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说:铜板通现代,我在古代卖烤肠 作者:皇家红豆 更新时间:2026-02-05

“唉……”

这一声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缓,像坠了铅块,直直沉到心底去。

何枣花听着门外那慌不择路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寒风里,才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长长地、无奈地吁出这口气。

火气撒出去了,可心头的石头却更重了,压得她胸口发闷。

窗纸外透进来的光,是惨白的。

雪好不容易停了,可这停,比下着更叫人绝望。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厚厚的积雪封死了山路,压弯了枯枝,连平日里偶尔能见的鸟雀踪迹都绝了。

莫说野物,这时候,怕是连只耗子都钻不出雪壳子。

真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家里那点活命的口粮,数着米粒,掺着磨碎的干野菜和草根,每日只在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煮上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

一大家子人围着锅台,捧起碗,喉咙里“咕咚咕咚”响,喝下去的是滚烫的水,升起来的却是冰冷的空虚。

肚皮撑圆了,可力气呢?暖和气呢?转个身就没了。

喝完,便都默契地缩回冰冷的炕上,裹紧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尽量不动弹。

仿佛多喘一口气,都是对这所剩无几的能量的浪费。日子,就像那锅越来越稀的汤,看得见尽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毒蛇般钻进了何枣花的脑子——

“要不……把公公婆婆那两口粮……给断了吧?他们年纪都那么大……少吃几口,兴许……兴许也能熬过去?”

这念头刚一冒头,她自己先狠狠地打了个寒噤,比门外刮进来的寒风还冷。

“啪!”

清脆的一声响。

何枣花猛地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枯瘦的手背立刻泛起红痕。**辣的疼让她瞬间清醒。

“何枣花!你还是个人吗?!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腌臜念头!”

她在心里厉声骂自己,“那是生养了你男人的爹娘!是你儿女的爷爷奶奶!这种事做得出来,往后死了都没脸进祖坟,活着一辈子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牲口不如!”

那点子邪念被一巴掌扇跑了,可现实的困境却依然像大山一样横在眼前。

二丫的哭声,儿子惶恐的脸,全家老小菜色的面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不能动老人的口粮……那就只能……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她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决绝,“换粮!对,总得去试试……”

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何枣花猛地掀开身上的破被子,就要下炕。

可身子刚一使劲,长久饥饿和虚弱带来的眩晕便如同黑潮般猛然袭来。

“哎呦!”

她低呼一声,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朝地上栽去。

幸而她反应快,一把死死抓住了冰冷的炕沿,粗糙的木刺扎进手心,尖锐的痛楚勉强拉回了一丝神智。

她就这样半趴半跪在炕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过了好半晌,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和耳鸣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得撑住……现在可不能倒……”她咬着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等到双脚终于踏实地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也像是重新归了位,只是心口还残留着后怕的悸动。

她哆嗦着,穿上那件早已板结发硬、棉花滚成一团团的破棉袄。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费力,仿佛穿着不是衣裳,而是铁甲。

然后,她挪到土炕靠墙的角落里,蹲下身,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抠住一块看起来与其他无异、却略显松动的土砖边缘,用力将其抽了出来。

砖后,是一个巴掌大小、黑黢黢的洞。

何枣花的手更抖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洞里,摸索着,捧出一个物件来。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小木箱,颜色已经陈旧发暗,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但箱体本身还很完好,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黄铜色已经有些发乌的锁。

这箱子不大,却似乎重逾千斤。

这是她当年出嫁时,他爹悄悄塞给她的陪嫁,说是“压箱底的钱”,万一有个山高水长,急难之时或许能用上。

这么多年,无论多难,她都没动过这里面的东西。

此刻,冰凉的黄铜小锁贴着她的掌心。

唯一的一把钥匙,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穿着,正紧紧贴着她心口,挂在她脖子上,被她捂得微温。

“咔嚓。”

一声轻微的、带着锈涩感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何枣花的手指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箱盖掀开一条缝。

昏暗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箱底静静躺着的五枚铜钱。

然而,何枣花的目光并未在此停留。

她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入箱子内侧边缘,指尖触到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米粒大小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更轻微的机械响动,箱体底部靠近后方,竟悄无声息地弹出一个仅有半掌宽、两指深的小抽屉。

这才是这个老物件真正的秘密所在。

小抽屉里,铺着一小块褪色的红绒布。上面,赫然整齐地躺着几块碎银子!

银子旁边,还有一小串用细麻绳穿好的铜板,约莫二三十文,绳结规整。

何枣花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这些,是她和过世的男人半辈子扣索牙缝、遇着丰年偷偷攒下的“救命钱”,是压在箱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的最后指望。

每一块银子的边角,她似乎都能回想起其来历,或许是卖了一窝猪崽,或许是男人给人帮工多得的赏钱。

她的目光在三块碎银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那块中等大小、约莫二钱重的银角子上。

伸出粗糙的手指,将它拈起。入手微凉,却似乎有千钧重。

最终,她狠了狠心,像是从自己心头剜下一块肉,迅速将那块碎银子塞进贴身棉袄内里缝制的暗兜里。

冰凉的银子贴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