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后,我为自己买了一座坟精选章节

小说:离家后,我为自己买了一座坟 作者:三明治 更新时间:2026-02-05

在一场葬礼上,我和前未婚妻周茜重逢了。她是来吊唁的宾客,穿着精致,神情肃穆。

我是被雇来哭丧的,妆容惨白,哭得撕心裂肺。她看见我,怔了很久,才涩声开口:“明昊,

好久不见。”“你现在……怎么不弹琴了?”我举起仅剩三根手指的右手,

苦笑道:“这不是拜你们所赐吗?”她喉咙一哽,半晌无言。我收拾好孝衣,准备离开。

她却突然拦住我:“明昊,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抢子轩的东西……”“你还是可以回家的。

”我脚步一顿,只觉得可笑。明明是他明子轩,抢走了我的父母,我的未婚妻,我的梦想。

我抬起头,看向她:“不用了,我有家。”干完今天最后这一场活,

我就攒够能买下阿妈旁边那块墓地的钱了。那是我送给自己的,新家。

......周茜听见我的话,愣了几秒,正准备张口。旁边一位披麻戴孝的大婶却走过来,

往我手里塞了个白包:“小伙子,辛苦你了……哭得真心实意,我阿弟走得孤单,

谢谢你送他这一程。”“应该的,您节哀。”我将白包仔细收进布袋,朝她微微躬身。

周茜站在一旁看着,眉头蹙得更紧。大婶又抹了把泪,看了看周茜,又看看我,没多问,

蹒跚着走回了灵堂。她转身后,周茜才重新开口,声音压低了,带着些犹豫:“明昊,

别做这个了。这种地方,这种……工作,不适合你。”我拉好布袋的拉链,

抬眼看他:“哪种工作?凭力气和眼泪挣钱,干干净净,有什么不适合?

”“你以前是弹钢琴的!”她这句话脱口而出,随即像是意识到失言。

目光落在我残缺的右手上,眸色暗了暗,语气软了些:“跟我回去吧,

只要你答应以后和子轩好好相处,不再争抢,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说。”我几乎要笑出声。

我爸妈?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爸妈,他们只是明子轩的爸妈。“周茜,需要我去争抢的,

从来就不是我的。”“我早就不是明家的儿子了。”我顿了顿,将钱装进袋子里,拉好拉链。

“你就当没见我吧。”她脸色一白。我没再看她,转身朝着殡仪馆外走去。天阴沉着,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另一场无声的葬礼。我那辆旧自行车就锁在路边,车筐有些歪,

漆也掉了大半。周茜的脚步声还是跟了上来,锃亮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格格不入。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她试图去拿我肩上洗的发白的布袋子。我侧身避开,

手指摸到冰凉的车锁钥匙:“不劳费心。”“明昊!”她伸手按住自行车坐垫,力气很大。

“别逞强了!你现在住在哪里?以什么为生?就靠在这种地方……哭吗?”她眼底有红血丝,

不知是气愤,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不然呢?”我迎上她的目光。“周大**,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和子轩一样,生来就在云端,手指不沾阳春水吗?

”“这双手——”我再次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在晦暗天光下微微蜷曲。“这双手废了之后,

端盘子人家嫌丑,洗碗人家嫌慢。”“只有哭丧,不嫌弃我手残,不嫌弃我脸上有疤,

只需要我肯哭,哭得大声,哭得伤心就行。”我扯了扯嘴角。“哦对了,这疤,

也是拜你们所赐,你不会也忘了吧?”周茜的嘴唇动了动,眼底赤红一片。她怎么会忘呢?

那年是她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无论我怎么解释,怎么哭诉,她们却始终选择相信子轩。

“那年的事……或许有误会。”她艰涩地说。“误会?”我摇摇头,已经懒得争辩,

“是不是误会,你们心里最清楚。”我用力掰开她按着坐垫的手,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让开吧,周茜。我还有事。”“明昊,你......”她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我冷漠的态度打断。我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她本想伸手将我拉住我,我避开她,

用力一蹬,翻身骑上车。她本想再追,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阿茜!

”我背脊微微一僵,脚下蹬得更用力了些。是明子轩。当年明家和我抱错的那个男孩。

我名义上的养弟。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衫,激得我打了个寒颤。记忆回溯到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之前,我叫宋昊,和阿妈住在城南的红砖房里。阿妈是附近小学的音乐老师,

工资微薄。却舍得把一大半都拿出来,给我报最贵的钢琴课。那架老旧的二手钢琴,

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物件。那时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钢琴家。直到遇见周茜。那天晚上,

我上完课,在巷子里被几个混混拦住,是周茜救了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周家的大**,

南城金字塔尖上的人。我们的世界,本不该有交集。可年少的心动,哪管什么门第高低。

她追得热烈,我躲得慌乱,最终却还是沉溺在假象里。她会逃掉昂贵的宴会,

跑来听我在琴房练琴;会翻墙进我们学校,

只为了送我一颗据说带来好运的玻璃珠子;她说“阿昊,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于是,

我的梦想变成了拥有一个能与她比肩的家世。但没想到,这个梦,实现的这么快。六个月后,

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找到我,说我是明家当年抱错的真儿子。为了爱情,

我毫不犹豫选择了认亲。养弟明子轩也被留在了明家,父母说他无辜,十几年感情难以割舍。

盛大的认亲宴上,我像个闯入者,局促不安。明子轩亲热地揽着我,

却偷偷把我的高定西装换成了质地粗糙的赝品。又哄骗我说宴会礼仪中,

客人净手的柠檬水是应该喝掉的。我信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端起了那杯水……四周瞬间爆发的窃笑和指指点点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像个精心打扮却最终露馅的小丑,窘迫得无地自容。

亲生父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失望,仿佛在说“果然是在底层长大的,上不得台面”。

而最刺伤我的,是周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鄙夷。那一眼,比所有的嘲笑加起来,更让我心痛。

车把猛地一歪,我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脸上湿漉漉的,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看,明昊,

那时的你就该明白了。十八年的天堑,不是靠一纸亲子鉴定就能填平的。骨子里的东西,

早就刻好了。回到家,我把布袋里的钱仔细数好,放进铁皮箱。阿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第二天,在医生几次三番的催促下,我还是去了医院。检查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好转。

刚走出医院门口,我收好单据,又碰到了周茜。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想低头快步走开。

“明昊?!”她还是看见了我,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怎么看见我就走?

”“你怎么来医院了?你不舒服?哪里不舒服?”问题一个接一个。我白了她一眼,

用力挣开她的手,语气淡然:“来看朋友。你有事吗?”我的冷漠和疏远显然刺痛了她。

周茜僵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激动道:“明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联系了M国的权威专家,说你的手可以通过手术进行手部功能重建!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等手好了,你就可以重新弹琴了!

”我听着这迟来了不知多少年的福音,只觉得讽刺。“不用了,我不需要。”说完,

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她上前一步,继续跟着我走:“明昊,你别这样,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回家吧,叔叔阿姨……他们也很想你。

我和子轩……我们都很担心你。”这句话,瞬间刺破了我所有的平静。我猛地顿住脚步,

冷冷地看向她:“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我现在有家!”“我的事,不用你们任何人操心!

”说完这一句,脑袋突然炸开一阵熟悉的剧痛。不好!又犯病了!我捏紧手指,

猛地推了她一把:“滚!不准再跟着我。”随后,我转身一头扎进医院旁边的小巷子里。

“明昊!明昊你去哪儿!”周茜被我推了一个踉跄,脚步却紧追不舍。我扶着墙,

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视线越来越模糊。七拐八拐,终于把身后的人甩掉。刚松一口气,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鼻腔涌出,一滴滴掉落。我伸手去捂,身体却一软,

瞬间天旋地转。倒地的那一刻,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朝着我冲过来……“小伙子……小伙子!醒醒!”拍在脸颊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焦急。

声音却与记忆深处的呼唤逐渐重合——“9527!9527!醒醒!”“9527”,

是我在监狱的编号。认亲宴之后,我在明家成了透明人。父母对我失望透顶,

周茜也渐渐疏远我。我不甘心,疯狂恶补所谓上流社会的一切,

礼仪、穿搭、谈吐……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学得够像,就能挽回。那天,

明子轩带我去参加一个圈内的小型聚会。周茜的弟弟周启也在。他向来不喜欢我,

言语间满是讥讽,说我“山鸡插上羽毛也变不成凤凰”。累积的委屈让我失控了,

我和他发生了争吵。后来,人群混乱中,不知谁推搡了一下,周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摔成了下半身瘫痪。醒来后,他苍白着脸,

手指却坚定地指向我:“是他……明昊推我……我看到了,就是他!”无论我如何哭喊辩解,

如何发誓赌咒,没有人信我。周茜赤红着眼,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明昊!

我弟弟才十六岁!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她眼里的恨意,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为了平息周家的怒火,为了保住明家,父母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证据?动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凶手来负责。我被判了两年。监狱那两年,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因为周家的特别关照,我成了众人欺辱的对象。他们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我的手指,

最终感染溃烂,不得不截掉两根。他们把我的脸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反复碾压,

留下了抹不去的疤痕。每一天,都像是泡在冰冷的毒汁里,缓慢地窒息。出狱那天,

父母来接我。我扑过去,抓住母亲的袖子,语无伦次地哭诉:“妈,真的不是我推的!

你相信我,相信我!”母亲看着我残缺的手和脸上狰狞的疤,别开脸,

叹了口气:“小昊……事情已经过去了。是谁……不重要了。”父亲接过话,

字字诛心:“重要的是周家那边气消了,明家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发展。”我如遭雷击,

呆呆地看着他们。所以在他们眼里,真相不重要,我的人生也不重要。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小伙子?小伙子?”现实的声音将我唤醒。我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带着关切的脸上。这张脸……“许……许警官?”我哑声开口。

眼前的警察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着我布满血迹的脸。好半晌,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明昊?”是了,许警官。是我在监狱里时,

为数不多还会用名字叫我的狱警。“是我。”我扯出一抹笑。许警官将我扶起来,

眉头紧锁:“你怎么一个人晕倒在这儿?还流了这么多鼻血?”“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借着她的力气勉强坐起身,虚弱地摇头。“我……我没事,

能……麻烦您送我去一趟西山墓园吗?”许警官看着我惨白的脸,眼中挣扎了一下,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但你从公墓出来,必须得去医院看看。”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上车后,许警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明昊,你的手……后来,你家人有带你去治疗吗?

”听见她的话,我的心头猛然一涩。出狱后,父母因为愧疚,罕见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有任何犹豫,举起了我残缺的右手。“你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医生?我,

我还想……”我还想弹琴。这句话最终没敢说出口。他们明显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应下了:“好,我联系一下国外的医生。”那一刻,我的黑暗中又透进了一丝光。

可就在出国的前一晚,明子轩说想和我睡,一起说说话。我心底警惕,却无法拒绝。半夜,

一声凄厉惨叫传遍别墅。我猛地惊醒,只见满床刺目的鲜血。明子轩蜷缩在床角,

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剁掉我的手指?!”地上,滚落着一小截血肉模糊的东西。

爸爸妈妈冲进来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母亲当场晕了过去。父亲目眦欲裂,

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满是愤怒:“畜生!你这个畜生!你自己手废了,就见不得子轩好吗?!

你要报复是不是?!”“我们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我瘫坐在血泊里,

脑子一片空白:“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可是他们不会信。

毕竟子轩的断指是真的,而我有前科。后来,子轩的手指接上了,而我,

彻底失去了治疗的机会。我伸出右手,看向许警官,淡声道:“都过去好久了,

难为您还记得。”“不过现在也没事,就是丑了点,不影响吃饭干活。”许警官猛地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警车最终停在了西山公墓前。与许警官告别后,

我熟门熟路地来到墓园的服务中心。从洗得发白的布袋里,掏出所有用橡皮筋捆好的钱。

“你好,我要买墓地。”“C区,第七排,九号位旁边的那一块。

”在工作人员怪异的目光下,我办好了所有手续。最后我拿着收据单,走向了墓园深处。

C区七排九号。阿妈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照片上的她笑容和蔼,眼神温柔。

“阿妈……”刚一开口,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我跪倒在冰冷的石阶前,

额头抵着墓碑,哭着喃喃:“对不起……阿妈,对不起……”手毁了之后,我拼命躲着阿妈。

我不敢让她看见我残缺的手指,不敢告诉她我再也弹不了琴。我编造着在明家很好的谎言,

一躲就是两年。直到那天,阿妈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找到明家别墅外,堵住了正要出门的我。

我惊慌失措,转身就想逃。“小昊!”她在身后叫住我,声音苍老而疲惫,

“我要死了……就想,再来看看你。”我浑身一顿,僵硬地转身。她瘦得脱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