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春花跟在祁羡钦身后,背脊冷汗连连。
她也要被打板子了。
冬翠尖厉的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旋,红珠那血肉模糊的惨状也好像立在她眼前。
她要死了。
随春花泪珠不断在眼眶打转。
这段路明明很长,怎么好像转眼就到了?
林福吩咐众人下去。
随春花跟着祁羡钦走到寝殿,腿还是软的。
寝殿内,祁羡钦看着她,“你...”
随春花扑通跪下,哭得身子抽抽,泪眼汪汪,小嘴抿成一条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双眸泛着氤氲水色,还在拿袖口擦眼泪。
打板子而死,那得多疼啊。
她真的被那群宫人说中了,还没十天半月就死了。
“起身。”祁羡钦朝她伸手。
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哭成这样了。
胆子这么小,怎么敢和人打架的,还打得不吃亏,奇了。
随春花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小手发抖地递上去,被他一把握住,拉到怀里圈着,“哭什么。”
他指尖拂过她脸颊,擦掉泪痕,无意地触碰到那抹朱唇,很是娇嫩,有泪珠划过,晶莹发光。
动人。
动人?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眼神转到一侧。
“奴,奴婢要死了,害,害怕。”
随春花抽噎着,眼睛一点也不敢看他,他说过,再看就要挖眼珠子的。
“害怕还跟人打架,真不知你到底胆大还是胆小。”
祁羡钦牵着她的手,走到软椅旁坐下,拿起一个小药瓶,她还呆呆低着头站着,小身子颤了颤。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随春花陡然坐到他腿上,她一仰头,就与他幽沉眼神撞上,鼻息相近,烛光被风吹得摇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
不妥不妥,她想起身,扣在她细腰上的手用力摁住,“你又不是没抱过朕,别动,脖子上有伤。”
随春花不敢动了,乖乖窝在他怀里。
可是...皇上不是要处置她吗?现在给她脖子上药又是为什么?
他微凉指尖有意无意碰到她脖颈肌肤,上完药,他瞥见怀里的人脸色红扑扑的,不敢看他,眼尾泛红,睫毛不停轻颤。
“不哭了?”祁羡钦放下药瓶,手掌握在她腰肢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垂眸,声音软软的,“皇上,不责怪奴婢吗?”
“下次别自己动手了,告诉朕。”
他没有深究看到她脖颈受伤时,那种难言的情愫,但就是不想她受伤,一点点也不想。
随春花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别过眼。
皇上这是...不怪她?
太好了,不用死了。
夜里,随春花酣睡入眠,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随春花迷迷瞪瞪地掀开被褥,走下床,“谁呀?”
“随姑娘快开门,皇上急召。”
林福催促着。
随春花瞬间清醒,三两下把衣服穿好,随林福赶往寝殿。
一进去,大门就关上了。
随春花紧张地站在屏风后。
“过来。”里面传来命令。
她立马绕过屏风,走到皇上身前。
只见皇上青丝凌乱,嘴角渗血,半靠在床沿,俊容惨白如纸,向她颤巍巍伸手。
随春花会意,伸手过去,指尖还未相碰,蓦地就被冰冷的手一把拉到床上,颀长身躯把她压在身下,他幽深眼眸盯着她,语气不容置喙,“在这睡,不准走。”
随春花又怕又不敢走,小声道:“是,奴婢不走。”
他眉宇压抑地蹙起,唇瓣绷紧,彻骨的疼让他喘着粗气,嘴角血珠子沿着下颌滴落。
随春花从袖口拿出手帕,极为温柔为他擦掉血痕,动作轻如羽毛拂过,像是生怕再弄疼他,他额上冷汗沾湿发丝,她换了另一边手帕,继续小心地擦拭。
他在被人小心呵护,他的心倏然静下来了。
随春花谨记不能看皇上,她擦完后,急忙别过眼,轻声道:“皇上,要不要去躺着,奴婢不走,就守在这。”
祁羡钦强硬地把她脸掰到眼前,与他对视,“干嘛不看朕?”
随春花呆呆地眨巴眼睛。
皇上这话问的,他自己说的啊。
随春花急忙闭眼,“皇上说,再看就要挖掉奴婢眼睛,奴婢不看。”
祁羡钦轻笑,揽着她腰肢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空隙中拉过被褥,盖在俩人身上,他贪恋地把脑袋埋在她肩窝处,手掌握住她瘦削肩膀。
她今夜沐浴了,身上有淡淡的香,挺好闻的,比龙涎香还好闻。
就是肩膀有点太瘦了,抱着硌手,明天开始让人给她顿顿吃得再好些,再让太医给她开些补药,那样抱着才舒服。
他道:“不挖你眼睛了,睡觉。”
随春花一动不敢动。
皇上这是抱着她睡觉?这也是她应该做的事吗?
可是阿娘说过,只能和夫君睡在一张床上,皇上不是她的夫君啊。
随春花战战兢兢。
半夜,一道吐血声打碎宁静。
祁羡钦半靠在床沿,嘴里鲜血直流,滴滴浸入明黄被褥,染红床榻,冷汗湿透寝衣。
他疼痛难抑,心尖似有无数刀子在来回搅动血肉,手心攥紧被褥,额上青筋狂爆,俊雅面容扭曲,脸色惨白,浑身发颤,这是每月最疼的时候,熬过这夜,便无事了。
随春花吓得立马起身就要去请太医,被他拉住手,“去找...林福,让他去找赵太医,他知道怎么说。”
随春花慌乱地摁住他的手,“好,奴婢知道了。”
林福传来赵太医,太医镇定熟练地为皇上施针,皇上眼神逐渐清明,林福端站在一侧,面色如常。
只有随春花在后面远远乖乖地站着,生怕自己碍事,眼神巴巴地望着皇上,哭得眼泪一把一把的,擦都擦不掉。
皇上吐了那么多血,还能救回来吗?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皇上其实对她挺好的,让她睡大屋子,还给她那么多好吃的,睡这么软和的床,她就只需站在皇上身边。
不用浸冰水擦地,也不会挨打挨骂,她这辈子最奢侈、最轻松的日子都是皇上给的。
皇上于她像个大馅饼,大馅饼死了,她就忍不住想哭。
“这月的病症已过,微臣照着惯例,为皇上施针,一会儿便会疼痛减轻,皇上也可安眠了。”
皇上点头。
赵太医收拾药箱,随着林福出了寝殿。
随春花还是乖乖站在原地,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祁羡钦望着她,“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