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去死吧“去死吧。”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幼儿园会议室凝滞的空气。
六岁的许星辰站在长桌尽头,穿着熨烫平整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声音清脆而平静,眼神却像被困住的小兽,
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校长、两位班主任、心理咨询师、爷爷奶奶,
最后定格在父亲许致远的脸上。许致远眉头皱起,手指在桌面下蜷缩成拳。
这是第三次家校联合会议,主题依然是“如何管理许星辰的挑战性行为”。
他看见儿子眼底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心脏像是被一记闷拳重击。“小辰,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奶奶的声音带着颤抖。许星辰歪了歪头:“你们让我不开心,
我不想看见你们。”说完,他转身拉开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理咨询师推了推眼镜:“许先生,正如我们之前沟通的,
小辰的情况已经符合ADHD——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诊断标准。
药物干预加上每周三次的行为治疗,是目前最科学......”“他不只是多动。
”许致远打断了医生的话,声音沙哑,“他在计划性地反抗。
上周他把我的高尔夫球杆藏进花坛,上上周在爷爷的茶里加盐,都是有预谋的。
”校长面露难色:“许星辰的智力测试显示他远超同龄人,
但他在课堂上的行为...昨天音乐课,他当着全班的面说‘这首曲子太平庸,没意思’,
然后直接走出教室。我们追出去时,他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他走回家?
”许致远语气变冷,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班主任连忙小心翼翼地补充,
“保安在后面悄悄跟着,不敢被他发现。”会议室陷入沉默。许致远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儿子,他六岁的儿子。妻子四年前病逝后,他接手家族企业,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以为给孩子最优渥的物质条件和最精英的教育就是爱。他错了。
爷爷奶奶开始互相埋怨:“都是你,
让他碰...”“是你非要请三个保姆围着转...”许致远站起身:“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他走出会议室,在幼儿园游乐场的角落找到了儿子。许星辰没有在玩,只是蹲在沙坑边,
用树枝机械地划着图案:一个套一个的方框,像牢笼。“小辰。”男孩没有抬头。
许致远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昂贵的西裤绷紧。他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他能分析上亿的并购案,能谈判最难缠的合作方,却不会和六岁的儿子对话。“爸爸,
”许星辰突然开口,依然没看他,“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会喜欢我吗?
”许致远如遭雷击。第二章:第十三个育儿嫂苏清和在暴雨中抵达许家别墅时,浑身湿透。
伞在公交站就被风吹翻了形,她索性小跑过来,简历护在怀里,还是湿了边角。
管家开门时皱了下眉:“苏女士?您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抱歉,雨太大,
车不好打。”苏清和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容温和。她三十六岁,
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素颜,气质干净得像雨后的空气。
这是她面试的第七份工作,也是要求最高的一家:需要心理学硕士学历,双语能力,
有幼儿陪伴经验,还要接受背景调查。前六家都在得知她“离异带娃”后婉拒了,
尽管她强调女儿已上小学寄宿。“苏女士,请跟我来。”管家领她穿过挑高六米的大厅。
苏清和瞥见旋转楼梯旁挂着的巨幅油画:年轻的女子抱着婴儿,笑容温柔。
那是已故的许太太。书房里,许致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他转身时,
苏清和注意到他眼下深重的阴影和没系好的领带。“苏清和?”他的声音冷淡,
“简历很漂亮。京大心理学硕士,曾在儿童心理研究所工作三年,
然后.……做了七年全职妈妈?”“是的。我女儿出生后,我选择亲自陪伴她到学龄。
”“为什么又出来工作?”苏清和坦然道:“离婚了,需要经济来源。而且我发现,
我热爱的依然是儿童心理工作,只是换一种形式。
”许致远审视她片刻:“你知道我儿子的情况吗?”“您发来的资料我看了。六岁男孩,
被诊断为ADHD,服药三个月效果不明显,有对抗性行为,已经换了十二个育儿嫂。
”苏清和顿了顿,“但资料里缺少关键信息,他喜欢什么?”许致远愣住。
“所有记录都在说他‘不喜欢’什么:不喜欢上课,不喜欢遵守指令,不喜欢和其他孩子玩。
但一个六岁的孩子,总会有让他眼睛发亮的东西。”许致远沉默良久:“他喜欢……看星星。
保姆说,他经常半夜趴在窗台上看。”苏清和的眼神柔软下来:“很好的开始。许先生,
如果您录用我,我希望能暂停小辰的药物,至少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观察。
”“医生说不服药他的行为会失控。”“药物控制的是症状,不是原因。我们需要找到原因。
”许致远的手指敲击桌面:“你很自信。”“我相信儿童天生有向上生长的力量,
就像植物向着光。如果行为出现问题,通常是环境里的‘光’不够,或者方向错了。
”苏清和直视他,“我需要您答应三个条件:第一,一个月内,除非有安全风险,
您不干涉我的方法;第二,每天至少给我和孩子三小时不受打扰的单独时间;第三,
允许他弄脏、弄乱、犯错。”窗外雷声滚过。许致远想起儿子那句“去死吧”,
想起沙坑里那些像牢笼的图案。“试用期一个月。”他说,“月薪按你说的,
但如果你失败——”“我会主动离开。”苏清和微笑。第三章:他不是病人,
是孩子苏清和第一次见到许星辰,是在别墅三楼的游戏室。房间很大,
装修得像高端幼儿园:原木书架放满绘本,乐高墙整齐有序,蒙氏教具排列整齐,
一切完美得不真实。男孩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天文图谱,但他没有在看,
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描摹星图的轮廓。“小辰你好,我是苏清和。”她蹲下身,
保持视线与他齐平。许星辰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苏清和心口一紧——太静了,
静得像深潭,不该属于六岁的孩子。“你是第十三个。”他说。“十三是个好数字,
在有些文化里代表幸运。”苏清和自然地坐在地毯上,保持安全距离,“你在看星星?
”“爸爸说这些都是死掉的星星的光,要很多年才能传到地球。”许星辰合上书,“没意思。
”“为什么?”“因为现在看到的,都不是它们现在的样子。”男孩的逻辑超出年龄,
“就像大人看小孩,看到的也不是小孩现在的样子。
”苏清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大人看你是什么样子?”“病人。麻烦。”许星辰站起身,
走到窗边,“上一个阿姨每天让我做习题,说这样能‘训练注意力’。
上上个阿姨总是说‘不可以’,不可以跑,不可以喊,不可以弄脏衣服。
”“那你喜欢做什么?”许星辰沉默良久,轻声说:“不知道。”苏清和的心被刺痛了。
一个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孩子,就像被剪掉翅膀的鸟,连想飞的本能都遗忘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清和没有安排任何“教育活动”。她只是安静地陪伴,观察。
她发现——1、许星辰的日程精确到分钟:7点起床,7:15早餐,7:45识字卡,
8:30数学游戏...直到晚上8点睡前故事。所有活动都是“有益发展”的,
没有自由时间。2、他有三个保姆:一个负责生活起居,
连袜子都不让他自己穿;一个负责学习监督;一个负责“安全看护”,即时刻跟着他,
防止他做任何“危险”行为。3、玩具都是教育类的,必须按照“正确方式”玩。
乐高必须按说明书拼,画画必须用指定主题。4、他没有朋友。
唯一接触的同龄人是每周一次“精英儿童社交课”上的孩子,
课程教他们如何握手、如何自我介绍、如何“有效对话”。第三天下午,
苏清和做了一件让所有保姆震惊的事:她关掉了游戏室的空调,打开窗户,
让初夏的风和蝉鸣涌进来。“今天太热了,我们玩水吧。
星辰愣愣地看着她从储藏室翻出旧床单、塑料盆和水枪——这些是前管家孙子来玩时落下的,
一直被尘封。“可是……会把地板弄湿。”负责卫生的保姆急忙说。“那去浴房吧。
怎么湿都行。”说完,苏清和转身蹲下来,对着星辰邀请道:“小辰,帮我一下可以吗?
”男孩迟疑了一下,跟过去,小手捏住衣衫一角,楞楞地立着。他看着苏清和拿来一堆气球,
一个个盛满水,扎上口,心中充满好奇。当水枪第一次喷出水柱,溅湿他的衬衫袖口时,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犯了天大的错。“没关系!”苏清和大笑,故意把水枪对准自己,
“看,我也湿了!好凉快!”她示范着把水枪吸满水,对着吊在墙壁上的水球喷射,
“瞄准目标,射击!”。一个水柱骤然喷出去,撞在水球上,水花四溅。
另一个水球被击中后晃了晃,摔了下来,“哗啦”溢出一大片水。许星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脸上渐渐漾开笑意,终于,小心翼翼地举起自己的水枪,滋出一小股水流。五分钟。十分钟。
“哈哈哈——”浴房里响起了五年来的第一次肆无忌惮的笑声。许星辰从头到脚湿透了,
他用水枪成功击落了八个水球!他笑得脸颊发红,眼睛亮得像真正的星星。然后,
他又用水枪开始在大理石背景墙上作画。“苏阿姨!”他第一次主动叫她,
“你看我画了银河!”苏清和看着墙上那片潦草的水渍,看着男孩发光的眼睛,
鼻子突然发酸。她想:这不是什么ADHD,这是一个快被“正确”溺死的孩子,
在拼命挣扎着呼吸。那天晚上,许致远回家时,看见儿子穿着睡衣,头发松弛蓬松,
像是刚刚吹洗过。正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看苏清和做苹果派。面粉沾在男孩鼻尖,
小手捏着一小块面团,专注地揉成球形。厨房里弥漫着肉桂和烤苹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下,
这画面普通得让许致远眼眶发热,他有多久没看见儿子这么放松的样子了?“爸爸!
”许星辰举着面团球,“苏阿姨说这个烤完会鼓起来,像小星球!”许致远喉咙发紧,
只能点头。苏清和回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那一刻,
许致远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来的第四天,
已经做到了他五年没做到的事——让儿子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第四章:游戏是儿童的语言苏清和开始系统性地“干预”。第一周,
她砍掉了许星辰一部分的“兴趣班”,只保留幼儿园的半天课程。其余时间,
带他去各种地方:社区公园、菜市场、图书馆儿童区、甚至建筑工地外围(保持安全距离)。
她教他的第一件事是:“你可以说不。”“小辰,你想玩积木还是去花园找蜗牛?
”“我——不知道。”“那就试试找蜗牛?如果五分钟后觉得没意思,我们可以换。
”第二件事是:“你可以弄脏。”他们在雨后的花园挖泥坑,
用泥巴做“火山”;在厨房揉面团,面粉飞到天花板上;用旧纸箱做太空船,
胶水粘得满手都是。每次保姆要阻止,苏清和都会温和而坚定地说:“洗得干净。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你的感受很重要。”许星辰发脾气时,
之前的照料者要么严厉制止,要么冷处理。苏清和的做法不同,她会在安全距离内陪伴。
“你好像很生气。”“走开!”“好,我退后一点。我就在这里,等你需要的时候。
”有一次,许星辰因为拼图拼不好,愤怒地把所有碎片扫到地上,然后崩溃大哭。
苏清和没有指责,而是坐在地板上,开始一片片捡起来。“有时候事情就是很烦人。
”她平静地说,“我昨天想烤饼干,结果全烤焦了,我也很生气,
就把焦饼干全砸碎了扔进垃圾桶,感觉还挺痛快的。”许星辰的哭声渐渐停了,
透过泪眼看她:“真的?”“真的。你要不要也试试?我们把这些碎片装进袋子,
然后用力踩几脚?”男孩愣住,然后破涕为笑:“那拼图就真的坏了。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让它们就这样坏掉,或者我们一起试试能不能救回来。你决定。
”许星辰选择了后者。那天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才拼好,但完成时,
男孩脸上的成就感让苏清和想哭。许致远通过监控观察着这些变化,
苏清和要求只在公共区域安装监控,卧室和游戏室私密空间全部撤除。
他看着儿子从最初的拘谨,到逐渐放松,到开始主动表达。最触动他的是一个雨天的下午。
许星辰原本计划去动物园,但因为暴雨取消了。男孩明显失望,却习惯性地说:“没关系。
”苏清和看着他:“有关系。你很难过,因为很期待去看熊猫。
”许星辰低头:“爸爸说男子汉不能任性。”“感受不是任性。难过、生气、失望,
都是正常的。”苏清和想了想,“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如果今天完美的话会怎样’。
”她邀请星辰躺在地毯上,双手做扶车把动作,然后左右蹬腿,
像踩自行车:“我们骑着自行车去动物园吧!到了吗?”“没有。”许星辰很好奇,
也学着扑腾双腿,试着回答她。“到哪了?”她接着问。“植物园。”男孩开始搞怪。
“到了吗?”她故意装作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没有。
”男孩咯咯地笑出声来……终于到了动物园。
他们开始画画创作——苏清和拿来纸笔:“在动物园,你最想看到什么呢?”“熊猫吧。
”许星辰很快回答。“然后呢?”“然后我想吃动物园的熊猫冰淇淋...”“什么味道的?
”“可能是竹子味?”男孩第一次开这种玩笑,自己先笑了。
他们就这样“计划”了一整个想象中的动物园之旅,骑了车,画了图,编了熊猫家族的故事。
最后苏清和真的用抹茶粉和牛奶做了“竹子味冰淇淋”,虽然味道古怪,
但许星辰吃得很开心。许致远关掉监控,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六岁时,
父亲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想起妻子去世时,他在葬礼上没掉一滴泪,
结果连续失眠三个月。他想起儿子这两年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天晚上,
他走进儿子房间。许星辰已经睡了,怀里抱着一只旧泰迪熊——那是妈妈留下的,
但他以前从不要,说“那是小宝宝玩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三个歪歪扭扭的人手拉手,
天空画满了星星。下面用拼音写着:爸爸、我、苏阿姨。许致远轻轻摸过那些稚嫩的笔画,
心脏某个冰冻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隙。第五章:父亲也需要学习第五周,冲突还是来了。
许致远难得提早下班,想陪儿子吃饭,却看见许星辰浑身是泥地从花园跑进来,
手里抓着一条扭动的蚯蚓。“放下!脏死了!”许致远本能地呵斥。男孩的笑容瞬间消失,
蚯蚓掉在地上。愤愤地跑开了。苏清和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平静地对许致远说:“许先生,我们能谈谈吗?”书房里,许致远松了松领带:“林老师,
我理解你想给孩子更多自由,但有些卫生习惯……”“卫生习惯不好。是的,许先生,
我理解您的顾虑。”苏清和接住他的话,语气依然温和,“可是,
您知道小辰为什么对蚯蚓那么感兴趣吗?”许致远愣住。“这两周我们在花园观察生态系统。
他知道了蚯蚓能松土,是‘土壤的好朋友’。今天他发现一条受伤的蚯蚓,想把它放回土里,
这是共情和责任感的表现。”苏清和注视着他,“但您只看到了‘脏’。”许致远哑口无言。
“您知道吗,小辰上周在幼儿园主动帮助一个摔跤的小朋友,老师都惊讶了。
因为他开始懂得关心别人了。”苏清和的声音轻下来,“许先生,
您希望小辰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永远干净、礼貌、成绩优秀,
但不懂情感、不会关心人的‘完美机器’吗?”“当然不是!”许致远脱口而出。
“那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是‘好行为’。”苏清和拿出一份观察记录,“这三周,
小辰的‘问题行为’在减少,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积极行为在增加:主动分享玩具三次,
表达情绪七次(包括生气和难过),发起游戏五次。这些在以前都是零。
”许致远翻看着记录,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孩子的微小进步。他感到羞愧:作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