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林雾的神经上。
71:42:33
光屏上的倒计时猩红刺眼。林雾将铁管别在腰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嚼碎咽下，推开了公寓门。救援路线在她脑中已规划完毕——先取最近的便利店，再绕去老年活动中心，最后直插画室。全程三点五公里，按她平时的速度，需要避开至少十七个感染体聚集点。
但时间不允许她“避开”。
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地，阿默蜷缩在收银台后，七只感染体正蛄蛹着挤进狭小的入口。写字板掉在他脚边，上面用粉笔写着：别过来。
林雾眯起眼，抄起门口的灭火器砸过去。砰！为首那只被砸得倒退，但更多感染体被声响吸引，调头扑向她。
就在此时，阿默突然动了。
他瘦小的身躯像根被风吹动的芦苇，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指在货架上无意识地划动。指尖划过的地方，罐头、饼干盒、矿泉水瓶像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在地面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H。
E。
L。
P。
最后一个P成型的瞬间，所有感染体僵住了。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硬生生停在原地。
林雾挑眉，抄起铁管干净利落地捅穿最近两只的脑袋。晶核滚落时，她瞥见阿默瞳孔里的暗金色正在消退，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
“巧合。”林雾在心里默念，抓住他后领：“走了。”
写字板被塞进他怀里，少年踉跄跟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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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活动中心在三个街区外，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京剧唱腔。
“苏三离了洪洞县……”
老陈拄着铁拐，慢悠悠地在活动中心大厅转圈，菜刀在指尖转得如陀螺般平稳。三只感染体被困在窗户外，爪子把玻璃挠得吱吱响。老头儿似乎没看见，自顾自地哼着曲儿，菜刀一抛一接，突然手一滑——
刀锋精准地卡在窗框缝隙里。
咔。
一声轻响，玻璃连带窗框，像被液压机碾过，瞬间布满蛛网裂纹。三只感染体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波掀翻，滚下台阶。
老头儿哎哟一声：“老喽，手都抖了。”弯腰去拔菜刀，刀身与金属窗框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林雾眼尖地看到，刀身与窗框接触的位置，有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痕——不是窗框裂了，是空气裂了。
“巧合。”林雾在记录仪上敲下这两个字，推门而入：“陈叔是吧？跟我走。”
老陈慢悠悠地打量她：“姑娘，我这腿……”
“租金日结，管饭。”
“成。”老头儿咧嘴笑，铁拐一点地，整个人轻飘飘跃过三级台阶，落地时才想起似的“嘶”了一声：“瞧我这风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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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在商业街尽头，门没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苏晓晓缩在画架后面，手里攥着一管蓝色颜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两只感染体撞开画室门，手脚并用地爬进来，腐败的气息混着松节油的味道，令人作呕。
林雾刚要出手，晓晓闭着眼睛尖叫，手中颜料管猛然甩出——
蓝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全违背抛物线的轨迹，像有生命般分成两股，精准地灌入感染体的眼眶。腐败的组织瞬间被腐蚀，两只感染体抽搐着倒地，头颅融化成一滩蓝黑色浆液。
晓晓睁开眼，看到门前的林雾，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
“巧合。”林雾已经懒得想了，上前拽住她手腕：“走了，房租日结，包吃不包住。”
“可是我的画……”
“画什么画，再不走你连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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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时，倒计时还剩69:11:45。
三个“废物”排排坐在发霉的沙发上，一个抱着写字板，一个拄着铁拐，一个攥着颜料管，都湿漉漉地滴着水。
林雾找来纸笔，在墙上钉了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旧海报，刷刷写下《梧桐公寓入住须知》：
1.按时交租，日结，概不赊账。
2.轮值公共卫生，敢偷懒扣口粮。
3.未经允许不准死，死了晶核归房东。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房租翻倍。”
海报贴完，林雾转头去翻物资。阿默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海报，突然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4.不准伤害房东。】
笔尖划过纸面，力道大得惊人。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海报背面的字迹竟穿透三层纸，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
老陈瞥了一眼，铁拐轻轻敲地，没说话。
晓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刻痕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进烧红的铁。
林雾从厨房探出头，皱眉：“安静点，哭什么？”
没人回答。三个“废物”排排坐着，一个低着头看刻痕，一个盯着窗外雨幕，一个眼泪啪嗒啪嗒掉，却都悄无声息。
公寓外，暴雨渐歇。但林雾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手腕上的身份手环微微发烫，光屏上跳出新的提示：
【租客A（阿默）已入住，契约生成中……】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错误率：0%】
【倒计时：69: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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