过光的,当着梁全的面佩戴上。
“还有一事,王爷说今天会早归,请月夫人预备着,王爷要在栖梧苑用膳。”
一旁伺候的常嬷嬷这才放下心来,想必是差事要紧,王爷才没及时过来。
月衡点点头,自上次见面又过去许久,如今两人有了共同的孩子,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送走梁全,月衡吩咐丹枫把账本拿过来,对照着拨算盘。
她刚学还不甚熟练,不过大体上已经能掌握。做生意不能总指望别人,需得自己心里清楚才好。
虽然有了孩子,月衡并不打算停下开铺子的计划。
一来初初有孕,身子的感觉不甚明显,二来日后孩子出生时王妃已经进门,万一减了月例,银子不够,还有铺子的收益顶上。
想到王妃和侧妃,月衡眉头紧皱。
王妃的为人她不了解,只敬着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许侧妃……
月衡忘不了花朝节那日许**的跋扈,更忘不了对她的算计,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个人。
恰好聆风把吃食铺子的调查情况送过来,月衡甩掉这些不好的记忆,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铺子上。
这些日子得空她就在整理点心方子,统共准备出二十余种,都是原料易得,口味也不错的甜咸点心。
但是方子有了,请点心师傅却是个难题。
如果找个有心机的,学会了方子另起炉灶,那就得不偿失了,还得从长计议。
到了晚间,靖王果真早早回来,换过衣裳就往栖梧苑去。
月衡收到梁管家的消息,让人先摆上膳食,想着天热,还做主添了个爽口的丝瓜火腿汤。
在外头跑了一天,谢允川早就饿了,进门见月衡站在膳桌前,抬手示意她入席。
两人丝毫没有初为人父母的新奇,如往常一样沉默用膳。
月衡是已经过了高兴的劲,一边吃东西,一边还想着铺子的事,谢允川则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原想着既然亏欠了她,让她好生养在府里,也算是补偿,没想到越欠越多。
看她只低头默默夹着面前那几样素菜,谢允川以为她是拘束。
他放下自己的银箸,顺手拿过她手边的汤碗,亲自从那盅奶白色的丝瓜汤里舀了几勺。
“这汤火候正好,清淡鲜甜,”他将汤碗轻推至她面前,语气是难得的平缓,“我尝着不错,你也用些。”
月衡回神,连忙双手接过,“谢王爷。”
靖王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庞上停顿了片刻,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不必这般紧张,既然有了孩子就好好生下来,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想到王妃进府,他难得多说了几句:“日后大婚,只要你谨守本分,恭敬以待,她自会持重端方,无人敢无故为难于你。”
月衡还以为王爷这是在敲打她,以防恃宠生娇,连忙自陈:“王爷放心,妾自当谨守本分,不会逾矩。”
至于王爷会不会亏待她们母子,月衡倒是不抱希望。
毕竟宫里生育过一子一女的柳昭仪,轻易就能被贵妃责罚,男人易变,轻易相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