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总算是解开了,顾桑宁心情好了不少,将那只被裴晏瑾握得渐渐不那么热的手轻轻抽回,换了另一只手递过去,让他继续握着。
恰在此时,先前吩咐去备蜂蜜水和汤婆子的小厮叩了叩门,得到应允后便走了进来。
小厮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盅温热的蜂蜜水,还有裹得严实的汤婆子。
他低着头,将东西轻手轻脚放在桌上后,没敢抬头,恭敬地行了个礼,“顾大**,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若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先告退了。”
顾桑宁微微颔首,声音轻快,“辛苦了,你去吧。”
小厮应声退下,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顾桑宁看着那汤婆子,伸手拿过来,触手滚烫,外面裹着厚厚的绒布,正好暖手。
她把汤婆子拿起,往裴晏瑾那边推了推,“你握着,暖暖手。”
裴晏瑾却没接,“宁宁的手很暖和,我可以就握着宁宁的手吗?”
顾桑宁想了想,“手抬起来。”
闻言,裴晏瑾握着顾桑宁的手一同抬起,顾桑宁顺势将汤婆子搁在他膝上,随后用那只被他紧紧攥着的手,带着他不似方才那般冰凉,已经重新回暖的双手,一同放在汤婆子上,“那就这样吧。”
裴晏瑾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给顾桑宁一种奇异的感觉。
“今日宁宁真纵着我,让我好生欢喜,换作平时,宁宁定会说‘你抱着汤婆子吧,我的手可没汤婆子热’。”
是因为对那事感到亏欠吗?
不用亏欠的,继续爱他,更爱他就好。
“宁宁可以一直纵着我吗?”裴晏瑾询问道。
顾桑宁仰头。
裴晏瑾身子本就孱弱,这段时间又重了些,此刻正有些无力地虚倚在椅背上。
刚刚因咳嗽而苍白的脸色,此刻添了几分血色,可眉宇间依旧透着病气。
披散的发丝不知何时滑下几缕,遮了些许眉眼,褪去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矜贵,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此刻,那张恍若谪仙的脸离她极近,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就这样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期待与恳求,一动不动,静静等她答复。
顾桑宁心想,裴晏瑾又在勾她了。
于是,她没了底线,“可以。”
不过,也只有裴晏瑾让她这样没有底线。
世间事大抵都是相互的。
若问这天底下谁是最纵着她的人,那裴晏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父母兄长嫂嫂也疼她纵她,能满足的无不应允,不能满足的便想办法周全。
可他们的纵容是有底线的。
若是她想做坏事,诸如杀人放火,或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那般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会温声规劝,断不会纵容。
但裴晏瑾的纵容,是无底线、无条件的。
如果她提的要求会伤害到自己,那他就会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即便有些事是他不愿做的,只因是她提的,也会应下来。
就像此前,让他用自己的势力帮萧怀临仕途铺路,又比如让他帮着炼制**,又比如上辈子,她嫁与萧怀临之后,每逢萧怀临仕途遇挫,她去找他帮忙,裴晏瑾每次都应下,一一替她办妥。
即便到了死后,他也留了势力护着她。
若非后来太子薨逝、朝局更迭,一朝天子一朝臣,加之他身故后余威渐消,那萧怀临断不能伤她性命,苏意禾一辈子也只能做个妾室。
换作是她,顾桑宁自认是做不到的。
和他温润性格不同,晏瑾的爱是炙热,炙热到此前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过一句喜欢,也能让京城所有高门望族知道,安王府世子裴晏瑾心悦镇国侯府嫡女顾桑宁。
未来的世子妃,只会有顾桑宁这一种可能。
所以,她也愿意纵着他。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有裴晏瑾那么爱他,但她会尽量做到。
听到这答复,裴晏瑾眼尾染上了笑,头轻轻靠在椅背上,低声喃喃道:“好欢喜啊。”
顾桑宁嘴角翘起,看着桌上那杯蜂蜜水,伸手碰了碰杯壁,感觉温度适宜后,拿起递到裴晏瑾的面前,“瑾哥哥,喝点蜂蜜水吧,润润嗓子。”
“好。”裴晏瑾直起身,抬一只手接过杯子,依言喝了几口,随后放回桌上,又重新用两只手握住了顾桑宁的手。
“叩叩叩——”
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传来墨书的声音,“世子,顾大**,李大夫到了。”
顾桑宁闻声扭过头,立刻应道:“请李大夫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墨书引着一位须发皆白,手里提着药篓的老者走了进来。
墨书在行完一礼后,便退到一旁安静站着。
李大夫走到两人面前,拱手行了一礼,“见过世子,见过顾大**。”
顾桑宁对这位为裴晏瑾医治多年的李大夫十分熟悉,忙道:“有劳李大夫给瑾哥哥看看,他方才咳了许久。”
李大夫轻应一声,走到裴晏瑾身侧,取出脉枕放在八仙桌上,在一旁坐了下来。
裴晏瑾伸出手,轻轻搁在脉枕上。
李大夫将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闭目凝神诊脉。
顾桑宁坐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李大夫脸上,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裴晏瑾的病情如何。
片刻后,李大夫收回了手。
见状,顾桑宁迫不及待问道:“李大夫,瑾哥哥怎么样,是不是病情又重了?”
李大夫抬眼,对上裴晏瑾温和带笑的目光,眼神微顿,转头对顾桑宁,“回顾大**,世子的病并无大碍,只是快换季了,有些波动,换个药方,按时服药便好。”
闻言,顾桑宁狐疑的看了看裴晏瑾,他刚刚那个状态,怎么看怎么就不像并无大碍的样子,尤其是之前墨书还那么愤怒的说他之前吐血过,她怀疑刚刚是不是裴晏瑾悄悄示意李大夫这样说的。
可惜,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顾桑宁只能放弃,对着李大夫嘱托道:“那就劳烦李大夫再开个方子。”
李大夫笑着应下,将脉枕放好后,朝两人拱手一礼,“世子,顾大**,在下先告退了。”
裴晏瑾颔首示意。
在李大夫离去后,他看向顾桑宁,笑道:“你看,我就说没什么大碍,是你太担心了。”
“我不要你无大碍,我要你好起来,无病无痛。”顾桑宁闷闷道。
瞧出是没瞒过顾桑宁,裴晏瑾无声轻叹一声,语调平缓而郑重道:“我会好的,宁宁。”
话落,他瞥了眼已经快退到窗棱的阳光,目光又落回顾桑宁身上,“快午时了,宁宁留下来陪我用午膳好不好?”
“好。”
听到顾桑宁应下,裴晏瑾抬眼看向一旁候着的墨书:“去备午膳吧。”
“是,世子。”
墨书去备午膳后,顾桑宁望着裴晏瑾披散的长发,“瑾哥哥,你去把头发束起来吧,披着不好用膳。”
“宁宁帮我束起来好不好?”裴晏瑾声音温温软软道。
顾桑宁下意识摇摇头,“我不会。”
她自己的发髻向来要丫鬟帮忙挽,男子的束发就更生疏了。
“用发带扎起来便是,很简单的,就像系丝带那样,松松束住便好。”
这个她倒会。
每次午膳后小憩,她都会拆掉发髻,用发带松松扎着歇息。
“好啊,瑾哥哥你去取发带来吧。”
裴晏瑾松开她的手,将汤婆子放到桌上,起身时却没急着走,只道:“宁宁陪我一起进去吧,帮我挑挑用哪条合适。
顾桑宁瞪大眼,“你让我去你内室?”
“有何不可吗?”
看着裴晏瑾一脸自然的模样,顾桑宁都要以为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了。
内室可是极其私密的地方。
即使是青梅竹马或异性亲人,在孩子年岁稍长也不该随意进出。
她自七岁后,便再没踏足过他的内室。
这般举动分明是逾矩的。
往日那般守礼的裴晏瑾,断不会如此。
是因为先前的事,他仍在担惊受怕吗?
所以才这般光明正大地试探,看她能纵容他到哪一步,看她有多喜欢他。
以往自信的裴晏瑾变得敏感了。
正思忖间,便听裴晏瑾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是宁宁,所以我想邀请你进来,宁宁愿意吗?”
顾桑宁收回思绪,站起身,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朝他走去,声音清脆,“怎么不愿意,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