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画骨前尘精选章节

小说:花千骨之画骨前尘 作者:月青笙 更新时间:2026-02-06

话说云墟山悬浮在九天之上,云海是它的基座,星辰是它的冠冕。青婳赤足走过悬浮的廊桥,

脚下是翻涌的云层,偶尔露出下方人间大地的轮廓——那是诸神守护却又从不踏足的领域。

她的裙摆拂过廊桥边缘,所过之处,透明的桥面便生出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纹路,像是叶脉,

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这是她每日的巡视。作为执掌万物生长与灵性启迪的神祇,

维系云墟山的生机是她的职责之一。

虽然大多数神认为这工作微不足道——毕竟神界的一草一木本就蕴含神力,不用额外照看。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在廊桥尽头那株看似普通的“建木”旁,青婳停下脚步。

这棵神树是天地通道的象征,本该枝繁叶茂,此刻却有一根枝条的末端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

她伸出手,掌心贴近枯枝,闭目感应。不是疾病,

不是虫害——虽然神界本不该有这些——而是一种“遗忘”。

这根枝条正在失去与神界生命网络的连接,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概念上“隔绝”了。

“第七处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婳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云墟首席神尊,

司掌秩序与惩戒的玄祤,正站在三步之外。他银白的神甲上流动着法则的光纹,

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条规则。“你也发现了?”青婳收回手,

那根枯枝在她神力滋养下勉强恢复了一丝绿意,但核心的灰败仍在。玄祤走近,

没有触碰神树,只是用目光审视。“过去三十个昼夜,

云墟境内共有十七处出现类似的‘隔绝点’。灵脉流速平均减缓百分之零点四,可忽略不计,

但趋势一致。”他的声音毫无波动,像是在陈述星辰运行的轨迹。“这不是数字问题。

”青婳转身,看向这位以绝对理性著称的同僚,“这是生命在‘疼痛’。

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神界的根基,不是从外面,是从——”“从内部。”玄祤接过了她的话,

眼神终于从建木移向她的脸,“你的结论有证据支持吗?还是又一次‘直觉’?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刹那。三百年前,

青婳曾凭“直觉”救下一只误入神界禁地的白泽幼兽,当时玄祤主张按天条诛杀。

最后白泽幼兽被放归昆仑,而它在离开前,将一角抵在青婳掌心,

留下了一道永不褪去的银色纹印。那是祝福,

也是烙印——标志着青婳是神界中少有的、会被非神族生命信任的神。“我有证据。

”青婳摊开左手,那道银纹浮现,在她催动下,纹路延伸、变化,

最终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微缩的地图——云墟山灵脉分布图。十七个灰暗的光点散落其上,

位置看似随机,但若以某种古老算法连接……“这是‘帝台之棋’的阵型。”玄祤一眼认出。

帝台之棋,五色石子,祷百神,服之不蛊。这古老的法器分散在神界各处关键节点,

共同维系着神界防护大阵的平衡。十七个“隔绝点”的位置,恰好对应着十七枚棋石的方位。

“有人在针对棋石做手脚。”青婳说,“不是直接破坏,那会立即触发警报。

而是更隐蔽的……污染。”玄祤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在空中划过,

一道复杂的金色算式浮现,与青婳的地图重叠。算式运行,推演,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若十七枚棋石全部被污染,

神界大阵将在第四百九十个昼夜后出现第一道裂缝。“误差范围?”他问。“正负三昼夜。

”青婳回答,“取决于对方下一步的动作有多快。

”这是两人罕见的默契时刻——一个从生命感知入手,一个从法则推演入手,

却得出了相同的危机结论。“需要禀报神庭。”玄祤说。“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青婳望向东方,那里是神界花园的方向,“今天早上,一株‘鬼草’给了我警示。

”---神界花园位于云墟山东麓,

这里种植着神界中记载的各类奇花异草:服之不惑的植楮,食之不聋的文茎,

佩之不迷的迷榖。原本它们各安其位,构成一幅和谐图景。

但青婳带玄祤来到的那片“鬼草”田,景象诡异。鬼草,其状如葵,赤华荚实,白柎,

服之不忧。本该是让人忘却烦恼的祥瑞之草,此刻却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更奇怪的是,

整片田地的草叶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弯曲——西方,

那是“帝台之棋”中一枚关键棋石所在的方向。“植物不会说谎。”青婳蹲下身,

指尖轻触草叶,“它们感受到了一种‘呼唤’,来自西方,充满怨念的呼唤。

”玄祤没有质疑。他单膝跪地,手掌按在泥土上,银甲上的法则纹路延伸至地面,

开始解析土壤中的神力残留。片刻后,

他眉头微蹙——这是青婳三百年来第一次见他露出类似“表情”的变化。

“有‘飞蛭’的痕迹。”玄祤收回手,掌心悬浮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

“这种生物以梦境和记忆为食,本不该出现在神界。”飞蛭。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

食人。在人间是凶兽,在神界则是根本不应存在的“概念污染”。“什么?”青婳问。

“防护大阵已经出现了我们未能察觉的漏洞。”玄祤起身,“或者,

有人在内部培育了这种东西。”两人对视,都明白后者的可能性更可怕。就在这时,

天际传来钟声。不是凡间的钟,而是“黄钟大吕”的本源之音,穿透云层,

响彻神界的每一个角落——神庭召集,帝江之宴将启。---帝江之宴,千年一度。

宴席设在神界中央的“浑敦台”,那里是混沌之神帝江的居所。

这位古老神祇无面无目的形态在宴会中央缓缓旋转,六足四翼舒展,

赤如丹火的身体随着某种玄奥的节奏明暗变化,发出“识歌舞”的共鸣之音。众神依次入席。

西王母居于左首,豹尾虎齿的威严形态让周围的神光都黯淡三分。她身旁是羲和与常羲,

日月之母的光辉交织成璀璨的光轮。右首则是各方山川江海之神,

重明鸟停在青婳座旁的玉架上,偶尔梳理一下华美的羽毛。玄祤的位置在神庭主座之下,

与青婳相隔七个席位——这是神庭等级的有意安排。宴至中程,帝江的旋转忽然加速。

无面的躯体中心,缓缓“吐”出一汪清泉,泉水在空中分流,注入每位神祇面前的玉杯中。

“帝台之酒。”席间有低语声响起。帝台之石酿制的神酒,饮之可见本心,可窥天命。

这是每次帝江之宴最重要的仪式。青婳端起玉杯,杯中液体泛着五色光华。

她看向对面的玄祤,他正凝视着酒杯,银甲下的面容毫无波澜。再远处的西王母,

已一饮而尽,闭上眼,唇角浮现一丝冷酷的笑意。青婳饮下了酒。最初是温暖,

像是春日第一缕阳光照在冰封的河面。然后景象开始破碎、重组——她看见云墟山在崩塌。

不是从外部被攻击,而是从内部开始“溶解”。建木断裂,悬浮的山峦坠向云海,

无数发着微光的“飞蛭”从裂缝中涌出,它们扑向惊慌的神祇,不是撕咬肉体,

而是用无形的口器吸取神祇周身的光晕——那是记忆,是情感,是作为“神”的自我认知。

她看见自己被无数飞蛭包围,重明鸟用破碎的翅膀护住她,发出凄厉的凤鸣。

她看见玄祤站在远处,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剑尖指向她,眼神冰冷如亘古寒冰。

她看见最深的黑暗从神界底部升起,那不是虚无,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饥饿的存在。

它在低语,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创世之言,每一个音节都让现实颤抖。

“不……”青婳猛地睁开眼,玉杯从指间滑落,在玉石地面上摔得粉碎。宴席瞬间寂静,

所有神祇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同样刚从天命中归来的众神。

西王母眼中闪烁着杀伐之光;羲和与常羲相拥而泣;几位山川之神面色惨白,

仿佛见到了最恐怖的景象。而玄祤——他静静地看着青婳,杯中酒已尽。他的银甲上,

那些法则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重组,仿佛在应对某种极端的冲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青婳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是的,困惑。

这位以洞悉一切法则自傲的神尊,第一次看到了无法用规则解释的天命。“你看见了什么?

”青婳用神力传音,声音直接在他神念中响起。玄祤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我看见秩序崩塌,然后重构。”他的传音冷静依旧,但青婳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而你是崩塌的中心。”“我看见了末日。”青婳说,“而你,是举起屠刀的那个。”这时,

帝江停止了旋转。无面的躯体转向神庭主座——那里坐着神界的至高主宰,

一位面容笼罩在永恒光辉中的存在。帝江发出声音。不是通过口,而是通过空间的共振,

通过时间的回响:“吾目未开,已见暗涌。洪荒之影,不在外海,而在诸神心渊。棋局已动,

执子者非客,乃座上宾。”宴席死寂。洪荒之影。

那是天地初开时被众神合力封印的原始之力,是一切混乱与毁灭的源头。按照最古老的神约,

它应该被永恒镇压在六界之外的虚无海。“不可能。”西王母第一个打破沉默,

她的声音像是金铁交击,“洪荒封印完好无损,三十三日前我刚巡视过。”但帝江不再回应。

它缓缓收缩,重新化为一个安静旋转的赤色光球,仿佛刚才的预言从未发生。宴会草草结束。

青婳走出浑敦台时,玄祤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悬浮的回廊上,下方云海翻涌,

映照着即将沉入神界边缘的“落日”——那其实不是太阳,是羲和驾驭的金车驶向归所。

“帝江的预言通常有三种解读方式。”玄祤忽然开口,“字面意义,隐喻意义,

以及逆反意义。”“你相信哪一种?”“我相信数据。”玄祤停下脚步,看向青婳,

“十七个隔绝点,飞蛭的痕迹,鬼草的异常指向,

加上帝江的预警——这些事实构成了一条逻辑链。无论我们看见了什么幻象,现实是,

神界正在遭受某种侵蚀。”“而我是崩塌的中心?”青婳苦笑。玄祤凝视着她,

那双能看穿法则本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我的天命幻象中,

你站在崩塌的中心,这是事实。但你手中没有武器,身后没有军队,只有……光。纯粹的光,

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而我举起的剑,

斩向的不是你,是你身后那片试图吞噬你的黑暗。”青婳愣住了。

“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对立。”她轻声说,“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玄祤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抬头看向正在暗下去的天穹,银甲上的光纹映照着最后一缕“夕晖”。

“四百九十个昼夜。”他说,“无论敌人是谁,无论他想做什么,

我们最多只有这么久的时间。我会从法则层面继续追查棋石的异常。

而你——”“我去追踪生命的痕迹。”青婳接口,“飞蛭从哪里来,鬼草为何异变,

这些答案一定藏在神界的某个角落。”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不是基于命令,

不是基于职责,而是基于一个共同的认知:神界病了,而他们一个看见症状,一个摸到脉搏。

临别时,玄祤忽然问:“在你的幻象中,我举剑指向你时,你在做什么?

”青婳回想那个画面。飞蛭环绕,重明鸟悲鸣,玄祤的剑锋冰冷——“我在对你笑。”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在笑。”玄祤怔住了。足足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他才微微颔首,

转身离去,银甲的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青婳站在原地,直到重明鸟轻轻啄了啄她的肩膀。

她抚摸鸟儿华美的羽毛,看向西方——那枚被鬼草“指向”的帝台棋石所在的方向。

夜幕完全降临。神界的“星辰”一盏盏亮起,那是诸神宫殿的光辉。但青婳注意到,

有些星光比记忆中暗淡了,有些位置甚至出现了不该存在的黑暗缺口。

帝江的预言在耳边回响。棋局已动,执子者非客,乃座上宾。她握紧左手,

掌心那道白泽留下的银纹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远方某种同样孤独的存在。

第一局棋已经开始了。而她和玄祤,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棋盘有多大,规则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四百八十九个昼夜后,神界将迎来第一道裂缝。或者更早。

帝江之宴后的第一百个昼夜,暗涌成渊青婳站在了“釜山”的入口。这里是神界的边缘,

再往前便是被称作“虚无之渊”的禁区。传说中,釜山深处关押着神界建立以来所有的罪神,

他们在纯粹的虚无中逐渐消散存在,连名字都会被神史抹去。青婳来此并非为了探监,

而是追踪一条线索——三足龟的痕迹。《山海经》有载:釜山有三足龟,食者无大疾。

但这只是表象。在神界的隐秘档案中,三足龟其实是“封印之兽”,

它们以神界的负面情绪为食,维持着釜山封印的稳定。若三足龟异常,

意味着封印本身出了问题。而三天前,青婳在西方那枚被污染的棋石附近,

发现了一只三足龟的蜕壳。龟壳上有啃噬的痕迹,不是外敌,

是这只龟自己在啃自己的壳——这是三足龟陷入疯狂的标志。“你本不该来此。

”玄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婳转身,看见他从一道凭空裂开的光门中走出,

银甲上沾着某种黑色的粘液,正缓慢蒸发。“你受伤了?”青婳上前一步。“不是我的血。

”玄祤抬手,掌心悬浮着一团被金色符文包裹的黑色物质,“飞蛭的母体。

我在北境灵脉的源头找到了它们的巢穴。巢穴的核心,是一枚被完全污染的帝台棋石。

”青婳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敌人的渗透远超预计,连灵脉源头这样的要地都已失守。

“更糟的是,”玄祤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疲惫,“巢穴中发现了神力的残留。

不是被污染的神力,而是主动注入的、用于培育飞蛭的神力。

”有神在主动培育这些吞噬记忆的怪物。两人沉默地对视,都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来这里,是因为三足龟的异常可能指向釜山封印。”青婳说,

“如果敌人能污染棋石、培育飞蛭,那他们会不会也在打釜山的主意?

那里可是关押着——”话音未落,整个釜山震动。不是地震,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空间本身的震颤。

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锁链的虚影——那是上古留下的封印大阵。此刻,

这些锁链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断口处喷涌出漆黑的雾气。“晚了。

”玄祤一把抓住青婳的手腕,“走!”但已经来不及了。釜山裂开了。不是从上到下,

而是从内向外,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撑破了这座山。岩石崩解,封印锁链寸断,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浓郁的、粘稠的黑暗。黑暗中,传出笑声。

那是青婳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神明的威严低语,有妖魔的凄厉尖叫,全部混杂成一曲亵渎的交响。

“自由——”“终于——”“复仇——”黑暗凝聚成形,化作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它没有五官,但青婳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那目光中充满饥饿。“小心!

”玄祤将她拉到身后,银甲上的法则纹路全面激活,化作一道光幕挡在两人身前。

黑暗身影抬手一指。光幕破碎。玄祤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神血。他单膝跪地,

银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规则……对它无效……”他艰难地说,

“它不是这个纪元的产物……”黑暗身影走向他们,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化为齑粉。

它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穿过玄祤的防御,直接抓向青婳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火焰中传出凤鸣。

重明鸟展开它那对足以遮蔽小半个天空的翅膀,四只眼睛燃烧着愤怒的光芒。

它的利爪撕向黑暗身影,火焰所过之处,黑暗如冰雪般消融。“主人,走!

”重明鸟用神念嘶吼。青婳扶起玄祤,两人正要撤离,

却看见黑暗身影被火焰灼伤的部分迅速再生。不仅如此,它从崩解的釜山中抽取更多的黑暗,

形体急剧膨胀。“不够……”黑暗身影发出重叠的声音,

“还需要……神血……神魂……”它放弃了青婳,转而扑向重伤的玄祤。

青婳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挡在了玄祤身前,双手结印——那不是攻击的法印,

而是献祭的仪式。源自白泽祝福的银色纹印从她掌心蔓延至全身,她的神格开始燃烧,

释放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以吾之名,万物生长——”银光爆发。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