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地睁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松开手,又重新搭上。
这一次,他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震惊。
再然后,是狂喜。
一种几乎要疯掉的狂喜。
他的手开始发抖,胡子也跟着一颤一颤。
“这……这……”
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他看着我,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喜脉!”
“是喜脉啊!”
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屋子,像个疯子一样在院子里大喊。
“王府有后了!王府有后了!”
吴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然后,她脸上的冰霜,寸寸龟裂。
也变成了狂喜。
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真的?你真的有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府医那句“喜脉”,像惊雷一样,反复炸响。
我……真的有了孩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死寂了十年的靖王府,彻底炸了。
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茫然。
我的那间小柴房,瞬间成了整个王府的中心。
无数道目光,羡慕的,嫉妒的,怨毒的,探究的,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犯,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外面所有的喧嚣,瞬间静止。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牡丹团福锦衣,头戴赤金凤钗,环佩叮当。
面容端庄,仪态万方。
正是靖王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正妃,赵婉容。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婉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不甘,有嫉妒,有愤怒。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的复杂。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我。
看着我平坦的,却孕育着整个王府希望的肚子。
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赵婉容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华丽的裙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我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一碗堕胎药?
还是一条白绫?
在这个王府,弄死一个通房,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尤其是,这个通房还怀了王府唯一的种。
这本身就是对她正妃之位的最大讽刺和威胁。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