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清晨,阮知予趴在院子里的水井边,吐得昏天暗地。
胃里翻江倒海,好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自从那一夜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沈聿安没有再做噩梦,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他话依旧很少,但不再刻意回避她。
他会把所有的工资和票证都交给她,看她的眼神,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温度和探究。
阮知予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妻子的角色,洗衣做饭,将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就像一对最寻常的夫妻,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可只有阮知予自己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澜。
她的月事,推迟了整整半个月。
“肯定是水土不服,最近又吃得太油腻了,消化不良。”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却无法忽视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异样。
嗜睡、乏力、闻到油烟味就恶心……
所有的症状,都指向一个她最不愿面对的可能。
“又吐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王嫂子端着洗衣盆路过,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没事王嫂子,估计是昨晚吃了凉东西,闹肚子了。”阮知予勉强笑了笑,直起身子。
“你这可不像闹肚子,”王嫂子是过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压低声音说,“妹子,你这……是不是有了?”
阮知予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王嫂子你别开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王嫂子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你别怪嫂子多嘴,聿安那身体……唉,这事儿可大可小,你最好还是去卫生所看看,别是得了什么别的病。”
王嫂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担忧。
她显然不相信阮知予会怀孕,只当她是身体出了问题。
阮知予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闷又恐慌。
晚上,沈聿安从部队回来,手里破天荒地提着一个网兜。
他一进门,就看到阮知予恹恹地坐在桌边,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的不对劲,他早就看在眼里。
她变得很能睡,以前总是早起,现在他出门了她还没醒。
她最爱吃的红烧肉,现在闻到味道就犯恶心。
他这个侦察兵出身的团长,观察力何其敏锐。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将网兜放在桌上。
阮知予看了一眼,里面是几个青涩的李子,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纸包,一股酸甜的话梅味冲入鼻腔。
是酸梅。
在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这种零嘴金贵得很。
阮知予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她只是没胃口,想吃酸的开开胃。
可他不知道,这酸梅,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个即将决堤的秘密。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第二天,阮知予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走进了军区卫生所。
给她看诊的是一位姓李的女医生,四十多岁,面容和善。
她也认识沈聿安,对他的情况有所耳闻。
当阮知予说明来意后,李医生脸上的表情和王嫂子如出一辙,充满了同情。
经过一番检查,又验了尿。
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李医生拿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走了出来。
她看着阮知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化验单递给了她。
“你自己看吧。”
阮知予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却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心上。
阳性。
“李医生,这……会不会是搞错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医生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妹子,单子是不会错的。你……你和沈团长,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惋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所有人看来,沈聿安是不可能让女人怀孕的。
那这个孩子……
阮知予拿着那张化验单,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卫生所。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该怎么跟沈聿安说?
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一个被全军区,甚至被他自己都认定为“不行”的男人,会相信吗?
他会不会以为,她背叛了他?
阮知予一路走回家,那张薄薄的化验单,被她攥在手心,几乎要被手心的汗浸透。
它感觉不像是一张纸,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她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沈聿安。
他今天没有去部队,似乎,就是在等她。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听见开门声,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一口古井,深不见底,直直地锁定着她。
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