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街道大妈低头看她，忽然笑了，对朱丽说：“哟，你看这家伙，眼珠跟着你转呢！像认得你似的！”
朱丽赶紧凑近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轻轻晃了晃胳膊。
俞潇努力蹬了蹬裹在包袱里的小腿儿，表示她很高兴。
“嘿，她蹬腿儿了！”旁边年轻干事惊讶道。
朱丽笑得更美了，她把脸轻轻贴了贴娃娃的额头，低声道：“咱们回家，家里还有小哥哥等着呢。”
手续办得很快。老陈留下些必要的文件，约好了过两天来补按手印和街道证明。朱丽用自己带来的厚棉袄，换下了那几块破布，把娃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
她抱着孩子走出街道办，冬日上午的阳光照在脸上。北风吹的冷，但她心里头热烘烘的。
朱丽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俞潇，一脚蹬开自家院门，还没进屋声音就先飞了进去：“晨晨！晨晨快出来！看妈妈带什么回来了！”
院里静悄悄的，南屋门帘一挑，俞既白手里捏本卷了边的小人书，慢吞吞走出来。他先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一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
“进来进来，外头冷！”朱丽抱着孩子进屋。屋里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她径直走到儿子床边，把怀里的小包袱一把塞进带着体温的被窝里，露出俞潇的小脸。
“看看！”朱丽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儿子，“这以后就是**妹了！高兴不？”
也不等晨晨说话，自己就去把脱下来的外套搭起来，放到炉子边儿上烤着。
俞既白站在床边，不咋高兴。把被子给自己卷起来，顺手推着俞潇就去了被子外面。
俞潇也不高兴，瞪着晨晨很凶狠了，个倒霉孩子，缺德！
俞既白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小孩儿脸有点红，头发软趴趴的，眼睛倒是挺大，但眼神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像别人家娃娃那么软乎。他撇撇嘴，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有点儿丑。”
朱丽正在炉子边搭晾孩子换下来的旧衣服，一听这话，乐了。她儿子又说话啦！看来这闺女真是抱对了！
俞潇在床板上气得差点背过气。丑？你才丑！你全家……呃，现在好像也算她“全家”了。她更凶地瞪着俞既白，如果眼神能杀人，俞既白大概已经躺下了。
俞既白被她瞪得心里更嫌弃了。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个吃白饭的麻烦精就算了，还挑了个这么丑、眼神还这么凶的。
他懒得再看，起身走到靠墙的桌子边，拿着小人书坐下，不是很想搭理人了。
俞潇就在那里凉着，还是朱丽一转眼看见了，知道自己儿子不乐意，给俞潇安顿到自己被窝里去了。
朱丽麻利地去外间灶房，很快端了个小碗进来，碗里是熬得稠稠的米粥上面那层稀薄的米油。她坐在床边，把俞潇半抱起来，用小勺子一点点喂。
俞潇是真饿了，喝得有点急。
“慢点儿，慢点儿，饿坏了吧？”朱丽语气心疼，看她喝得香，脸上笑意就没断过。心里盘算着，等明山回来，得让他赶紧想法子去换点奶粉票，光喝米油可不行。
吃饱喝足，俞潇眼皮越来越沉。在朱丽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暖怀抱里，睡得很踏实。
天擦黑的时候，俞明山下班回来了。
“回来啦？”朱丽从里屋迎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接过他的公文包和棉袄，语气格外热情。
俞明山被她这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心里挺美，觉得媳妇儿太稀罕自己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什么好事儿？笑得这么欢。”
朱丽拽着他胳膊就往里屋拉：“来来来，给你看个惊喜！天大的惊喜！”
俞明山被她拉进里屋，炉火的光映着屋子昏黄温。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俞既白还坐在桌边，正望着炉火发呆。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床上，自家媳妇儿的被窝里，鼓鼓囊囊的，仔细一看，被沿边上，露出小半张红扑扑的、瘦巴巴的小脸，还有几缕小软头发。
俞明山愣住了，看看那娃娃，又看看笑容满面的媳妇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呦，他媳妇儿可真是个行动派啊！
俞明山从朱丽手里接过那小小的一团，熟练地调整了下姿势，抱稳了。一边听着媳妇儿兴奋得演讲怎么有缘分收养的闺女。
他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瞧。小脸确实皱巴巴的，没什么肉，眼睛闭着，睫毛倒是挺长。他伸出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蛋，软得不像话。
正看着，怀里的小宝宝乌溜溜的眼珠没什么焦点地转了转，然后大概是被他盯着看烦了，小嘴一咧，发出个含糊的“咿呀”声，就闭上了眼。
俞明山却乐了，嘴角咧开：“嘿，出声了！挺好，知道搭理人。”他心里那股又当爹的满足感冒了上来，掂了掂怀里轻飘飘的分量，又皱了眉，“就是太瘦小了，这看着……也就刚出生两三天？”
“可不嘛，遭了大罪了。”朱丽在一旁接口，眼里满是怜惜，“所以你得赶紧的，找人换点奶粉票，得给她补补。”
俞明山点点头，又有点为难：“奶粉票金贵，估计换不了多少，肯定不够吃。”
朱丽正发愁，眼睛忽然一亮，拍了下大腿：“哎！我怎么忘了！后院郭大车他媳妇儿，上个月刚生了老三！奶水足得天天嚷着胀！我找她去，让她帮忙给喂喂，咱也不白让人帮忙，给她买点鸡蛋红糖，补补身子！”
说干就干，朱丽穿上袄风风火火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糖，揣进兜里，就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块偶尔的哔剥声。俞明山还抱着俞潇，跟怀里的小婴儿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