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三次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第一次是七年前的结婚证,第二次是一周前的离婚协议,
第三次是现在。对面的人问:“想清楚了吗?一旦签约,无法反悔。
”我的目光扫过咖啡厅角落,陆淮舟正陪着怀孕的林薇挑选婴儿用品。
林薇拿起一件淡蓝色的小衣服,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陆淮舟低头看她,
那种专注和温柔,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了。就在昨天,
他把我最后一件行李放在门口:“晚意,到此为止吧。别让我觉得你可怜。
”纸的抬头是一行优雅的花体字:“本契约允许签约者向未来借用时间,最长不超过七天。
借用期间,签约者将以最理想状态重返选定时刻。代价:等额记忆。”“代价是什么意思?
”我问。“意思是,你借走多少天,就会失去多少天的记忆。
”老人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是无关紧要的琐碎,
也可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和事。”“我要借七天。”我说,没有犹豫,“回到七年前,
我们结婚的那一天。”1.2009年6月18日,我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
裙摆像一朵盛放的白玫瑰。“晚意,你紧张吗?”闺蜜陈筱帮我整理头纱,声音里满是兴奋,
“陆淮舟看了一定会疯掉!”镜中的我眨了眨眼。前一秒我还坐在2023年的咖啡厅,
看着羊皮纸上的字迹慢慢干透;下一秒,我已经站在这里,二十二岁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皮肤紧致,眼神清澈,还没有那七年的风霜刻下的痕迹。“小筱,”我转过身,
“现在几点了?”“两点半,婚礼三点开始。怎么了?”陈筱凑近看我,“你脸色有点白,
是不是低血糖?我去给你拿块巧克力——”“不用。”我拉住她,心跳如擂鼓,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我真的回来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司仪的声音响起:“苏**,还有十五分钟。”“来了!”陈筱应道,转头看我,
“准备好了吗,新娘?”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切都是熟悉的。只是这一次,我知道结局。
“走吧。”我说,提起裙摆。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我挽着父亲的手臂站在宴会厅入口。
红毯的尽头,陆淮舟站在那里,而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他,
眼神里还带着少年般的赤诚和期待。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小宝,要幸福。
”我眼眶一热。上一世父亲在我离婚后的第三年因病去世,
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别怪淮舟,是你们缘分不够。”他不知道,他宠了一辈子的女儿,
在婚姻里输得有多彻底。“我会的,爸爸。”我轻声说,踏上红毯。一步,两步。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直到我走到陆淮舟面前,看着他伸出了手。他伸手,
我把手放上去,然后司仪宣布我们结为夫妻。记忆里,我毫不犹豫地放上了自己的手。
但这一次,我停住了。陆淮舟的笑容僵了一下,用口型问我:“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陈筱的疑惑,父母的担忧,宾客的好奇。
“陆淮舟,”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在交换戒指之前,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礼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司仪不知所措地看向我们。
陆淮舟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保持着风度:“晚意,什么问题这么重要,非得现在问?
”“非常重要。”“我想问你——如果有一天,
你遇到了一个比我更年轻、更需要你保护的女孩,你会为了她离开我吗?”死一般的寂静。
陆淮舟的表情从错愕变为尴尬,最后化为一丝愠怒:“晚意,你在说什么?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正因为是今天,我才要问。”我坚持道,“请你回答我,
陆淮舟。当着所有爱我们的人的面,回答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会。
”他终于说,“晚意,我只爱你。”“即使她怀了你的孩子?”2.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惊呼声四起,我父母站了起来,陆淮舟的父母脸色煞白。“苏晚意!”陆淮舟压低声音,
额角青筋跳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不是玩笑。
”我平静地说,“我知道现在没有这个人。但未来可能会有。我只是想知道,
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会怎么选择。”我们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想看看,
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能不能给我一个真实的承诺。陆淮舟深吸一口气,
重新面对宾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来我的新娘太紧张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晚意,我们先完成仪式,好吗?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我依然没有放上去。“我需要一个认真的回答,陆淮舟。
”“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样够了吗?
”不够。因为上一世的你,就是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对我许下誓言,然后亲手把它们撕得粉碎。
但我知道,这是我能得到的全部了。我看着他的手,那只曾温柔抚摸过我脸颊,
也曾冷漠地递来离婚协议的手。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我提起裙摆,
向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婚礼取消。”但我没有停留。
我穿着婚纱,踩着高跟鞋,一个人走向礼堂出口。“苏晚意!”陆淮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回头。踏出礼堂的那一刻,
我听见契约在脑海中轻声低语:“第一天,开始计时。”取消婚礼的第七个小时,
我坐在陈筱公寓的地板上,婚纱像一朵凋谢的花摊在身边。
手机已经关机——陆淮舟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我父母打了二十三个,陌生号码不计其数。
社交软件上,#逃跑新娘#已经成了本地热搜,有人拍下了我转身离开的瞬间,
配文:“年度最戏剧婚礼!”“你至少该接你爸妈的电话。”陈筱把一杯热可可推到我面前,
表情复杂,“他们担心坏了。”“我知道。”我把脸埋在膝盖间,“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就说实话。”陈筱在我身边坐下,“晚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和陆淮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个‘怀孕的女孩’是怎么回事?”我抬起头,
看着陈筱年轻的脸。七年后的她会在我离婚时抱着我哭,会为我打抱不平,
会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但现在,她只是我一个刚工作两年的闺蜜,
对婚姻和爱情还抱着玫瑰色的幻想。“如果我说,我来自七年后,知道陆淮舟会出轨,
会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为了另一个怀孕的女孩跟我离婚,你会相信吗?”陈筱愣住了,
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婚礼压力太大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就知道你不信。”“不是不信,是这太……”陈筱斟酌着用词,
“太魔幻了。陆淮舟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追你追了两年,为了给你买那对耳环,
吃了三个月泡面。这样的人,怎么会……”“人是会变的。”我轻声说,
“或者他从来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我知道此刻的陆淮舟一定在满世界找我。但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小筱,”我忽然说,
“帮我个忙。”“你说。”“帮我找个住的地方,短租就行。再帮我联系一个律师,
咨询一下……婚前协议的事。”陈筱瞪大眼睛:“婚前协议?
你们不是已经——”“婚礼取消了,但我们还没领证。”我说,“法律上,
我和陆淮舟没有任何关系。但以他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放手。我需要做好准备。
”陈筱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晚意,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
”“人总是要长大的。”我说,心里却在想: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彻底的毁灭之后。
陈筱去洗澡时,我打开了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涌进来,大部分来自陆淮舟:“接电话,
我们谈谈。”“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苏晚意,别逼我。”3.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我正准备关机,
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关于您今天的行为,我们很感兴趣。
方便见面聊聊吗?”附带的是一张照片——礼堂里,我质问陆淮舟的瞬间,拍摄者的位置,
应该是宾客席的第三排。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你是谁?” 我回复。
“一个能帮你的人。明天下午三点,中央图书馆,三楼古籍区。单独来。”我想了想,
回复:“我凭什么相信你?”这次对方发来了一段视频——是我离开礼堂后,
陆淮舟在休息室里砸东西的片段。画面中,他扯掉领带,一脚踢翻了椅子,
对着手机怒吼:“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到她!
”视频的右下角有拍摄时间:今天下午4点23分。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能够如此迅速地拿到这种私密视频,这个人要么是婚礼工作人员,
要么……是陆淮舟身边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帮你。也帮我自己。明天见,
苏**。记得,单独来。”对方下线了。我盯着手机屏幕,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是陷阱吗?
是陆淮舟设的局?还是……和那张“时光借据”有关?那张羊皮纸现在就在我的钱包夹层里,
触手可及。按照契约,我有七天时间。如今第一天即将过去,我改变了婚礼的走向,
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浮出水面。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迅速删掉对话记录,关掉手机。“小筱,
”我朝浴室喊道,“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哪儿?”“图书馆。
”中央图书馆的古籍区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
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筱被我打发去一楼看展览了。此刻,
我独自站在三楼阅览室门口,手心微微出汗。“苏**很准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你是……”“周寻。
”他伸出手,“《城市时报》的调查记者。”我没有握他的手:“昨天给我发信息的是你?
”“是我。”他收回手,也不尴尬,从包里拿出一张记者证,“我知道这很唐突,
但你的故事……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专题。”“专题?”我眯起眼睛,
“关于逃跑新娘的八卦报道?”“不。”周寻示意我坐下,
“是关于女性在婚姻中的自主选择权,关于社会对‘完美新娘’的期待,
关于……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是否有勇气说不。”他说得很诚恳,
但我依然保持警惕:“你怎么拿到那段视频的?”“我有个表弟在酒店工作,负责监控室。
”周寻坦白道,“婚礼取消后,酒店管理层很紧张,调看了所有相关录像。
我表弟觉得有意思,就偷偷拷贝了一份。”“这是违法的。”“所以我没有公开,
只是作为取得你信任的筹码。”周寻推了推眼镜,“苏**,我查过你和陆淮舟的背景。
你们交往两年,一直是朋友圈里的模范情侣。陆淮舟家境优渥,自己创业,年轻有为。
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你在婚礼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做出那样的选择?”他的问题很犀利,直指核心。我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周记者,
你相信预感吗?”“预感?”“就是那种……明明一切都很好,但你就是知道,
这条路走下去会是错的。”我缓缓说道,选择性地透露部分真相,“我和陆淮舟的问题,
不是一朝一夕的。只是所有人都被表面的完美蒙蔽了,包括我自己。直到婚礼那天,
站在红毯上,我突然看清了一些事。”“比如?”“比如他对我看似无微不至的照顾,
其实是一种控制。比如他从不让我插手他的工作,美其名曰‘不想让你操心’,
实则是把我们的人生划出了清晰的界限——他的,和我的。”我看着周寻,“周记者,
如果一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进入他全部的世界,你觉得这段婚姻能走多远?
”周寻的笔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很敏锐的观察。但你有没有想过,
这可能只是性格差异?有些人就是喜欢工作和生活分开。”“也许吧。”我没有争辩,
因为真正的理由我不能说——我知道七年后的结局,知道他会为了另一个女人放弃我,
知道我们互相折磨十年,最后以我的死亡告终。“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寻合上笔记本,“据我所知,陆淮舟没有放弃。他的律师今天早上联系了婚庆公司,
要求退还所有费用,理由是‘新娘单方面毁约’。他还在动用关系找你。”4.我心中一沉。
这倒是像陆淮舟的作风——冷静,高效,用最实际的方式施加压力。“我会处理。”我说,
“谢谢你的信息,周记者。但我不需要专题报道,我只想安静地开始新生活。”“我理解。
”周寻递给我一张名片,“但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作为记者,
我有些人脉和资源。”我接过名片,准备离开时,周寻又叫住了我。“对了,苏**,
还有一件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在婚礼上提到‘怀孕的女孩’……是确有所指,
还是只是一种假设?”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婚外情的调查,碰巧接触到一些案例。”周寻压低声音,
“其中一个案例里的男方,和你描述的陆淮舟……有些相似。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你说什么?”“年轻有为的企业家,看似完美的婚姻,
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周寻看着我,“当然,可能只是巧合。那个案例发生在五年前,
而且男方不姓陆。”“那个案例的女方后来怎么样了?”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发紧。“抑郁,
自杀未遂,最后离婚了,但分到的财产很少。”周寻说,“因为男方很精明,
婚前财产公证做得很完善,婚内财产也转移得很隐蔽。”我的手指嵌进掌心。这一切,
太熟悉了。“周记者,”我深吸一口气,“能把那个案例的资料给我看看吗?
”周寻迟疑了一下:“按规定不能。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当事人是否愿意和你聊聊。
如果她同意的话。”“谢谢。”我说,“这对我很重要。”离开图书馆时,我的脑子很乱。
周寻的出现和他提供的线索,像是偶然,又像是某种必然。陈筱在一楼大厅等我,
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怎么这么久?谈得怎么样?”“还行。”我接过冰淇淋,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我的个人账户里,
多了一笔五万元的转账,附言只有三个字:“零花钱。回家吧。”来自陆淮舟。
我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上一世,离婚时他递给我的协议上,
赡养费一栏填的也是类似的数额。只不过那时候后面多了三个零。原来在他心里,
我的价值从一开始就被标好了价码。五万块,买我的回头,买一场未完成的婚礼,
买他受损的面子。我按下回复键,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钱已退回。别再联系我。律师会找你谈。”发送,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丢进包里,对陈筱说:“走吧,去找房子。要地段好的,安保严的,
最好今天就能入住。”“这么急?”“嗯。”我看着图书馆外明晃晃的阳光,“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这七天里,找到所有能保护自己的筹码。因为我知道,当记忆的代价到来时,
我可能会忘记一些关键的事。我必须在那之前,为自己铺好所有的路。5.第四天早晨,
我在租住的公寓醒来,头疼欲裂。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以及……我是谁。苏晚意。二十八岁。刚刚取消了婚礼。不,等等。我今年是二十二岁,
还是二十八岁?我坐起来,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脸年轻饱满,眼神清澈,
是二十二岁的苏晚意没错。但我的记忆里,有一整段婚姻的七年时光,有离婚时的撕心裂肺,
有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还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时光借据。我想起来了。
我回到了七年前,借用七天时间,代价是等额的记忆。今天是第四天。也就是说,
我已经失去了四天的记忆?我冲回卧室,翻出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
这是陈筱建议我做的——每天记录发生的事,以防忘记。
前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天:取消婚礼。见到周寻。陆淮舟转账五万,已退回。
租下公寓。第二天:与周寻介绍的律师见面,咨询婚前协议和财产保护。律师姓陈,很专业。
开始收集陆淮舟公司的资料。第三天:意外发现陆淮舟公司的一笔异常资金流动,
时间点在我们交往期间。陈筱帮忙查到,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户名:林薇。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七年后那个怀孕的女孩,
那个陆淮舟口中的“真爱”,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我继续往下看:重要:林薇的账户在3月收到一笔20万的汇款,备注“项目咨询费”。
那时陆淮舟的公司刚起步,根本接不了20万的项目。这笔钱有问题。
:1.林薇的背景;2.她和陆淮舟的关系开始于何时;3.是否还有其他类似转账。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也就是说,从第三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律师事务所回来的,不记得晚饭吃了什么,
甚至不记得昨晚是否和陈筱通过电话。这种失控感让我脊背发凉。手机响了,是陈筱。
“醒了?头还疼吗?”她的声音带着担忧,“昨晚你突然晕倒,吓死我了。”“晕倒?
”我握紧手机,“什么时候?在哪里?”“在律师事务所楼下。陈律师送你出来,
你刚说完‘明天继续查’,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陈律师……”我努力回想,
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他说了什么吗?”“他说让你好好休息,调查的事不急。
”陈筱顿了顿,“不过晚意,你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
如果陆淮舟真的在你们交往期间就和那个林薇有联系,那这七年……”“都是假的。
”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筱,帮我个忙。”我说,
“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哪儿?”“我要见林薇。”根据陈律师提供的资料,
林薇现在在一家画廊工作。那家画廊位于城东的艺术区,主营当代油画,客单价不菲。
我和陈筱坐在画廊对面的咖啡馆,透过落地窗观察。下午三点,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的女孩推门出来,长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手里拿着一叠画册。
“就是她。”陈筱压低声音,“林薇,二十四岁,美术学院毕业,在这家画廊工作两年了。
”我看着那个女孩。她很年轻,气质干净,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如果不是知道后来的事,
我根本不会把她和“第三者”联系起来。“要过去吗?”陈筱问。“等等。”我说,
“先看看。”林薇在画廊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人。五分钟后,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陆淮舟走了下来。我的呼吸一滞。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紧了。陆淮舟穿着一身休闲装,
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严肃。他走到林薇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册,
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林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般配得像电影海报。然后,陆淮舟做了一件让我彻底僵住的事——他伸出手,
轻轻拨开林薇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熟练而亲昵。那不是第一次见面该有的动作。
也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那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日常习惯性的亲昵。
陈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6.“在一起很久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比我想象的还要久。”我们看着陆淮舟和林薇一起走进画廊。透过玻璃窗,
能看到陆淮舟在欣赏墙上的画作,林薇跟在他身边,轻声讲解。偶尔,陆淮舟会停下来,
指着某幅画问些什么,林薇就会凑近一点,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陈筱咬牙骂了一句,“晚意,我们走。没必要看这些。”“不。”我按住她的手,
“我要看。我要看清楚,这七年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谎言里。”我们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
期间陆淮舟和林薇一直没有出来。直到四点半,陆淮舟才独自离开。他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站在路边打了个电话。从他的口型和表情,我能看出他在发火。电话挂断后,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我们所在的咖啡馆。我下意识地往后躲,
但已经晚了。陆淮舟看到了我。他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恼怒,然后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
推开咖啡馆的门。“苏晚意。”他站在我们桌前,声音冷得像冰,“你跟踪我?
”陈筱想站起来,我按住了她。“这家咖啡馆是公共场所,陆先生。”我抬头看他,
尽量保持平静,“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少来这套。”陆淮舟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粗鲁,“这几天你玩够了没有?婚礼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越界?”我笑了,“陆淮舟,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给她转账,
帮她安排工作——这些行为,算不算越界?”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调查我?
”“只是碰巧知道了一些事。”我说,“比如林薇。比如那二十万的‘项目咨询费’。
比如……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两年?三年?”陆淮舟的眼神阴鸷得吓人。“苏晚意,
我警告你,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现在收手,
搬回我们的公寓,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否则……”“否则怎样?”我迎上他的目光,
“告我侵犯隐私?还是像对付生意对手那样,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晚意,
你太天真了。”他说,“你以为凭你,能和我斗?
你的一切——工作、朋友、甚至你父母的生活——都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我愿意,
随时可以让你的世界天翻地覆。”这些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上一世,
我直到离婚时才真正看清这张网的庞大。那时的我孤立无援,只能任他摆布。但这一次,
我有了准备。“陆淮舟,我也警告你。”我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你敢动我,或者动我身边的人,我就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包括林薇,
包括那些异常转账,包括你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我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
放在桌上:“猜猜这里面有什么?”7.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只是副本。”我说,
“原件在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或者我身边的人出了任何意外,
这些资料会自动发送给媒体、税务局,还有……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陆淮舟的表情从愤怒变为震惊。“你真让我刮目相看,晚意。”他轻声说,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这么……狠。”“都是你教得好。”我收起U盘,
“现在,请你离开。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或者试图联系我,我会立刻公开这些资料。”陆淮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
“你会后悔的,苏晚意。”他说,“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原谅。
”“那就等到那天再说吧。”他转身离开,步伐依然从容,但我知道,这场交锋,
我赢了第一局。陈筱在我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天,刚才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晚意,
那个U盘里真的有……”“什么都没有。”我打断她,“空的。”陈筱瞪大了眼睛:“什么?
那你刚才——”“虚张声势。”我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但陆淮舟不敢赌。
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的风险。
”“可是如果他发现你在骗他……”“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找到真正的证据。
”我看向对面的画廊,林薇正站在门口,望着陆淮舟离开的方向,表情担忧。“小筱,
”我说,“帮我查清楚林薇的一切。她的家庭背景,她的社交圈,她和陆淮舟是怎么认识的,
最重要的是——她知不知道陆淮舟有未婚妻。”“如果她知道呢?”“那她就是共犯。
”我轻声说,“而共犯,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环节。”陈筱点点头,
但眼神里依然有担忧:“晚意,你真的要和陆淮舟斗到底吗?他刚才说的话……我有点怕。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我也怕。”我坦白,“但小筱,你明白吗?
如果我现在退缩,就等于告诉陆淮舟,他可以随意掌控我的人生。这一次我逃掉了婚礼,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有那个心思,我就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你要……”“所以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任他摆布的玩偶。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年轻的脸,却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为这七年的欺骗,为上一世的我,
也为了……所有被他玩弄于股掌的人。”第五天醒来时,我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字迹是我自己的,但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别相信陈筱。她收了陆淮舟的钱。
”我盯着那行字,血液瞬间凝固。陈筱?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就睡上下铺,
一起逃课、一起失恋、一起分享所有秘密的陈筱?8.不可能。我抓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
手指却僵在屏幕上。如果这是真的,
那这几天她陪我找房子、查资料、跟踪林薇……都是在演戏?不,等等。
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写的?是昨天吗?
可是我昨天完全没有记忆断层的感觉……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筱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响了七声,挂断了。十秒后,
又打了过来。这一次,我按下了接听。“晚意!你终于接电话了!
”陈筱的声音听起来焦急又疲惫,“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我……在家。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陈筱几乎是在喊,
“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见周寻介绍的那个知情人吗?我在咖啡馆等了你两个小时!
打电话关机,去你家敲门没人应!我以为你出事了!”知情人?周寻介绍的?
我完全没有印象。“对不起,”我说,“我昨晚……不太舒服,可能发烧了,有点迷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意,”陈筱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试探,
“你是不是又开始忘记事情了?”我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她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关于记忆的事?除非……“陈筱,”我慢慢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上次晕倒后,医生不是说可能会有暂时性失忆吗?”她的回答很自然,
“而且你这几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总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合理的解释。
但那张纸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那个知情人,”我换了个话题,“是什么人?
”“一个曾经和林薇共事过的画廊前员工。”陈筱说,“周寻好不容易联系上的,
对方只愿意见一面。结果你没来,人家就走了,说不会再联系我们。”我闭上眼睛。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因为我的失忆,错过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还能再约吗?”“难。
”陈筱叹气,“对方很谨慎,怕被陆淮舟发现。晚意,要不我们缓缓?
你这几天的状态真的不太好,我担心……”“我没事。”我打断她,“陈筱,你今天有空吗?
我想去个地方。”“去哪儿?”“林薇毕业的美术学院。”我说,“我想知道,
她是在那里认识陆淮舟的。”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晚意,
”陈筱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你真的要查到底吗?
就算查出来他们早就认识,甚至早就……那又怎么样呢?已经过去了。
”“对我来说没有过去。”我说,“陈筱,如果你不想帮我,可以直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了,“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太执着了。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值得吗?上一世,我倒在手术台上时,
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了报复,为了不甘,我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命。这一世,
我有了重来的机会。我不仅要改变结局,还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值得。
”我说,“因为我必须知道,这七年,我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里。我是女主角,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配角。”陈筱没有再劝我。一小时后,
我们在美术学院门口碰面。陈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我问。“担心你。”她简短地回答,避开了我的目光。
美术学院的老校区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小巷里,红砖建筑爬满了爬山虎,透着岁月的气息。
我们出示了校友证明,顺利地进入了校园。根据陈律师提供的资料,林薇专业是油画。
她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拿过奖学金,还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干事。“这种女生,
应该很多人追吧?”陈筱看着宣传栏里林薇当年参加画展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马尾,
笑容青涩。“但她选择了陆淮舟。”我说。“也许不是选择,是没得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连衣裙,
手里抱着一摞画册。她看起来像是学校的教职工。“你们是林薇的朋友?”她问,
眼神里带着审视。“我们是……”陈筱刚想说话,我打断了她。“我们是记者,
在做一期关于美院优秀毕业生的专题。”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听说林薇学姐现在在画廊工作,发展得很好,想来了解一下她在校期间的情况。
”女人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林薇啊……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可惜……”9.“可惜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们真的只是做专题?”“真的。
”我拿出周寻的名片——昨天见面时我多要了一张,“这是我们的记者证。
”女人看了看名片,似乎下定了决心:“跟我来。”她把我们带到了校园角落的一间小画室,
这里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画架上蒙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
“林薇大四那年,在这里有个专属的画室。”女人说,“那时候她正在准备毕业创作,
每天泡在这里。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一个年轻的企业家,
说是来学校寻找艺术投资机会。”女人摇摇头,“他看中了林薇的画,说愿意资助她办个展,
还说要送她去法国深造。”陆淮舟。一定是他。“然后呢?”我的声音发紧。
“然后林薇就像变了个人。”女人叹气,“以前她虽然内向,但很开朗,和同学关系也好。
可自从认识了那个人,她开始独来独往,经常翘课,画风也变了——从明媚的风景静物,
变成了阴郁的、扭曲的抽象画。”她走到一个画架前,掀开白布。下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色调暗沉,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灯火。
女人的脸被处理得支离破碎,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绝望。
“这是林薇的毕业创作初稿。”女人说,“她画了三个月,然后有一天突然把它盖起来,
再也没有动过。”我走近那幅画。虽然笔触稚嫩,但那种浓烈的痛苦几乎要冲破画布。
这是一个二十二岁女孩不该有的情绪。“她为什么……”“因为那个男人。”女人直截了当,
“他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掐灭了它。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有未婚妻的。林薇发现的时候,
已经陷得太深了。”陈筱倒吸一口凉气:“那她为什么不离开他?”“离开?”女人苦笑,
“怎么离开?那个男人掌控了她的一切——她的学业,她的前途,甚至她家人的生活。
林薇的父亲当时重病,医药费都是那个男人出的。她走不了。”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这段叙述和我记忆中的林薇完全不同。七年后那个依偎在陆淮舟身边、笑容甜蜜的女孩,
原来早在二十二岁时,就已经被他锁在了笼子里。“那个男人……”我听见自己问,
“他对她好吗?”“好?”女人的表情变得讽刺,“他给她钱,给她资源,
给她所有物质上的东西。但同时也控制她的一切——她见什么人,去哪里,画什么画,
都要经过他的同意。林薇有一次想参加一个校外画展,他不同意,她就真的没去,
哪怕那是她导师极力推荐的机会。”控制。又是这个词。陆淮舟对我是这样,
对林薇也是这样。他需要掌控一切,需要所有人都活在他的剧本里。“那后来呢?”陈筱问,
“林薇毕业之后……”“毕业展那天,那个男人的未婚妻来了。”女人看着我们,
眼神意味深长,“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起来家境很好。她站在林薇的画前,看了很久。
林薇就躲在角落里,一直看着她。”未婚妻。那应该就是我。10.毕业展,
陆淮舟确实邀请我去过。他说要带我看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
我当时还笑他:“你这么热心,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怎么可能?我有你就够了。”原来那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他让我去看林薇的画,
去看那个被他掌控的女孩,而我浑然不知,还真诚地夸赞:“画得真好,就是有点忧郁。
”多么讽刺。“那天之后,林薇就消失了。”女人说,“她没参加毕业典礼,
也没和任何人告别。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回了老家。直到两年后,
我才在一家新开的画廊看到她——就是她现在工作的那家。画廊老板是那个男人的朋友。
”一切都串起来了。陆淮舟在大学时发现了林薇,用资助和控制将她绑在身边。
后来为了家族压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选择和我结婚,但并没有放开林薇。
他把她安排在自己的朋友画廊里,继续掌控着她的人生。而我,
成了这场三人游戏里最可悲的角色——自以为是的女主角,其实是唯一的局外人。
“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我对女人说,“这对我们的专题……很有帮助。
”“你们真的是做专题吗?”女人突然问。我愣住了。“林薇上个月回来过。
”女人的目光锐利起来,“她来学校办一些手续,我碰到她。她看起来……很不好。
瘦了很多,眼神空洞。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她只是摇头。临走时,
她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什么话?”女人一字一顿地重复:“她说:‘老师,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记住,我不是自愿的。’”画室里安静得可怕。
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漂浮,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叹息。“我们该走了。
”陈筱拉了拉我的衣袖,她的脸色苍白。走出画室时,女人叫住了我:“姑娘,
不管你们是谁,如果你们真想帮林薇……请快一点。我觉得她在求救。”回程的车上,
我和陈筱都沉默着。窗外景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