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怎么说?”
沈聿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阮知予却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是刻意压制的惊涛骇浪。
屋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知予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桌前,将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湿的化验单,放在了他面前。
沈聿安的目光落在化验单上。
当他看清“阳性”那两个字时,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阮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骇得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聿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纸,足足一分钟。
阮知予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看着他,看着他握着化验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墨色的瞳孔里,风暴汇聚。
有被颠覆认知的怀疑,有对自己身体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彻骨的冰寒。
那眼神,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阮知予的心里。
她知道,他误会了。
他以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我……”阮知予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爆裂的瞬间——
【叮——恭喜宿主成功怀上第一胎!系统判定,此乃天大的功劳!】
【奖励发放中:肥猪一头(三百斤,已宰杀处理),东北大米一百斤,棉布十匹!】
【奖励发放单位:“拥军模范家属后勤部”,已出发!请宿主注意查收,扬我国威,为国争光!】
系统那欢快得不合时宜的电子音,如同平地惊雷,在阮知予的脑海里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
“呜——嗡——”
一阵巨大的卡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军区大院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是人群鼎沸的喧哗声。
“快看!那是什么车?后勤部的卡车怎么开到家属院来了?”
“天呐!车上还拉着横幅!”
“出什么大事了?”
院外的动静太大,打断了屋里一触即发的对峙。
沈聿安和阮知予都不由自主地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在一群孩子的追逐和所有家属探究的目光中,一路高调地开到了他们家小院门口,一个急刹车,稳稳停下。
卡车车头,赫然挂着一条长长的、红底白字的醒目横幅——
【热烈慰问拥军模范家属阮知予同志!】
整个家属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阮知予?
那个嫁给沈团长守活寡的、瘦弱的乡下媳妇?
拥军模范家属?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卡车的后车厢挡板“哐当”一声被放下。
后勤部的主任亲自从驾驶室跳了下来,满面红光,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沈聿安团长家属,阮知予同志!因其在后方默默奉献,为国防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上级部门特批最高荣誉奖励!以资鼓励!”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喊着响亮的号子,从车上抬下来一个巨大的、被白布盖着的东西。
当白布被掀开的那一刻——
整个家属院,彻底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是……是一头猪!”
“一整头!白花花的!都给收拾干净了!”
“这……这得有三百斤吧?!”
在那个凭票供应,过年才能分到一两斤肉的年代,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核弹级别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那头猪,口水在疯狂分泌。
紧接着,士兵们又从车上搬下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麻袋,上面印着“东北大米”的字样。
还有一匹又一匹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棉布。
这些在平时需要用无数票证和积蓄才能换到的珍贵物资,此刻,像不要钱一样,浩浩荡荡地被抬进了沈聿安家那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阮知予和沈聿安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奖励”,看着门口那条刺眼的横幅,看着院外一张张羡慕、嫉妒、震惊、难以置信的脸。
后勤部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一把抓住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沈聿安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沈团长!恭喜!恭喜啊!弟妹真是我们军区的福星!这可是上面特批的最高荣誉,专门表彰那些在后方默默支持我们国防事业的好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屋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沈聿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那双风暴未平的眼睛,此刻更是卷起了滔天巨浪,死死地锁住阮知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阮知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