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味裹着湿冷的风,从雕花窗棂的破洞里灌进来时,我正趴在冰凉的楠木桌上发抖。
指尖触到的账本墨迹发乌,像极了刚才在楼梯转角看到的、那滩顺着青石板往下淌的黑血。
“吱呀——”楼梯扶手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我猛地抬头,就见二楼回廊的阴影里,
飘着个穿月白布衫的身影。不是飘,是她的脚没沾地——我眼睁睁看着她裙摆擦过楼梯台阶,
却没带动半分灰尘,连脚步声都轻得像蚊子哼。“谁在下面?”女人的声音又细又软,
像浸了水的棉絮,可尾音里那点颤栗,却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声音我听过,
就在半小时前,我还对着老相册里的黑白照片,听奶奶讲过她的故事——我的太奶奶,
沈玉容,当年镇上最大的地主沈家的独生女。我攥着账本的手沁出冷汗,指节发白。
账本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写着:民国三十七年,冬。距离我知道的“打地主”运动,
只剩不到两年。而我,一个刚在现代因煤气中毒昏过去的普通大学生,
一睁眼就躺在了沈家老宅的账房里,
穿成了沈玉容那个早夭的远房侄女——一个据说因为撞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被沈家接来养病的孤女。“侄女?”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烛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那是张极美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可嘴唇却没有一点血色,
连眼底都泛着青黑。她手里端着个青瓷碗,碗沿冒着微弱的热气,飘来的气味却不是药味,
而是一股浓重的、类似铁锈的腥气。我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她的样子,
而是因为她走过来时,
我清楚地看到她身后跟着个小小的黑影——那黑影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
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挂着暗红的血痂。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冷着了?”沈玉容把碗往我面前递了递,青瓷碗壁冰凉刺骨,
“王妈说你醒了就一直发抖,给你炖了点‘补汤’,快喝了吧。”我猛地往后缩,
椅子腿在青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碗里的“汤”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泡沫,
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补汤,反倒像……像凝固到一半的血。而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黑影,
此刻正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想要去碰那碗汤。“太……太奶奶!”我终于喊出了声,
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调,“别喝那个!也别再管沈家的田地了!快把地都捐出去,
把钱分给佃户!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沈玉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眼底的青黑似乎更重了些。“侄女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沈家的家业,是我爹一辈子攒下的,
凭什么要捐出去?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她身后的小黑影,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你身后!那些都是被沈家逼死的佃户!他们来找你索命了!
再过两年,就该轮到官府来清算沈家了,到时候不仅田地保不住,连你的命都要没了!
”沈玉容猛地回头,可她身后空空如也,那个歪头的小黑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回来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厌恶和恐惧:“你果然是撞邪了!
满口胡言乱语!”她放下青瓷碗,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这就叫道士来给你驱邪!”“别走!
”我急忙追上去,可刚跑出账房,就被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过青石板,
沾到的不是灰尘,而是一滩黏腻的、温热的液体。我低头一看,
吓得魂飞魄散——地上不知何时积起了一滩黑血,血里泡着半块带着牙印的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和我奶奶传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这玉佩……”我捡起玉佩,
指尖刚碰到它,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一股剧痛从指尖传遍全身。紧接着,
火烧毁的沈家老宅、跪在地上哭喊的佃户、被押着游街的沈玉容、还有她最后被乱棍打死时,
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啊——”我抱着头惨叫起来,那些画面太过真实,
仿佛我亲身经历过一样。等我缓过劲来,发现自己还趴在地上,可周围的环境却变了。
账房里的烛光变成了惨绿色,墙壁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些原本整齐摆放的账本,
此刻都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我发出无声的嘶吼。“你看到了?
”沈玉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抬头一看,只见她站在门口,
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皮肤下的骨头清晰可见。“这就是沈家的报应。
当年我爹为了抢地,杀了多少人?那些佃户的孩子,饿死在雪地里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
”我吓得浑身冰凉,连动都动不了。原来刚才的温柔都是假的,
现在这个半透明的、露出骨头的样子,才是她真实的状态——她早就不是人了,
她是被困在沈家老宅里的冤魂,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当年的悲剧。“我不是没试过。
”沈玉容的声音带着哭腔,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窝里流出来,“当年我劝过我爹,
把地分给佃户,可他不听,还说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后来我偷偷放了几个欠租的佃户,
被他关在柴房里打了三天三夜。”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墙角的一个黑影,
“你看那个孩子,他叫小石头,他爹因为交不起租,被我爹打断了腿,他自己冻饿而死,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墙角的黑影慢慢显形,正是刚才那个歪头的小黑影。
他手里果然攥着半块发黑的红薯,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
“我知道你是从未来来的。”沈玉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消散了,“你奶奶说,
我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块玉佩,说要等一个能救沈家的人。现在你来了,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赎罪?才能让这些孩子安息?”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石头,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恐惧虽然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我从地上爬起来,
走到沈玉容面前,把玉佩递给她:“太奶奶,现在还来得及。还有不到两年时间,你听我的,
先把沈家的粮仓打开,分给那些快饿死的佃户,然后偷偷把地契藏起来,
等到运动开始的时候,主动把地契交出去,承认错误。虽然不能完全免除惩罚,
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也能让这些冤魂看到你的诚意。”沈玉容接过玉佩,
玉佩在她骨节分明的手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她看着我,
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光亮:“真的……有用吗?”“有用。”我用力点头,
“我奶奶说,她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当年沈家有个**,主动交出了所有家产,
还帮着佃户说话,最后虽然被批斗了,但保住了一条命,活到了改革开放。那个**,
就是你。”沈玉容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血珠和鬼脸都开始慢慢消失,
惨绿色的烛光也变回了正常的黄色。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虽然脸上还是白骨森森,但那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谢谢你,孩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在这时,小石头突然走到我面前,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对着我鞠了一躬。他手里的红薯慢慢变成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飘到了我的手心里。
紧接着,周围的其他黑影也都一一显形,有老人,有妇女,
还有几个和小石头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都对着沈玉容和我鞠了一躬,
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沈玉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凝实,脸上的白骨慢慢被皮肤覆盖,
眼底的青黑也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美丽温柔的大家闺秀。她握紧发烫的玉佩,
转身就往门外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我现在就去开粮仓,再晚些,
西坡那些佃户怕是要熬不过这几天冻雪了。”我跟着她跑出账房,
老宅的走廊里还残留着零星黑影——那是些没来得及消散的冤魂,此刻却不再张牙舞爪,
只是静静地贴在墙根,看着沈玉容的背影。小石头飘在我身边,手里的小白花沾了点烛光,
竟透出细碎的光。粮仓在老宅西侧,由沈家最忠心的管家刘福守着。
远远就看见那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上挂着铜锁,刘福正背着手在门口踱步,看到沈玉容过来,
立刻迎上去:“**,这么晚了来粮仓做什么?老爷吩咐过,粮食是咱家的根本,
除了他亲口吩咐,谁也不能动。”沈玉容停下脚步,月光照在她脸上,
神情异常坚定:“刘叔,现在就把粮仓打开,通知所有佃户,明天一早来领粮食,
每家按人口算,大人一斗米,孩子半斗,另外再给每户分两斤红薯干。
”刘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连连摆手:“**您疯了?
这粮仓里的粮食是要留着开春卖高价的,还有老爷的寿宴也要用!您把粮食分给那些穷鬼,
老爷回来非打断您的腿不可!”他说着,眼神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带着明显的敌意,
“是不是这丫头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说她撞邪了,就该早点赶出去!
”“不准对她无礼!”沈玉容厉声打断他,
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沈家的钥匙串,此刻却空空如也。她转头看向我,
眼里带着一丝恳求,“侄女,你说的未来是真的,沈家不能再造孽了。刘叔不肯开仓,
我们自己来。”我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回头一看,
那些贴在墙根的冤魂竟都跟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黑影,
他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我认出他,是小石头那个被打断腿的爹。
老黑影飘到铜锁前,枯瘦的手穿过锁身,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沉重的铜锁竟自己开了。
刘福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那些黑影尖叫:“鬼!有鬼啊!”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嘴里喊着“老爷饶命”,转眼间就跑没了影。沈玉容看着打开的粮仓大门,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粮仓里堆着小山似的粮食,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香气,
可这香气在往日里,却沾满了佃户的血泪。她走进粮仓,拿起木瓢就往麻袋里舀米,
我和那些冤魂也跟着帮忙——黑影们穿过粮堆,原本冰冷的粮食竟变得温热起来,
那些曾经因饥饿而扭曲的脸,此刻都露出了一丝释然。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家开仓分粮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镇子。起初没有佃户敢来,他们都以为是沈家设下的圈套,
怕领了粮食就要被强征更重的租子。直到太阳升起,西坡的佃户张老栓带着孙子,
哆哆嗦嗦地出现在粮仓门口。“沈**,这……这粮食真的能领?
”张老栓的孙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抱着个空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麻袋里的米。
他的爹娘去年因为欠租,被沈老爷逼得跳了河,只剩祖孙俩相依为命。
沈玉容亲自把一斗米倒进张老栓的布袋里,又额外塞了一把红薯干,“张伯,对不起。
以前是沈家对不住你们,这些粮食是赔给你们的,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们交租了。
”张老栓愣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沈**,您是活菩萨啊!
”他的哭声引来了更多佃户,起初大家都半信半疑,可看到张老栓真的领了粮食平安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佃户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感激涕零,
当场就给沈玉容磕头;有人则充满警惕,领了粮食就匆匆离开,
生怕沈家人反悔;还有个年轻的佃户,红着眼眶质问沈玉容:“早干什么去了?
我娘就是因为没粮食,活活饿死的!现在给我们粮食,能把我娘换回来吗?
”沈玉容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给他多舀了一瓢米,“是我不对,是沈家不对。
我知道这些粮食换不回逝去的人,但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弥补沈家的过错。
”就在这时,小石头飘到那个年轻佃户身边,把手里的小白花递到他面前。
年轻佃户愣了一下,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那朵花,和他娘生前最喜欢种的花一模一样。
他终于明白,沈玉容是真的在赎罪。分粮一直分到天黑,粮仓里的粮食少了大半,
可沈玉容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些前来领粮的佃户,
走的时候都对着沈家老宅鞠了一躬,而那些跟了她一整天的冤魂,也在夕阳的余晖中,
一个个慢慢消散了。小石头最后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手里的小白花轻轻飘到我的掌心,
然后化作一缕光,消失在空气中。沈玉容看着空荡荡的粮仓门口,转头对我笑了笑:“侄女,
你看,他们原谅我了。”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玉佩在她胸前闪闪发光,
“接下来,我要去找我爹藏起来的地契,等时候到了,就把所有田地都交出去。”话音刚落,
她胸前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阵冷光,原本消散的冤魂残影竟又在墙角聚了起来,
只是这次没有了狰狞,反倒透着一股悲凉。沈玉容的脸色暗了暗,伸手抚过玉佩,“有些债,
光分粮食是还不清的。我爹当年对佃户做的那些事,现在想起来都让我浑身发冷。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那里的残影渐渐清晰——是个抱着婴儿的妇人,
灰败的粗布褂子烂了三个洞,露出的胳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脚下的冻土裂开指宽的缝,
她赤着的脚底板黏着泥和血。怀里的孩子瘦得像只脱了毛的小猫,后颈的皮都皱成了褶,
哭的时候只有细弱的气音,小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叼空中的奶味。“这是陈婶,
”沈玉容的声音发颤,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男人王老实,当年为了给病重的老娘抓药,
求到我爹跟前借三斗米。我爹眯着眼睛算利钱,说‘救急如救火,利钱就按三成算’,
转头就让账房把借据写成‘春借三斗,秋还五石’。”幻象里的风突然大了,
卷着黄沙打在陈家破茅草屋的土墙上。沈万山穿着油光水滑的狐皮大衣,
手里把玩着暖铜手炉,身后跟着四个腰粗膀圆的家丁。王老实跪在地上,
膝盖磨出的血渗进冻土,他怀里揣着半副救命的药渣,声音抖得不成样:“沈老爷,
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五石米我实在拿不出啊!求您再宽限些日子,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还您!”“宽限?”沈万山嗤笑一声,手炉“咚”地砸在王老实头上,
“我沈万山的米是大风刮来的?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拿不出?”他眼神一扫,
落在墙角那两亩水浇地上——那是陈家传了三代的根,也是方圆百里唯一能种出水稻的好地。
“既然拿不出米,就用地抵!”家丁们立刻冲上去抢地契,王老实死死抱着木匣子,
被人一脚踹在胸口,咳着血倒在地上。陈婶抱着孩子扑过来,被沈万山迎面一脚踹在小腹上,
她闷哼一声,孩子从怀里飞出去,“咚”地撞在门槛的石头上,细弱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清楚地看见,孩子脑门上的血汩汩往外冒,
染红了陈婶塞在他怀里的、绣着半朵兰花的碎帕子——那是陈婶出嫁时的陪嫁,
上面的线还是她娘生前捻的。“我的娃啊!”陈婶疯了似的爬过去,把孩子搂在怀里,
手指抠着冻土哭,“沈万山,你赔我的娃!赔我的地!”她要扑上去拼命,
却被家丁用粗麻绳反绑了双手,绳子勒进锁骨,磨得皮肉外翻。沈万山嫌她吵,
瞥了眼院外的老槐树:“把她绑在树上,让她好好学学‘规矩’——顶撞主子,
就该有这个下场。”“那天我偷偷溜出沈家,揣了两个白面馒头跑去看她。
”沈玉容的眼泪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圈水光,“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
她的破褂子根本挡不住寒,嘴唇冻得乌紫,连牙都打颤。我把馒头塞给她,
她却用冻僵的手推回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槐树皮——她把树皮都啃光了。
”幻象里的陈婶盯着自家那片**上沈家木牌的地,声音气若游丝:“**,
我不要馒头……我要我的娃,要我的地……”墙角的残影晃了晃,换成了冰天雪地。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赤着脚在雪地里翻土,脚底板的裂口渗着血,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的裤腿卷到膝盖,冻得发紫的腿上全是鞭痕,
最深的一道从大腿划到小腿,结着黑痂。“他叫狗剩,爹娘死在瘟疫里,跟着瞎眼奶奶过活。
”沈玉容的声音发紧,“我爹见他身板结实,就骗他来沈家当长工,拍着胸脯说‘管吃管住,
年底给你两块大洋,够你给奶奶治病’。”幻象里的狗剩天不亮就起来喂马,
大半夜还要挑水劈柴,吃的是沈家厨娘倒掉的、混着猪食的糠麸。
有次他偷着把自己的窝头掰给来送棉衣的奶奶,被管家刘福抓个正着,
当场用劈柴棍打断了两根肋骨。转眼到了年底,
了半年的、给奶奶暖脚的铜热水袋——那是他用自己唯一的旧棉袄跟货郎换的——去要工钱,
却被沈万山堵在了账房。“偷了我的银簪还敢来要工钱?
”沈万山把一支染着锅底灰的银簪摔在狗剩脸上,“我房里少了支祖传的银簪,
除了你这个穷鬼,还有谁会偷?”狗剩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我没有!沈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