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袋子沉甸甸的,碍于财不外露的说法,王跛汉紧紧揣着袋子,准备回屋点数。
结果刚跨进门框,李贱女蓄满力的碎瓦片就划破了他的喉咙。
他怒目圆睁的呆住,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墙边支撑房梁的木棍就被李贱女撞开。
巧合的是,房梁带木刺的一端,极速朝王跛汉的脖子斜刺而去。
免了李贱女等会儿的布置。
轰的一声响,茅屋的顶塌了半边,王跛汉也被木刺刺进脖子。
死时手里还紧攥着钱袋子,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李贱女第一次真的杀人,她却来不及慌乱。看清了王跛汉脖子上插着的木刺,确定他一定死了。
立马推开压住自己的单薄房梁和茅草,边朝外面冲去,边大喊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死人了…”
还没走远的卫栩礼一行人,顿时回头。
只见衣衫褴褛,但眼睛澄亮的李贱女朝他们跑来。
嘴里喊着:“死人了!我没有亲人了!带我走!带我走!”
拙劣又直白。
……………………
尤长泽问她,需不需要先收拾自己的东西,再和他们走。
李贱女摇头如拨浪鼓:“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也没有我的东西!”
闻言,站在华贵马车旁的卫栩礼回头望向她,眼神透着审视和厌恶。
这个李贱女明显就是听到了他和尤长泽的谈话,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这么快就不安分起来了。
为了飞上枝头,竟然那么快就下定决心,谋杀亲夫。
才十五岁,心机就如此深沉,心肠就如此歹毒!
待回去了,还不知要给家里带来多少麻烦和丑事。
是的,在他眼里,哪怕李贱女从小无辜被抱换,又被养父母家虐待迫害,还卖给村里的老光棍。
但那就是她的贱命,如她的名字一样,她就该认命!
而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就生出妄念,想要去争去抢。
李贱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这个“亲哥哥”对自己的恶意。
她很快垂下眼眸,慢慢朝马车走了过去。
那辆马车看起来就华贵宽敞,她还从来没有坐过,甚至见都没有见过。
她很喜欢!
卫栩礼踩上脚蹬,侧头冷冷的道:“你太过肮脏,不配坐这马车。客栈不远,你且走着过去。”
李贱女瞬间仰头。
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像地上的一摊淤泥,恶臭不堪。
这个男人,明明是来接自己的。
明明自己和他都是那个尊贵的国公府的孩子。
而他却因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不想把她带回她本来的家。
用五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她的整个错位人生。
凭什么?
同样是一个家的孩子,凭什么她活的狗彘不如。
而他却光鲜亮丽,得了家里好处,还高高在上的厌恶她这个受害者?
李贱女像是没有听到般,抬脚踩上檀木脚凳,走上马车。
只是她没有掀开那看起来就很华贵的绸缎轿帷,而是在车辕边坐下。
她好奇这华贵绸缎后的车厢里,是怎样的精致漂亮。
她心中有着无限渴望,她想要舒舒服服的乘坐这种华贵马车。
她掐紧了掌心,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一定会舒舒服服的坐上这种华贵马车的!
尤长泽把原本赶车的侍卫摆手叫走,自己坐在李贱女身旁,驾着马车前行。
李贱女能感知到别人的恶意,自然也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善意。
他为自己说了很多话!
她低声问他的名字,得知他叫尤长泽。
“谢谢你!”
……………
天黑前,马车驶入镇上的一家客栈,李贱女微低着头,一双眼睛却惊怯的观察着四周,像只弱小的林间小鹿。
即便只是县城的客栈,也是她没见过的富贵地。
她无比贪婪的打量着这里的一桌一椅。
侍卫开了几间上等客房。
李贱女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靠近那个对自己有善意的尤长泽。
问他能不能让这里的掌柜,给她提供衣裳和鞋子。
尤长泽心头一酸,发现这个女孩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可怜太多了。
卫栩礼听到她说的话,本就微皱的眉头,更加紧皱,冷声:“我上去了!”
他一走动,所有侍卫都跟着他的步伐上楼。
李贱女心里一紧,知道这是对她的不耐烦,和刻意冷落。
眼神短暂的晦暗后,她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对她好的尤长泽:“求求小哥哥,帮我找一身好一点的衣裳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尤长泽立马点头。
只一句话的事儿,就给了掌柜额外的银子,吩咐快些准备好年轻女子的衣裳和鞋袜。
李贱女露出许多年来,不曾真心的笑容。
她为这个好心的大哥哥而笑,也为敢于争取的自己而笑。
也许前路未卜,但既然已经从那个泥潭里出来了。
她就决定这辈子,一定要飞上枝头,做那传说中的高贵凤凰。
她才不会明知自己的身份,还被什么亲哥哥的恶意打压,而唯唯诺诺卑躬屈膝。
泡在客栈的浴桶里,她不禁泪流满面。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泡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
宽大的浴桶,散发着袅袅热气,还有清香扑鼻的胰子。
她将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洗刷干净。
头发太过杂乱,好几处已经打了死结,根本梳不开。
她直接用剪刀剪掉打结的地方,整头枯黄的头发,只到胸下的位置。
她穿上质朴的杏色衣裳,头发随意挽起。
常年未见原色的小脸,此时也如初夏新荷,清清透透的。
虽有青紫斑驳,可一双如蝴蝶扑闪的绚丽眉眼,让她更添几分柔弱破碎之美。
反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自觉勾唇微笑。
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如洗过澡一般,彻底干净清爽了。
她真的离开了那个泥潭,走向她原本的人生。
……………
翌日一早,马车继续赶路。
一下多了十几匹马,瞧着是要快速赶路回京城。
还是只有一辆马车。
李贱女觉得自己今天从头到脚都很干净,便抬步往马车走去。
她刚走上车辕,里面卫栩礼就冷冷的说:“肮脏的东西,不许踏上我的马车!”
李贱女如遭雷击,滞在原地。
肮脏?
她抬袖闻了闻自己身上,洗澡时用了很多胰子,不可能再有臭味的。
他说的这肮脏,是指她从小就活的很脏。
还是说她和那个肮脏丑陋的王跛汉生活了几个月,所以很肮脏?
即使她用力的想摆脱那些肮脏的过去,可眼前的这个亲人,还是恶意的提起。
尤长泽看着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三妹妹,正迷的移不开眼。
可见她伤心落泪,还是回过神来,抬手抹去她的一道泪痕,轻声道:“别管他,还是和我坐一起,等到了驿站,我再买辆马车安置你。”
李贱女眼睫颤抖,从黑暗的情绪中抽离。
卫栩礼从她眼前走过时,腰间还有一枚小巧的玉佩,闪着宁柔的光泽。
真是贵气。
她最后看了眼那绸缎车帘,心里记下这个亲哥哥对她的欺辱。
想让她因此自卑,知难而退?
想让她不敢去妄想争取自己本该得到的尊贵身份?
马车启程,她依然坐在车辕上,依然是尤长泽陪伴着她。
她眼眸含着泪,眸子深处却凝聚着愤怒和怨恨。
从昨天相认到今天,她没有质问这个亲哥哥自己为何会被报错,伤害她的养父母会不会得到惩罚。
因为她知道,这个亲哥哥始终不想带她回家。
所以,她要忍,忍到回家,忍到向亲生父母哭诉。
忍到她像“亲哥哥”一样,手握权力。
一路上,她小声问尤长泽,自己原本的家是怎么样的,父母是谁,兄弟姐妹叫什么名字,性格好不好。
尤长泽也悄声的告诉她。
他们国公府的第一代国公,是随咱们大乾开国皇帝,也就是当今圣上打天下的荣国公卫临宇。
现在的国公爷卫重,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是第二代国公,世袭来的爵位。
母亲是江州名宦之女霍嘉,共生育三次。
第一次生龙凤胎大少爷卫栩礼,和二**卫千澜。
第二次生的,便是被抱换的她。
第三次生的,也是一对龙凤胎,四**卫意澄,和五少爷卫羡羽。
她心里觉着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名字,听起来就尊贵无比。
果真人们都称龙凤胎,为吉祥之胎。
出生在那样尊贵的家里,只要没有被恶意抱换,就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她是单胎,一出娘胎就吃尽了苦楚。
见她拳头攥紧,眼神露出不甘和怨恨,尤长泽有些担心的蹙眉,低声道:“三妹妹!”
“与你报错的那个,便是你家的三**卫沐妍。”
“很得你父母的宠爱,即便得知报错真相,也不舍得委屈她分毫…”
“我只是劝你,放平心态,不要将怨恨和委屈表现出来,更不要和府里的三妹妹争,先和父母兄妹处好关系…”
他说的声音很轻,李贱女却听得很明白。
她嘴唇抿紧的有些颤抖,突然眼眶一热,两大颗泪水就从眼里滚落下来。
不舍得那个冒牌货受委屈?
她的亲生父母,不舍得那个冒牌货受委屈!
可自己去到那个家,难道还要和那个冒牌货,那个从小虐待自己的养父母的亲女儿,共处同一屋檐下吗?
就舍得她受委屈吗?
这些质问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她憋着一口气,想着等回到那国公府,她一定要问一问!
(下一章就回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