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行的！”黄琪琪立刻笑了，“不过这点儿哪够啊。大姐你先把这些吃完，我让老板再做一碗新的，给你打包带走。”说着就要抬手招呼服务员。
“别！千万别——”何枣花慌忙探身按住她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发颤，“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姑娘，你让我白吃这一碗，我已经……已经还不起了，哪能再让你破费？”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发红。
“好，那就不做了，”她温声说，转而叫来服务员，“麻烦帮我们把剩下的面条打包。”
服务员拿来一个塑料餐盒，何枣花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半碗面被小心翼翼倒进去，盖上盖子，又套上一个塑料袋。
她伸手接过时，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走出面馆，何枣花一手提着那个小小的打包袋，另一只手轻轻按了按肚腹——那里终于不再空空地揪着，有了几分暖实的饱足。
她抬起头，望向身旁穿着干净、眉眼明亮的姑娘，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形成一个生涩却无比真挚的笑：
“姑娘，真的……谢谢你。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了。”
那句话很轻，却沉甸甸的，裹着她半生未曾说出口的感激，与一份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过的、几乎令人心酸的珍重。
“不用谢，大姐，”黄琪琪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干脆，“走吧，我送您回刚才那个路口？”
“哎，好……好，麻烦姑娘了。”何枣花连忙点头，手里仍紧紧攥着那个打包袋。
“举手之劳，不麻烦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何枣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瞧我这记性……说了半天话，还没问姑娘叫啥名儿呢。”
“我叫黄琪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大姐叫我琪琪就行。”
“琪琪……好听。”何枣花低声念了一遍，这才接道，“我姓何，名枣花。夫家姓沈，街坊都叫我沈家的……姑娘，不，琪琪姑娘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沈娘子也成。”
她这话说得自然，带着乡下人朴素的礼数，却把黄琪琪给听笑了。
“哈哈哈，何姐，您这话说的——”黄琪琪一边笑一边摆手，“怎么跟从古代穿越过来似的，还‘娘子’……现在可不兴这么叫啦。”
“古代？穿……穿越？”何枣花怔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两个词对她来说，比“大学”“地图”还要陌生。
黄琪琪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真没接触过这些，便放慢语速，试着解释：“就是……比方说一个人从咱们现在这年代，突然跑到几百年前的古时候去；或者反过来，从古时候一下子来到现在。小说里、电视剧里常这么编故事，挺多人爱看的。”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是知道这些都是人瞎想的，我都要怀疑何姐您是不是真从古代穿过来的了——您说话、打扮，都太像了。”
“我……不……”何枣花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黄琪琪却没留意到她瞬间的僵硬，脚步一停，指向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何姐，您在这儿稍等我一下，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就出来。”
何枣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扇透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玻璃门，里头排列着整整齐齐的货架，上面堆满了她叫不出名字、颜色鲜亮得晃眼的物件。
原来……不用柜台，不用隔着窗户问价，人就能直接走进去挑东西？
“这里……也能买东西？”她喃喃地问，眼里透着茫然。
“对呀，这是超市，里面什么都有。”黄琪琪说着，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何姐您就在这儿坐着等我，千万别走远，我很快的。”
“哎，好，我不乱走。”何枣花连忙应声，往旁边挪了两步，在超市门口的花坛边沿小心地坐下。
石沿冰凉，她却坐得端正，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半碗面的塑料袋。
黄琪琪转身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何枣花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之间，这才轻轻吁了口气，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街景——高楼、车流、穿着鲜亮步履匆匆的行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和补丁摞补丁的裤脚，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轻得像叹息：
“穿越……我这样，算不算是……穿越了呢？”
话音才落，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影子。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纸，朝她递过来。
“拿着吧，去买点吃的。”男人声音不高，语气平淡，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何枣花愣住了。
她没接，只呆呆地看着那张纸——上面印着一个人的头像，还有她不认识的字。
难道这是……钱？长这样的钱？
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将纸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何枣花捏着那张陌生的纸币，指尖有些发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她好可怜啊！”
何枣花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几步之外，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正拽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她。
“宝贝，你看那个阿姨这么不容易，”那位被孩子称作妈妈的年轻女士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你想怎么帮帮她呀？”
小姑娘仰着脸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根还冒着热气、油亮亮香喷喷的烤肠递到何枣花面前：“阿姨，这个给你吃！我还没咬过呢！”
何枣花愣住了。
孩子的小手举得高高的，烤肠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慌忙摆手，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堆起局促又和蔼的笑：“不、不，孩子你自己吃，阿…阿姨不饿……”
“大姐，我女儿真心给你，你就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