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捡了只湿漉漉的流浪狗。他眼神纯真,做饭好吃,把我的冷清公寓打理得像个家。
直到我看见他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如何让年长恋人有安全感”、“民政局周六上班吗”。
原来所有乖巧都是处心积虑,所有体贴都是精准攻略。我冷着脸让他滚。
却在当晚高烧不退时,感觉他红着眼圈守了我一整夜,手心烫得惊人。病好后,
我决定问个清楚。他却递来一张三年前的校友会邀请函,背面写满了我的名字。“顾晏哥,
”他声音发颤,“我不是临时起意……”“我预谋已久了。
”第一章雨夜初遇深夜一点三十七分,CBD的最后几盏灯终于熄灭。
顾晏按下电梯下行键时,感到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脑。
连续三周的跨国并购案终于在今天下午签了字,团队欢呼着要去庆祝,他只摆摆手,
让他们自己去——他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待着。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三十一岁,投行最年轻的总监之一,代价是眼下的淡青和嘴角常年习惯性抿紧的纹路。
他松开领带,让呼吸稍微顺畅些。走出大厦时,秋雨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细密,冰凉,
在霓虹灯光中织成一张潮湿的网。他没带伞——早上出门时天色尚好,
谁想到这场雨会持续到深夜。车库就在两百米外,跑过去还是走?顾晏只犹豫了一秒,
便迈步踏入雨中。跑会显得狼狈,而他早已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体面。
雨丝很快打湿了西装外套的肩头。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他准备拐进车库入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那团阴影。顾晏的脚步顿了顿。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个年轻人。浅灰色的卫衣被雨水浸成深色,
紧贴在清瘦的身体上。牛仔裤也湿透了,裤脚还在往下滴水。他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被遗弃在街角的什么小动物。
顾晏皱了皱眉。理智在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在金融城工作这些年,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喝醉的白领、失恋的年轻人、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一堆故事,
而他的同情心早就在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和残酷的交易中磨得所剩无几。他移开视线,
继续向前走。才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哥、哥哥?”那声音很轻,
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微哑,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试探,
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微弱希冀。顾晏停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这声音太年轻,年轻得让人不忍心置之不理。也许是这雨夜太冷,
而墙角那团身影看起来太过单薄。他转过身。年轻人已经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下,
露出一张过分清秀的脸。皮肤很白,在雨夜霓虹的映照下几乎透明。鼻梁挺直,
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生有些下垂,
此刻被雨水打湿,黑得像浸在水中的琉璃,空茫,脆弱,又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和祈求。
他扶着墙,有些吃力地站起来。站直了才发现,他个子很高,只是太瘦,
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轮廓。“我……”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但依然带着颤意,“我没地方去了。”顾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似乎被这沉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湿透的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钱包、手机……都丢了。能、能借我点钱,或者……”他顿了顿,
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视顾晏,“让我去你那儿躲躲雨吗?就一会儿,雨停了我就走。
”他的请求笨拙而生涩,像是很少这样向陌生人求助。但眼神却干净得惊人——没有狡黠,
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窘迫和小心翼翼的祈求。顾晏审视着他。太年轻了,
看模样顶多大二大三。深夜流落街头,身无分文……或许真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
也许是因为这该死的、令人疲惫的雨夜。也许,
只是因为他自己也厌倦了回到那个只有回声的、冰冷的公寓。“跟上。”顾晏言简意赅地说,
然后转身,没再多看年轻人一眼,径直朝车库走去。身后传来略显踉跄但很快跟上的脚步声。
---顾晏的公寓在金融城旁边的高档小区,二十三楼,一百四十平,极简装修。
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家具,整洁得像是没人居住的样板间。每周有保洁上门两次,
确保这里一尘不染——但也仅此而已。这里没有生活的气息,只有工作的延续。打开门,
冷白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顾晏将湿了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自己的旧家居服——灰色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
扔给局促地站在门口、还在往下滴水的年轻人。“浴室在左边,”他指了指方向,声音平淡,
“把自己弄干。衣服可能大,凑合穿。”年轻人接过毛巾和衣服,抱在怀里,
湿漉漉的眼睛看了顾晏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飞快地闪进了浴室。
顾晏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壁很快凝结出一层水雾。
他靠在台边,慢慢喝着,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理智在此时终于重新上线: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风险极高。万一对方是骗子呢?
万一有同伙呢?万一……但那些“万一”很快被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哥哥……”门开了一条缝,年轻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在滴水,“有、有吹风机吗?
”顾晏放下水杯,从储物柜里找出吹风机递过去。“谢谢。”年轻人接过,迅速缩回浴室。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再次打开。年轻人走出来时,
顾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旧T恤穿在对方身上果然空荡荡的,领口歪斜,
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运动裤的裤脚挽了好几道,但还是有些长。头发被胡乱吹得半干,
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洗去雨水和狼狈,
露出的是一张极为清爽帅气的脸。五官精致,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光洁,
只是眼下有些淡青,透着倦意。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了蜷,
目光扫过空旷冷硬的客厅,最后落在顾晏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观察和……依赖?
“我叫林溪,”他主动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双木林,溪水的溪。A大金融系大三。
今天真的……谢谢哥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雨停了,天一亮我就走,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顾晏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顾晏。”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指了指客卧的方向,“那间没人住,床单被套在衣柜里,自己弄。冰箱里有水和速食,
饿了自便。”交代完,他端起水杯往主卧走,一副公事公办、不欲多谈的姿态。“顾晏哥哥,
”林溪在身后叫他,声音软软的,“你吃晚饭了吗?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我、我会做饭,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就当是……感谢你收留我。
”顾晏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不用,睡你的觉。”客卧的门被轻轻带上。顾晏走进主卧,
关上门。房间很大,床也很大,但总让人觉得空。他脱下衬衫,随手扔在床尾凳上,
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稍微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窗外雨声淅沥,公寓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存在感微妙。
顾晏闭着眼,却没什么睡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句小心翼翼的“哥哥”,还有那孩子抱着毛巾、光脚站在地板上的样子。
A大的学生……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他想着。明天一早,雨停了,就让他走。给点路费,
算是仁至义尽。就这么想着,困意终于袭来。---第二天是周六。
顾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睡到自然醒。没有紧急的邮件,没有跨国电话会议,
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文件。当他睁开眼睛时,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能看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雨停了。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睡了将近八个小时,这在最近半年里是奢侈的。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气。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来的,
温暖的、诱人的香气。顾晏怔了怔,才想起昨晚收留的那个年轻人。他还没走?
他掀开被子下床,换了身家居服,打开卧室门。开放式厨房里,
林溪系着围裙——顾晏甚至不记得自己家里有围裙,
大概是保洁阿姨买的但从未用过——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
在他年轻挺拔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锅里煎着什么,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的。听到动静,林溪回过头。看到顾晏,
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干净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顾晏哥哥你醒啦?”他声音轻快,
“我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面包,还热了牛奶。不知道你口味,糖放在旁边了。”说着,
他动作利落地将煎蛋和培根装盘,和烤好的面包一起端到岛台上摆好,又转身去拿餐具,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顾晏看着桌上堪称精致的早餐——煎蛋边缘金黄,
蛋**滑,蛋黄还是溏心的;培根煎得焦香不腻;面包烤得恰到好处,
表面酥脆内里松软——再看看林溪期待的眼神,那句“你怎么还没走”在嘴边绕了一圈,
没能说出来。林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小声解释道:“我……我看冰箱里东西不多,
就下楼买了点。”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在手心,
“用的是我昨天口袋里最后剩的二十块……买了鸡蛋、培根、面包和牛奶。还剩三块五。
哥哥,等我找到**,赚了钱就还你。”他的眼神太清澈,态度太坦然,
甚至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心翼翼。顾晏沉默地拉开高脚椅坐下,拿起刀叉。煎蛋入口,
火候正好;培根咸香适度;面包酥脆。味道意外地不错。“你……”顾晏开口。
“我厨艺还行的!”林溪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终于等到了可以展示的话题,
“以前在家里经常帮……帮家里人做。哥哥你要是喜欢,我中午也可以做!
我看你冰箱都快空了,肯定总吃外卖吧?对身体不好。”顾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
牛奶温度刚好,加了少许糖,甜度适中。等他吃完,林溪已经收拾好厨房,正在擦灶台。
动作熟练,显然常做家务。“雨停了。”顾晏放下杯子,终于说道。林溪擦灶台的手顿了顿,
然后抬起头,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嗯,停了。我……我收拾一下就走。
谢谢哥哥昨晚收留我。”他声音依旧轻快,但顾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急。
”顾晏听见自己说,“吃完午饭再走也不迟。”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林溪的眼睛却瞬间亮得惊人,像被点燃的星子。“好!
那、那我中午做!哥哥你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还有排骨和青菜,
可以做个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再煮个汤?”“……随便。”顾晏起身,走向书房,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好!哥哥你忙!我不打扰你!”林溪在他身后应道,
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顾晏走进书房,关上门。书桌上堆着一些需要整理的资料,
但他坐下来后,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算了,他想。
就当是做件好事。一个大学生,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多留半天也没什么。他打开电脑,
开始处理邮件。---中午十二点半,林溪敲响了书房的门。“顾晏哥哥,饭做好了。
”顾晏走出书房,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青菜翠绿,
番茄蛋汤冒着热气,还有两碗晶莹的白米饭。“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溪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糖醋排骨是我妈妈的拿手菜,我学了七八成。你尝尝?
”顾晏坐下,夹了一块排骨。酸甜适度,外酥里嫩,确实不错。“很好吃。”他说。
林溪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那哥哥多吃点!
”整顿饭,林溪的话并不多,只是偶尔介绍一下菜的做法,或者问问顾晏要不要添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饿了。顾晏注意到,他夹菜时总是先夹给顾晏,
自己才吃。吃完午饭,林溪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顾晏本想说他可以放洗碗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溪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少年人清瘦却挺拔,动作麻利,
洗好碗后又用抹布仔细擦干了灶台和油烟机。“哥哥,”洗好碗,林溪擦着手走出来,
眼神有些犹豫,“我……我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丢了,得联系一下同学,
看看能不能先借住几天……”顾晏把手机递给他。林溪接过,走到阳台,
压低声音打了几个电话。顾晏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他偶尔抬高的声调和最后有些沮丧的表情来看,结果并不理想。“谢谢哥哥。
”林溪把手机还回来,勉强笑了笑,“我同学……他们宿舍也不太方便。没事,
我再想想办法。”顾晏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此刻盛满了无措和茫然。“你可以再住一晚。”他听见自己说,“明天再想办法。
”林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真的吗?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哥哥了?
”“客卧空着也是空着。”顾晏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你得自己收拾,保持整洁。
”“我会的!我保证!”林溪用力点头,“我还可以帮忙做家务!做饭、打扫,我都可以!
”顾晏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他需要处理的工作还很多,没时间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但那天下午,当他在书房里处理邮件时,能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动静——吸尘器的声音,
拖地的声音,还有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偶尔从门缝里飘进来柠檬清洁剂的淡淡香气。
傍晚六点,顾晏走出书房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客厅的地板光可鉴人,
茶几和电视柜一尘不染,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连百叶窗的叶片都被仔细擦拭过。
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顾晏认出那是自己扔在洗衣篮里、准备送去干洗的几件衬衫,
此刻被熨烫得笔挺,挂在晾衣架上。厨房更是焕然一新。
灶台、油烟机、冰箱表面都干净得反光。连冰箱内部都被整理过,过期的食物被清理,
剩下的分门别类放好。林溪正站在梯子上,擦拭客厅吊灯。听到动静,他低下头,
脸上沾了点灰尘,但笑容明亮。“哥哥你忙完啦?晚饭马上就好!我炖了鸡汤,
炒了两个小菜。”顾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些……都是你做的?”“嗯!
”林溪从梯子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家里有点乱,就顺手收拾了一下。
哥哥你不介意吧?”顾晏当然不介意。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家里有人,
不习惯有人为他做饭,不习惯有人把他的衬衫洗好熨好,不习惯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不客气!
”林溪笑得更灿烂了,“哥哥你先休息会儿,饭菜十分钟就好!”那天晚上,
顾晏吃了最近半年来最舒服的一顿饭。鸡汤炖得浓郁,青菜炒得清脆,米饭煮得软硬适中。
林溪吃饭时依然话不多,但会留意顾晏的喜好——注意到他多夹了几筷子某道菜,
下次就会多做;发现他不太爱吃葱,下次就会少放。饭后,林溪收拾厨房,
顾晏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九点半,林溪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顾晏面前的茶几上。
“哥哥,喝点牛奶助眠。你黑眼圈有点重,要早点休息。”顾晏看着那杯牛奶,又看看林溪。
年轻人站在灯下,眉眼干净,眼神真诚。“你也早点睡。”他说。“好。”林溪笑了,
“哥哥晚安。”“晚安。”那天晚上,顾晏躺在床上,久违地没有立刻入睡。
他听着客卧隐约传来的动静——林溪似乎在整理东西,很轻,但还是能听到。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雨后的夜晚格外安静。顾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还有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也许,多住几天也没什么。他想着,逐渐沉入睡眠。
---一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林溪就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过于热情的小狗,
迅速而无声地侵入了顾晏的生活领地。他不仅承包了一日三餐,还趁顾晏在书房处理工作时,
把整个公寓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顾晏那些堆在洗衣篮里、准备送去干洗的衬衫,
被他分门别类手洗熨烫,挂得整整齐齐。书房里散乱的文件,也被他细心整理好,贴上标签,
分门别类归置。他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总是能在顾晏觉得口渴时,
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在顾晏揉太阳穴时,小声问要不要帮忙按一下,
他“学过一点”;晚上顾晏熬夜看报表,他会默默热一杯牛奶放在桌边,轻声提醒“哥哥,
早点休息”。他叫“顾晏哥哥”时,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亲昵又不越界的依赖。
看顾晏的眼神,永远是亮晶晶的,盛满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关心。顾晏从一开始的戒备和疏离,
到逐渐习惯,再到后来,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依赖。这个冷冰冰的公寓,
因为多了一个忙碌的、温暖的身影,而有了烟火气。加班到深夜回来,不再是一片漆黑寂静,
玄关总会留一盏暖黄的小灯。餐桌上总有留好的、用保鲜膜仔细封着的饭菜。
衬衫永远笔挺干净。林溪绝口不提离开,顾晏也……忘了提。好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顾晏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孩子勤快懂事,做饭好吃,收拾屋子利索,就当找了个临时家政,
还不用付钱。而林溪则完美扮演着一个感恩的、乖巧的、暂时无处可去的“流浪狗”角色。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晚上。顾晏临时有个越洋视频会议,开完已经凌晨一点。
他疲惫地走出书房,发现客厅茶几上,林溪的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是有新消息弹出。
林溪本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个抱枕,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
顾晏本想叫他回房去睡,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锁屏界面,
一条未读消息预览:【兄弟,攻略进度如何了?那位精英大叔拿下了没?
】顾晏的脚步蓦地顿住。精英大叔?他皱了皱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违和感浮上心头。
林溪这段时间的表现太过“完美”,完美得像精心设计过的剧本。他太清楚如何照顾人,
太清楚如何让人卸下心防,太清楚如何恰到好处地展现依赖和感激。鬼使神差地,
顾晏伸出手,手指悬在手机指纹解锁处上方——林溪之前当着他面解锁过几次,他记得位置。
犹豫仅仅一秒,他轻轻按了下去。屏幕解锁了。他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而是直接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页面赫然在目。最上面几条,
上班时间查询·同性婚姻登记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求婚方案低调温馨居家一条条,
一句句,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顾晏的瞳孔。年长恋人。年上者。民政局。求婚。
所有的关键词,都精准地指向他。指向他这个三十一岁、一直单身、生活只有工作的顾晏。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顾晏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这段时间所有的“巧合”,所有的“乖巧”,所有的“体贴”,
在这一刻都有了完全不同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解读。这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目标明确的……狩猎。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甚至沉浸其中,
觉得这“小狗”贴心又可人?!荒谬!
愤怒、被欺骗的耻辱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将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沙发上的林溪被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来源,然后对上了顾晏那双冰冷得淬了火的眼睛。
“哥……?”林溪睡意瞬间消散,坐起身,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安,“会开完了?
你怎么……”他的目光随着顾晏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浏览器历史记录页面。林溪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顾晏哥哥,
你听我解释……”他慌忙站起来,想要靠近。“别过来。”顾晏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冰碴,
每一个字都冻得人发抖,“解释?解释你怎么处心积虑,装可怜混进我家?
解释你怎么翻着攻略,琢磨怎么‘拿下’我?还是解释你连民政局上班时间都查好了,
下一步是不是该挑戒指了?嗯?”林溪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那双总是湿漉漉、盛满依赖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不是的……我一开始,是真的没地方去……”他急急地辩解,声音发颤,
“但是后来……后来我是真的……顾晏哥哥,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查那些是因为我……”“够了。”顾晏打断他,胸膛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他指了指门口,
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现在,立刻,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顾晏哥哥!
”林溪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你别赶我走,我……”“我说,滚!
”顾晏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看着顾晏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林溪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了。他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向客卧。很快,
他换回了自己那身已经洗净烘干的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走了出来。经过客厅时,
他停住脚步,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寒气的顾晏。他的眼睛又红了,
但这次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难过和倔强。“顾晏哥哥,”他声音很轻,
却清晰,“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头到尾,没想过伤害你。”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公寓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空旷和死寂,甚至比林溪来之前更冷。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早餐的煎蛋香气,和那股独属于年轻人的、清爽又温暖的气息。
顾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钝痛,分不清是愤怒更多,
还是别的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目光却落回茶几。林溪刚才走得急,
手机还躺在那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旁边,放着他的公文包。疲惫和怒意让他有些头晕,
胃里隐隐不适。他没多想,只觉是情绪激动和长期熬夜所致。他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试图冷静。出来时,却觉得头更沉了,身上一阵阵发冷。躺回床上,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牙齿开始打颤。发烧了。肯定是最近太累,又着凉,情绪大起大落,免疫力崩了。
他挣扎着想起来找药,却浑身酸软无力,眼前发黑。床头柜的水杯空了。喉咙干得像烧灼。
意识在高温和冰冷中浮沉。模糊间,似乎听到门锁响动,很轻的脚步声靠近。他想睁眼,
眼皮重若千斤。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滚烫的额头。“怎么这么烫……”熟悉的声音,
带着压抑的惊慌。是林溪?他怎么……回来了?顾晏想让他走,发不出声音。
只觉得那只手很快拿开,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翻找东西的声音,接水的声音。片刻后,
那只手又回来了,换了条温凉的毛巾,轻轻敷在他额上。另一只手小心托起他后颈,
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他干裂的唇边。“顾晏哥,喝点水……”声音哑了,带着哽咽。
顾晏昏沉中下意识吞咽。温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仔细擦拭他滚烫的脖颈和手臂;苦味的药片被小心喂下;耳边一直有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低的、带着哭腔的自语:“怎么烧这么高……都怪我……”手心被另一只更烫的手紧紧握着,
力道大得有点疼,但那温度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顾晏在混沌的高热中浮沉,时而清醒片刻,
能模糊看到床边蜷缩的身影。林溪就坐在地毯上,背靠床沿,握着他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圈通红,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懊悔,和……心疼。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顾晏好不到哪去,苍白憔悴。每次顾晏稍有动静,哪怕只是睫毛颤动,
林溪立刻会凑近,轻声问:“顾晏哥?难受吗?要水吗?”顾晏想让他走,
想说“不用你管”,但高烧抽干了所有力气,
只能任由这只去而复返的“小狗”固执地守着他,用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
把他钉在原地。后半夜,退烧药似乎起了作用,大汗淋漓后,体温开始下降。
顾晏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陷入黑甜梦乡前,最后的感觉是额头上轻柔的抚摸,
和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顾晏睁开眼,头依旧有些沉,但高烧的晕眩和冰冷已褪去。他转过头,
发现林溪还坐在床边地毯上,头靠着床沿,睡着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顾晏的手,
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顾晏静静看着他。晨光中,年轻人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嘴唇没什么血色。褪去了之前的乖巧伪装,也褪去了昨晚的惊慌失措,
只剩下毫无防备的疲惫和脆弱。握着顾晏的手,手心依旧有些烫,但已不像昨晚那样灼人。
昨晚那些混乱的、滚烫的片段涌入脑海。那双通红的、盛满担忧的眼睛,哽咽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擦拭和喂药,还有紧握不放的手……愤怒还在,但被高烧熬煮了一夜,
似乎沉淀了下去,露出底下更复杂难辨的东西。欺骗和算计是事实,
但昨夜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假的。顾晏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
林溪立刻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即对上了顾晏平静的目光。
他像受惊般松开手,慌忙站起来,差点绊倒。“顾晏哥!你醒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刚醒的懵懂和急切,“感觉怎么样?还烧吗?饿不饿?我煮了粥,
一直温着……”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想去找体温计,又想去端粥,
整个人慌得像只无头苍蝇。“林溪。”顾晏开口,声音因发烧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林溪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着顾晏,眼神忐忑,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