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东市的夏天总是来得热烈而漫长。
六月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高三的最后一点浮躁都叫喊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被烈日暴晒后的塑胶跑道味和香樟树叶的清香。东市第一高级中学的操场上，
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三分球！进了！”随着篮球空心入网发出的那声脆响，
林默高高举起双臂，被汗水浸透的白色校服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脊背。
他转过身，那种肆意张扬的笑容在金色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晃眼，
仿佛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了这个高三（2）班体育委员的身上。他不顾周围男生的起哄，
径直跑向操场边的看台。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女孩，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
正抿着嘴笑，脸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像是盛满了蜜糖。那是苏浅。高三（2）班的学习委员，
也是林默放在心尖上的姑娘。“给，喝水。”苏浅递过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矿泉水，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林默滚烫的手背，像是有电流轻轻窜过。林默没急着喝水，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有些局促地在校服下摆上擦了擦手汗，才递到苏浅面前。“伸手。”他喘着气说，
眼睛亮得惊人。苏浅有些疑惑地伸出左手。林默低下头，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最难的数学压轴题。
他将那根看起来有些粗糙、甚至边角已经微微起毛的红绳，
郑重地系在了苏浅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红绳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廉价，
但在苏浅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鲜艳夺目。“这是我去城隍庙求的，听说很灵。
”林默抬起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大男生此刻耳根有些泛红，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苏浅，我们说好了。东市理工和东市师范就在隔壁，只有两站公交车的距离。
这根绳子系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甚至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孤勇与执拗：“从校服到婚纱，我林默这辈子，只认你一个。
”苏浅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林默家境并不好，这根红绳或许不值钱，
但他为此跑遍半个东市的心意却是无价的。她抬起头，迎着夕阳的光，
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林默，我们一起去东市，一起努力。”那一刻的夕阳太美，
美得让他们以为，青春的誓言真的可以抵挡岁月所有的风霜，以为只要两颗心靠得足够近，
未来就一定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九月，东市大学城的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却吹不散新生们心头的燥热与兴奋。林默如愿考入了东市理工大学，
而苏浅则去了隔壁的东市师范学院。虽然不在同一个校园，
但对于这对刚脱离高中严苛管束的情侣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距离——既有各自的空间，
又触手可及。大一新生的生活总是被社团招新、军训拉练和各种聚餐填满。那个周末，
林默早早地就在师范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等候。他特意换下了那双高中穿了三年的旧球鞋，
穿上了一双暑假打工买的新板鞋，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当苏浅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出现在楼下时，林默觉得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都成了背景板。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林默自然地接过苏浅的帆布包，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们去的是大学城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网红西餐厅。餐厅里灯光昏暗暧昧，
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菜单上的价格对于两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来说，并不算亲民。
苏浅翻看着菜单，眉头微微皱起，
手指无意识地卷弄着耳边的碎发——这是她纠结时的习惯动作。“林默，这儿有点贵，
要不我们去吃巷子里那家砂锅米线吧？听说味道很好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怎么能吃米线。”林默按住了她的手，脸上挂着那一贯自信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笑容，
“放心吧，我有钱。想吃什么随便点，你男朋友现在可是大学生了，这点排面还是要有的。
”苏浅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一些，最终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面。
而林默为了证明自己“不差钱”，硬是又加了一份牛排和一份精致的甜点。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林默绘声绘色地讲着理工大男生宿舍302里的趣事，
讲那个有些神经大条的舍友张伟，逗得苏浅梨涡浅笑，
眼里的崇拜让林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结账的时候，
服务员报出了那个数字：“先生您好，一共是三百二十八元。
”林默掏钱包的手在口袋里微微停顿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苏浅根本没有察觉。
但林默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三百二十八，这几乎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预算的三分之一。
他的家境平平，父母给的生活费并不宽裕，除去刚开学的必须开销，
钱包里其实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林默，是苏浅的依靠，
是那个在操场上发誓要给她最好的未来的男人。他怎么能在第一次约会时，
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露怯？“刷卡。”林默抽出银行卡递过去，动作潇洒利落，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这点钱不算什么”的轻松笑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藏在桌下的左手正死死地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走出餐厅，夜色已深。
大学城的霓虹灯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林默，真的太破费了，
下次还是我请你吃食堂吧。”苏浅有些心疼地挽着他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了他左手腕上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那是他在高中毕业时送给她的，
后来他也给自己买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戴上，说是情侣款。林默感受到她的触碰，
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紧了苏浅的手，
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傻瓜，给你花钱我乐意。我是男人，
照顾你是应该的。我有办法，你别管。”苏浅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在他的侧脸打下一层柔和的阴影，掩盖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安与焦虑。
她信了，信了他的无所不能，信了他的“我有办法”。她不知道的是，这句“我有办法”，
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变成一句多么沉重的咒语，将这个骄傲的少年一步步拖入深渊。
送苏浅回宿舍的路上，林默路过了一家闪烁着幽蓝灯光的校外网吧。
门口几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叼着烟吞云吐雾，
一个夹着黑皮包、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满脸堆笑地拍着一个学生的肩膀，
嘴里说着什么“大学生前途无量，这点钱不算什么”。林默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紧了紧握着苏浅的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半个月要怎么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
才能填补上今晚的窟窿，同时还要在苏浅面前维持住那份体面。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那个夹着黑皮包的男人，那个叫做“速贷通”的名字，
将在不久的将来，把他和苏浅那段纯白如纸的青春，撕扯得支离破碎。“到了。
”苏浅站在女生宿舍505的楼下，松开了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晚安，林默。
”“晚安，苏浅。”林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直到那盏属于505寝室的灯亮起。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他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深吸了一口凉气，转身走入浓重的夜色中。
第二章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的食谱单调得令人发指。
早饭是食堂两毛钱一个的馒头配免费紫菜汤，午饭是五毛钱的米饭淋上一勺不要钱的肉汤，
晚饭则干脆省了，美其名曰“夜跑减肥”。饥饿感像是一个幽灵，时刻盘旋在胃里。
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空虚感会顺着神经爬满全身。但每当手机屏幕亮起，
收到苏浅发来的“晚安，记得吃早饭”的消息时，林默又觉得这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为了维持这份体面，他开始留意各种**信息。发传单一天六十，做家教需要面试周期太长，
送外卖还得自己配车。林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他在理工大校外的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不起眼的小广告。“此时不做，
更待何时？网络**刷单，日结两百起，只需一部手机，动动手指轻松赚钱。
”广告语简单粗暴，却精准地击中了林默此刻最脆弱的软肋——急需用钱，
且不能太累以免影响他作为体育委员在球场上的风采。按照广告上的指引，
林默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位于巷子深处的网吧。这里的环境比起学校机房差了太多，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泡面和汗水混合发酵的味道。他加了广告上的**群，
客服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猫，说话语气温柔又专业。对方告诉他，
这是一种帮助商家提升销量的正规**，只需要先垫付一点本金购买商品，
五分钟后本金和高额佣金就会一起返还。林默一开始也警惕。他试探性地刷了一单，
垫付了五十块钱。三分钟后，支付宝果然到账五十五块。五块钱，动动手指就赚到了。
这比在烈日下发一个小时传单要轻松太多。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贫瘠的土壤里疯长。
第二次，垫付两百，返利二十。第三次，垫付五百，返利五十。
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几十块钱，林默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甚至开始幻想，
照这个速度，不仅能把之前的亏空补上，这周末还能带苏浅去那家她一直想去的游乐场。
“亲，这边有一个优质大单，佣金是本金的20%，但是需要连刷三单才能结算哦，
名额有限，您要接吗？”客服的消息弹了出来。林默盯着屏幕，那一串数字让他有些眼晕。
三单加起来，需要垫付三千块。
这几乎是他卡里所有的钱——那是父母刚打过来的下个月的生活费，
加上他这半个月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每一分钱。只要做了这一单，能赚六百。六百块，
够他和苏浅吃好几顿大餐了。“我有办法。”林默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口头禅，咬了咬牙，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接”。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
他感到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卡通猫头像始终是灰色的。原本喧闹的**群突然被全员禁言，接着，他被踢出了群聊。
林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疯了一样地发消息，却只收到红色的感叹号。
那一刻，周围嘈杂的键盘声、叫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那是三千块钱啊。那是他下个月的饭钱，
是他在苏浅面前维持体面的资本，也是他贫瘠自尊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就那样呆坐在网吧油腻的椅子上，直到老板来催机费，他才如梦初醒般跌跌撞撞地走出门。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他不敢告诉父母，那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愚蠢；更不敢告诉苏浅，
那意味着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崩塌人设。“哟，这不是理工大的高材生吗？怎么，遇到难处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林默浑身僵硬地抬起头，
看到了那个夹着掉皮黑皮包、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男人手里夹着根烟，
正眯着眼打量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兔子。是那天送苏浅回宿舍时见过的男人。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叫我王哥就行。”王强吐出一口烟圈，
笑眯眯地走近，那股刺鼻的烟味让林默下意识想后退，“刚在网吧看你魂不守舍的，被骗了？
现在的骗子啊，真是不讲武德，专骗你们这种单纯的大学生。”林默低下头，拳头死死攥紧，
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急什么。
”王强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从黑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林默上衣口袋，
“‘速贷通’了解一下？专门帮扶大学生的。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
只要身份证和学生证，十分钟下款。利息嘛，也就两杯奶茶钱。”王强伸出手指，
戳了戳林默起伏剧烈的胸口，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知道你好面子。这钱啊，你不想跟你爸妈要，
更不想让你那个漂亮女朋友知道吧？你看，借个三千块周转一下，
等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再还上，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你今天栽过跟头？
”这番话精准地剖开了林默此刻最恐惧的内心角落。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让苏浅担心，
更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被骗光生活费的蠢货。“真的……只要身份证？”林默的声音在颤抖，
但他没有推开王强。“骗你干嘛？就在前面写字楼，正规公司。”王强揽过林默的肩膀，
像是多年的老友，“走，哥带你去喝杯茶，压压惊。
”那是林默第一次踏进那间位于写字楼隐蔽角落的办公室。没有招牌，
只有几张简陋的桌子和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在王强的指导下，
在那张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
他根本没有看清上面写的违约金条款，也没注意到那些复利的计算公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只要这三千块到手，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他太相信自己了。
他相信自己能通过**还上这笔钱，相信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拿到钱的那一刻，
林默长舒了一口气。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危机已经解除，
那个精明能干、无所不能的林默又回来了。走出写字楼时，手机响了。是苏浅的电话。
“林默，你在哪呢？我想你了，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听筒里传来女孩软糯的声音，
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林默看着手里刚借来的那一叠钞票，原本还在发抖的手突然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爽朗自信的语调：“好啊，正好我刚……发了**工资。
想吃什么？日料怎么样？”见面是在校门口。苏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看见林默便笑着扑了过来。“你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苏浅捧着林默的脸，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林默心头一颤。林默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掩饰着眼底的慌乱：“没事，就是这两天**有点多，
没休息好。走吧，带你去吃好的。”那一顿饭，苏浅吃得很开心，一直在分享社团里的趣事。
而林默坐在对面，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昂贵的刺身，味同嚼蜡。
每当苏浅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时，他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后背。
口袋里的那份借款合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的安稳，
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结账时，林默再次潇洒地掏出了现金。“先生，
找您的零钱。”林默接过零钱，手不自觉地开始搓弄左手腕上的那根红绳。力道很大，
把手腕都搓红了一片。这是他在焦虑时下意识的动作，
但沉浸在幸福中的苏浅并没有察觉到异常。“林默，你真厉害，刚大一就能赚这么多钱。
”苏浅挽着他的手臂，眼里满是崇拜，“我也要加油了，不能拖你后腿。”林默听着这话，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窒息。他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被骗了”就在嘴边打转，
但他看着苏浅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嗯，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他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却轻得像是一阵风，风一吹就散了。夜色深沉，
霓虹灯下的影子再次重叠。林默紧紧牵着苏浅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以为自己掩盖了真相，殊不知，这只是噩梦的序章。
第三章时间像是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绞索，随着日历的翻动，一寸寸收紧。
原本以为那三千块钱能撑过最艰难的一个月，只要**工资发下来，一切就能填平。
但林默低估了所谓“正规公司”的嗜血本性，也高估了自己在这个残酷社会里的生存能力。
当第一通催收电话打进手机时，是在一周后的专业课上。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那种频率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虫子在撞击他的大腿。林默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挂断。
紧接着，第二遍、第三遍。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解复杂的力学公式，
林默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得不猫着腰，以去洗手间为借口逃离教室。“喂？
”“林默是吧？该还款了。”电话那头不再是王强那种笑面虎式的客套，
而是一个冷硬、充满匪气的男声，“本金加服务费，还有这几天的逾期违约金，一共五千八。
”“五千八？！”林默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变了调，“我才借了三千，
而且还没到一个礼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是大学生，不识字啊？
那个叫‘周期费’。今天下午五点前见不到钱，我们就去你们辅导员办公室喝茶。
”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得林默头晕目眩。那一刻，
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他想吐。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默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通讯录。
向舍友张伟借？张伟刚买了新球鞋，兜比脸干净。向家里要？
父亲上周刚在电话里说母亲的老寒腿犯了，买药花了不少钱。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除了那个把他推向深渊的人。林默再次找到王强时，是在那间并没有挂牌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中，王强正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忽明忽灭，映照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哥，能不能……宽限几天？那利息太高了，我真的……”林默站在办公桌前，
低声下气得像条丧家之犬。王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瞬间阴冷下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巨响震得林默浑身一颤。“宽限？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啊？林默，
我看你是个大学生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要是还不上，
我就去那个……东市师范学院，找你那个叫苏浅的女朋友聊聊。听说她是学习委员？
长得挺标致的，要是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个欠债不还的老赖，你说她会怎么想？”“别动她！
”林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暴起。他可以忍受饥饿，忍受侮辱，
但绝对不能让苏浅知道这一切。苏浅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是他拼命想要维护的最后一块净土。如果在她眼中看到了失望和鄙夷，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哟，还是个情种。”王强嗤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想让她知道也行，哥给你指条明路。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合同，推到林默面前。“我知道你现在拿不出钱。我们公司呢，
最近有个新业务，叫‘借新还旧’。这笔钱我不收你利息，专门用来平之前的账。
但是——”王强拖长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以此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现在的信用分已经烂了，想要批款，得有个资质好的担保人。或者，
用资质好的人的名义来借。”林默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女朋友不是本地人吗？
好像家里条件还不错，又是师范的好学生。”王强从那堆文件中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那天在校门口**的苏浅，“只要有她的身份证照片和信息，
这笔一万块的额度立马下来。填上之前的坑，剩下的钱还够你潇洒一阵子。”“不行！
”林默下意识地吼道，“这绝对不行！”“那就没得谈了。”王强耸了耸肩，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兄弟们，去师范学院拉横幅去。横幅我都做好了，红底黄字，
写着‘林默欠债不还，女友苏浅共同承担’，够气派吧？”“你……”林默气得浑身发抖，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浅站在人群中央，
面对指指点点，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破碎。不，绝不能发生那种事。那是毁了她，
也是毁了自己作为男人的所有尊严。“只要……只要有了这笔钱，之前的账就清了？
”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清了，一笔勾销。”王强像是诱惑亚当的毒蛇，
“而且这一万块分期还，每个月就几百，你随便做个**就顾过来了。你想想，
神不知鬼不觉就把这事平了，苏浅永远不会知道你现在的狼狈，
你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体育委员。”是啊，只要还得起。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林默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那是一种在溺水时抓住稻草的本能，
哪怕那根稻草上沾满了剧毒。“我……试试。”走出写字楼时，
林默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行尸走肉。当天下午，
林默约了苏浅在师范学院的图书馆见面。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浅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
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她正低头认真地做着笔记，时不时将碎发挽至耳后，
露出那枚浅浅的梨涡。她是那么美好，那么干净。而自己，满身污秽。“林默，你怎么了？
一直在发呆。”苏浅抬起头，关切地看着他，将自己刚买的热奶茶推到他手边，
“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林默猛地回神，左手死死捏住手腕上那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绳，
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就是在想下周的球赛战术。”“傻瓜，要注意休息呀。
”苏浅笑了笑，看了一眼手机，“哎呀，水杯忘带了。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瓶水，
你帮我看一下包哦。”“好。”看着苏浅轻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林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慌乱。周围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浅粉色的双肩包上。那个包，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林默的手在颤抖，抖得甚至拿不稳手机。快一点。只要拍个照就好。
是为了我们要以后，是为了不让她伤心。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些荒唐的理由，
试图麻痹自己良知的痛感。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静谧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迅速翻出苏浅的钱包，抽出了那张身份证。咔嚓。
正反面照片传输成功。那一刻，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颤抖着手将身份证塞回原处，拉好拉链。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
苏浅那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给，我也给你买了一瓶。
”苏浅笑着将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友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细密的冷汗。
林默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这一刻，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正直、阳光的自己。就在苏浅低头继续看书的时候，
林默收到了王强的微信：【搞定。在那张借条担保人那一栏，签上她的名字。电子版的，
你手指划两下就行。】林默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电子合同。借款人那一栏，
已经填上了苏浅的信息。他只需要签个字。签下这三个字，意味着短暂的解脱，
也意味着将最爱的人拖入泥潭。林默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发红。他在桌子底下，
用那只戴着红绳的左手，一笔一划，艰难地在手机屏幕上写下了“苏浅”两个字。每一笔，
都像是刻在他心头的一道疤。提交成功的界面跳了出来。与此同时，
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响起。危机解除了。林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感觉身体被掏空。“林默，这道题你会吗？”苏浅把书推过来，眨着大眼睛问他。
林默看着书本上那些跳动的字符，视线有些模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浅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