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闭了闭眼，又睁开：“我手里有‘星云’系统未来五年的完整开发路线图，以及周默留下的所有技术笔记。我可以卖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赵总的声音正经了些：“多少钱?”
“五千万。”
“苏妍，你疯了吧?”赵总笑了，“谁不知道周默把核心代码的授权都收回去了，你那些路线图和笔记，没有源码就是一堆废纸。”
“源码我有办法弄到。”苏妍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只要你出得起价。”
这次沉默更久了。
久到苏妍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赵总终于开口：“三千万。现金。但我要先看到东西。”
“成交。”苏妍毫不犹豫，“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她没有拉窗帘。她就这样坐在那片刺眼的阳光里，盯着办公桌上那堆积成山的文件，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坏消息，盯着地毯上那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如蝼蚁。远处，CBD另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正在挂上一块巨大的招牌。招牌是崭新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新生。
苏妍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她撕碎的文件残骸，一片一片地，把它们捡起来，摊在桌上，用胶带一点点粘好。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粘到一半时，内线电话又响了。
苏妍接起来，前台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总，有、有几个人来找您，说是……说是劳动监察大队的，要查我们的员工合同和社保记录……”
“让他们等着。”苏妍说，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我在开会。”
“可是他们——”
“让他们等着。”
她挂断电话，继续粘手里的文件。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桌上，投在那片被撕碎又粘合的文件上，投在文件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周默。
她盯着那个签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创业的时候。
那时公司只有四个人，挤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她跑了一天业务回来，累得瘫在椅子上。周默递给她一杯豆浆，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说：
“你看，我把支付系统的效率优化了30%，以后你再也不用等那么久的到账了。”
她当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随口“嗯”了一声。
周默也不在意，只是把本子合上，轻声说：
“苏妍，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苏妍的手停在半空中。
窗外，那栋挂着“新生”招牌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片被自己亲手撕碎、又亲手粘合的文件。
胶带在纸面上反着光，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