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钦还在恼怒这个不知死活的,敢在他面前脱衣裳,如此行为不端,真该死。
霎那间,外衣披在他宽厚的肩上,温暖裹身的同时,还夹杂着淡淡梅花香扑入鼻息,祁羡钦怔住了。
她把外衣拢紧他脖颈,压得贴实,温热指尖无意的触碰到他肌肤,他睫毛颤了颤。
“你身上好冷啊,披着我的衣裳,好歹暖和些。”
他可千万别死了,随春花害怕守着尸体。
祁羡钦手不自觉摸着她的衣衫,好粗糙的布料,还硌手,袖子都是破的,哪里比得上他的上等金丝缎面光滑,但又好像暖呼呼的...
他看向面前的人,她冷得发抖,却把外衣给他?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随春花搓了搓手掌,双手抱着手臂,来回摩挲,起身沿着墙壁摸索,“我好像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你知道这怎么出去吗?”
她不能在这等死,这人万一撑不住真成了尸体...一直待在尸体旁边,她会崩溃的。
祁羡钦拢紧粗布衣衫,“出去做什么?你想出去挨打?”
她手腕淤青,穿着低等,还有她视若珍宝的那个冷馒头就足以说明,她应该是低等宫女,过得挺惨的,出去也是挨打的份。
“...我,我怕你会死。”
随春花走回他身边坐着,小身子往他身旁靠了靠,“你,你要是还冷的话,可以和**近些,我暖和。”
她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襟。
祁羡钦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眼眸深了,微不可察地与她贴近些,感受到她软软的身子在贴着他身侧,他还觉着挺好的,真是疯魔了!
“我知道出去的办法,但告诉你,我能得什么好?我又不能出去。”
他斜睨她一眼。
随春花眼睛亮了,“我出去后,就找人来救你,我不会丢下你的。”
要是他告诉她出去的法子,那他就是救命恩人了,她怎会不管救命恩人的死活呢。
祁羡钦垂眸看她,“我这病没人能治,只能等死。”
随春花眼中惊讶惊慌的神色被他瞧见,“啊?那,那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若我能出去,我就帮...就尽力帮你带来,这样可以吗...”
她仰头看着他,很是认真的神色。
她最爱的便是吃了,有的吃就满足了。
她不敢说得十分笃定,就怕她没法办到。
祁羡钦嘴唇一勾,眸子微眯,轻描淡写道:“好啊,那我想吃...八宝葫芦鸭、五味杏酪鹅、玲珑牡丹脍,还有——”
随春花小声地打断他,“那个,那个...我没听过这些名字...”
虽然没听过,但一听就有点不简单。
“这是皇上吃的,你去御膳房给我偷来。”
去御膳房偷菜???
她?
她哪有这个胆子?
随春花巴巴地望着他,唇瓣抿了抿,“...我,我不敢...”
蓦地,祁羡钦笑意凝滞,那股蚀骨疼痛再度袭来。
嘴角鲜血溢出,身躯颤抖,压抑的闷疼声在空寂的房里,格外刺耳。
逐渐眼神涣散,无力倒下,没有像预料中般倒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温暖的怀里。
随春花惶急地把他扶靠在自己肩膀,他身上好冷,她像抱着一块万年寒冰,冷得她发抖,她努力想搓热他的手。
察觉他浑身发颤,随春花顺着他背脊轻轻抚着,“我抱着你,我陪着你,你别死,别死。”
不知过了多久,祁羡钦醒来时,躺在地上,脑袋埋在她温热肩窝处,大手搭在她另一侧肩膀,脚还压在她腿上,玄色锦袍把她牢牢盖住。
这小可怜抱着真暖和。
他模糊记得这个小可怜边哭边抱紧他的呆傻模样,他知道,她只是害怕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但他还是会有种错觉,他也是被人爱着的。
林福到了时辰,给皇上端来药汤时,入眼看到房内这一幕,年老的眼珠子闪出精光,这是什么情况?
房中何时来了个宫女?是要处置了她,还是...
林福正要开口,祁羡钦站起身,抬手止住他。
祁羡钦俯身动作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她低低嘤咛一句:“别死...”
祁羡钦眉眼舒朗起来。
这地底的房直通寝殿,顺着暗道走了会,暗门一开,便是寝殿。
祁羡钦把她抱上龙床,转身吩咐道:“把她调来承元宫当差,做朕的掌事宫女。”
林福恭顺道:“是。”
当初皇上还是太子时,奉旨出宫办事,路上遭人迫害,失踪近一年,回宫后,就得了怪病,每月有五六天的夜里,会身痛吐血。
过了三个月,先帝病逝,太子登基。
本就暴戾的皇上,那几日性子更是可怕,一个不顺就拉下去砍头,再没进后宫了,没想到这哪儿冒出来的宫女入了陛下的眼。
祁羡钦看着随春花,双眸越发深邃。
往日毒发的夜里,他总是整夜都疼得死去活来,没想到昨日竟在她怀里睡着了,若是以后夜夜把她带到身旁,也许这病就好了呢。
为什么接触到她时,会如此脑子里会有那个亲昵的声音?
为什么,她如此熟悉。
........
随春花醒来时,入眼的一切都让她陌生无措。
龙涎香萦绕鼻尖,屋内温暖如春,还有这明黄床幔,绣金绵软的被褥,雕梁画栋的床檐,再往外一瞧,玉石精雕的烛台,花樽闪烁璀璨,屋内一切真是华丽无比,比她见过的贵人房间还要好上不知多少。
门口听到殿内有动静,宫女走到屏风前道:“随姑娘好,陛下吩咐,日后随姑姑便在承元宫,陛下身侧当差,奴婢恭喜姑娘。”
随春花脸一懵。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是在那个暗屋子里,抱着个快死的冰块人,怎么一觉醒来,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个冰块人呢?难道冰块人是皇上?
随春花摇头否定,皇上怎么会独自在那个黑屋子里,又吐血又晕倒的。
随春花小脑袋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只满头疑惑,她怎么会被调去承元宫?
她就会洗洗花瓶,擦擦地,见到内务府大太监她都直哆嗦,要是见到九五之尊的皇上...
听闻皇上暴戾阴狠,大臣都不知杀了多少。
要是她一紧张打碎花瓶什么的...不敢深想,她已经在浑身发抖了。
况且,她只在家养过猪,知道怎么伺候猪,但从没伺候过人,如今要她去伺候天下间最尊贵、最可怕的皇上。
随春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