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向晚精选章节

小说:春向晚 作者:红豆加奶 更新时间:2026-02-06

我的未婚夫宋怀玉入御史台那一日,我家被抄了。我入教坊那一日,恰逢他向新妇下聘。

车外锣鼓喧天,车内泪水涟涟。我与他,自今儿起便是两条道上的人了。再相遇,

我是台上唱曲的花魁娘子,他是台下敬酒的东床快婿。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可是,

我心不甘。01.红色锦缎缠满赤柱,鎏金铜灯挂满廊檐,整个晋王府灯火璀璨,如同白昼。

今日是当朝新贵宋怀玉与晋王嫡女嘉成郡主的大婚之喜。而我,不过是应郡主令,

被教坊司派来助兴的琵琶女。我坐在戏台上云肩半露,手握琵琶,

将《凤求凰》弹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目光却紧紧追随那道红色挺立的身影。红色,

愈发衬得他面冠如玉。我看着他举杯饮下不绝如缕的恭贺酒。

我看着他的双颊因不胜酒力而渐渐染上红晕。如果家中没有突生变故,他今日的新娘当是我。

“裴娘子,一道儿喝一杯!一杯酒换一片金叶子,如何?

”我扫了一眼因醉酒而斜靠在台子上的男子,正是安国公的庶长子,林庆之。我和他,

有过节。昔日林庆之在马球会上,举手投足间对我多加调戏。宋怀玉便趁着他离席如厕,

将他套上麻袋生生打折了一双手。而今听见这厢动静的宋怀玉只是无动于衷地扫了一眼,

转头又和来宾推杯换盏。我平静地向一旁的教习嬷嬷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强忍心中厌恶,

将嘴角扬起弧度,莲步轻挪,笑意盈盈地走下台去:“有何不可呢?

”我接过林庆之手中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娘子,我只喝交杯酒!

”林庆之一只手绕过我抬起的手臂,一只手将我手中酒盏推到唇边,迫使我喝下那酒。

“今日得与娘子共饮交杯酒,他日娘子可得记得补在下一个洞房花烛夜!

”林庆之言语之间占尽我的便宜,手上也没闲着。他将一片金叶子自上而下塞进我的抹胸里,

还趁机掐了一把我胸前的软肉,彻底将便宜全都占了个够。“娘子,果真娇嫩!

”这才浪笑而去。我面上虽笑着,可衣袖之下的手却是死死攥着。我要忍,我也只能忍。

有了林庆之的打样,其余纨绔子弟有样学样,蜂拥着来与我喝交杯酒。我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下肚,衣襟里的金叶子满溢,全都掉落在地。全场男宾,独剩宋怀玉一人。

我步履不稳地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一只手轻挑地抬起他的下巴,“新郎官儿,饮一杯?

”宋怀玉却似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

抬手便将我递过去的酒杯打翻在地,“下作!”短短两个字让我眼睛一阵酸涩,

明明我一直忍得很好。我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酒杯,眼泪恰好滴在酒水里,融为一体,

无人看见。“你是个什么东西?”嘉成人未到,声已至。她抬脚将我踹倒在地,

“既然你上赶子犯贱,本郡主成全你!”“本郡主听闻西域舞娘犹擅脱衣舞,

裴娘子向以博览而闻名,今日便效仿那西域舞娘,让我等开开眼。一件衣,一千金,如何?

”西域舞娘最善胡旋舞,嘉成故意要羞辱我。可我早已不是京都贵女裴简,我是罪臣之后,

是教坊司的歌姬。卑微的歌姬拂不了郡主意。“郡主,不可!”宋怀玉突然厉声出言阻拦。

我闻声抬起头看向宋怀玉,他分明早已同我划清界限,如今便又这份作态,凭白给我希望。

嘉成的眼里也在一瞬间蓄满泪水,“你既对她旧情难忘,又娶我做甚!”宋怀玉轻叹一口气,

用食指指腹擦去嘉成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的衣服何值千金?你我的春宵方值!

”他的话语温软如春风,我袖中的手却止不住颤抖。旧情难忘的人,只有我。

嘉成羞红了脸颊,娇羞地靠在宋怀玉怀里,粉拳似棉花砸在宋怀玉胸口,话语里还带有哭腔,

“好难为情呀!”宋怀玉笑着握住嘉成还欲砸下去的拳头印上一吻,“莫打,我心疼。

”随后将其拦腰抱起,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离席而去。我怔怔望着二人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喉咙传出细碎的笑声。宋怀玉,你的戏真好。我竟分不出从前的你是真,还是今日的你是真。

02.宋怀玉快饿死的时候,父亲给了他一碗白粥、三个肉包子。

那日恰逢太子要送一匹红聰马过来,我急于试骑也早早等在门口。可谁知那马野性难驯,

差点将我从马背上颠下来。宋怀玉见状,扔了手里包子,跃上马背,降住烈马,

才让我免遭一难。顽劣的小马在宋怀玉手下却乖巧如猫。我就央了父亲将他留在府中,

专职为我驯马。父亲公务繁忙,空闲时还要讲学,转头就将这个年轻人忘之脑后。

直至一日在讲学时,父亲在学堂的窗户外发现了这个偷师的年轻人。这才又重新将他记起。

“大人,我并未耽误驯马!”可不,宋怀玉将我的马训得只认他,不认我。

父亲看过他手中的笔记,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地捋了捋胡须,问了他一个问题。

“一人牵马过独木桥,马前有狼,马后有虎,此人何以安渡?”“下马步行。

”宋怀玉就这样成为了父亲收的最后一名学生。他如同一块璞玉,父亲稍加雕琢,

便光芒乍现。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他也未曾辜负。宋怀玉一路过关斩将,连中三元,

父亲的嘴角笑得就没有合拢过。唯有我知道,他屋里的青灯燃了一宿又一宿,

案头的书籍都被翻得卷了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许是院角青梅成熟,

我怂恿他攀树摘果,梅子滚落到我掌心的瞬间。也许是他犯困打盹,

我用毛笔在他脸上画乌龟,却被抓到现行的瞬间。也许是元宵灯会,我与他穿梭于人流,

手背不经意擦过的瞬间。月老庙的大槐树,倾听有情人互诉衷肠,见证他们的海誓山盟。

可是我们的美好憧憬并未如期而至。先于宋怀玉的提亲队伍而来的是,刑部的枷锁。

隔着层层围观的人流,宋怀玉吼得脖子青筋爆出。“莫怕!等我!”我信他!甫一入仕,

他便得天子青眼。才智如他,一定会有办法。我在狱中日日等他的消息。父亲被认罪自尽,

我没等到他。我被送至教坊司,我没等到他。师兄们都说,宋怀玉早已变节,投靠晋王。

我偏不信。饶是亲眼见他十里红妆另娶佳人,可我仍愿意信他。只因他说过,此生绝不骗我。

03.因着宋怀玉大婚,我回到教坊司便倒了下去。恍恍惚惚之间,皆是过往。

“太子李琮幽禁东宫,无诏不得出!”这个消息将我昏昏噩噩的灵台直接劈懵。

犹记我入教坊的第一日,李琮便传来口信,若我愿意,他排除万难也会将我纳入东宫,

护我周全。相比之父亲,他对我教导更多,如兄亦如父。我羡慕别的小孩可以骑在父亲背上,

李琮便蹲下了身。我羡慕人家都有秋千,李琮便为我手搓了一架秋千。

我不懂父亲留下的功课,其余师兄都嫌我烦,只有李琮点灯熬油为我讲解。巫蛊一案事发,

父亲虽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天子却仍然牵连李琮,罚其思过。他自己处境艰难,

却仍想将我护在羽翼之下。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能成为敌人攻击他的利刃,

不能让父亲白白牺牲。可太子教谕仍从东宫传来,勒令教坊不得苛责于我。幸得他佑护,

我在教坊还算如意。未曾想,我病的这几日,外头的局势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天子的这道诏令,等同于废弃太子。我愣了半天才讷讷的问:“嬷嬷,可知缘由?

”我的教习嬷嬷是李琮在教坊的眼线。嬷嬷噙着泪摇头,“只听说是顶撞了天子,

具体缘由不知。”“娘子,署令得了晋王府的示意,已将明日定为你的梳笼夜。

”太子甫一失势,敌人便急不可耐地拿我开刀。是认准了太子再无翻身之日吗?“知道了,

嬷嬷。”我对于这个消息并未展露过多的情绪,我更忧心太子的处境。“娘子,

不如给宋大人去封信,求他念着旧日的情谊,帮你说说话?”我思忖再三,

终究还是托嬷嬷给宋怀玉送去了一杆彤管。昔时我俩初生情愫,又恐人知晓,

便以彤管为月下相约、互诉情肠的信物。如此就算避不开嘉成的耳目,但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便不会给他徒增烦恼。梳笼的消息一传出,短短半日我收到了不少信件,均来自父亲的门生,

那些昔日嫌我累赘的师兄们。信中所书内容都传达了一个意思:他们已筹措了丰厚的银钱,

定能护好我,让我莫怕。可我只想等宋怀玉的回信。我等到月上柳梢,等到红日初升,

等到夕阳西下,也没等到一个回信。我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教习嬷嬷为我梳妆穿衣。

“娘子莫难过,一个负心人罢了。你的那些师兄早早就来了,定不会让娘子委屈。

”我吸了吸鼻子,回握住嬷嬷搭在我肩上的手,冲着她展颜一笑,“不难过,

是我自己不愿信罢了。”我起身,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向我的那方舞台,

房门却突然被小厮撞开。“宋,宋大人来了!在,在摘星阁!”我与嬷嬷相视而笑。

04.暗香幽浮,人头攒动。底下的人,我大抵都认识。有我的师兄们,

也有以林庆之为首一干乌合之众。我向师兄们行了一个谢礼,感谢他们雪中送炭。

林庆之则朝我吹了一个口哨,“娘子,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他身边的狗腿子应声附和。师兄们见不惯他们折辱我,出言呵斥。两拨人你来我往,

谁也不让谁,署令好一顿安抚才作罢。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我的目光却始终锁在二楼的摘星阁。宋怀玉单手握拳于腹前,俊眉紧锁,

他等我出门时就是这副样子。而我自知理亏,便会用拇指指腹揉开他皱着的眉,

挽上他的手臂,冲他撒娇。“点天灯!”宋怀玉的声音依旧那般沉稳有力,

简单的三个字听得我鼻子一酸。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宋怀玉身后的帷幕缓缓拉开,正是嘉成。

看着二人十指相握,从二楼缓缓走下,我笑容僵在脸上。许是我的难堪取悦了嘉成,

她笑得前仰后合。宋怀玉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呀,就是爱胡闹!

有这钱用在士兵御寒的棉衣上不好,非要浪费在一个妓子身上。

”“可我就爱看她这希望落空的蠢样!”“宋怀玉,你这个**小人!”“宋怀玉,

你忘恩负义!”宋怀玉的话惹得师兄们群情激愤,更有甚者直接将桌上茶碗砸向二楼。

他们为父亲不忿,为我不平。谦谦君子被逼至此。嘉成一声令下,

师兄们便被军士推搡了出去。我上前阻拦,被军士一把推倒在地。“成武三十三年,

罪臣裴望道克扣我晋州军军饷二十万两,致我晋州军不敌外族,死伤无数。今日,

便用罪臣之女,抚慰我在京的晋州士兵!”成武三十三年,晋王请粮四十万。

宋怀玉精通算筹,觉察此间有猫腻,将此事禀明父亲。一番查探之下,

竟发现晋王贪墨军饷豢养私兵。父亲将此事上奏,面对凿凿证据,天子却仍选择包庇,

只将军饷减半,便草草了事。嘉成的颠倒黑白让我不禁冷哼,

我挺直了背脊走到宋怀玉面前质问:“宋怀玉,事情真相究竟为何,你最清楚不过!

”宋怀玉一巴掌甩我脸上,“郡主所言,便是真相。裴望道沽名钓誉,死有余辜。”“畜生!

”忍无可忍,我拼尽全力替父亲打了他一巴掌。宋怀玉不以为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如此,便两清了。”我将宋怀玉熟悉的皮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原来他的芯子早已烂透。

“还不给我绑到军营里去!”嘉成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我反抗,

强行将我押到了晋州军营。05.嘉成与宋怀玉高坐在点将台之上,宋怀玉抚琴,嘉成品茗,

台下是列阵的将士。我被军士钳住灌下一杯苦涩的汤药。我知那是什么东西,

趁军士松开手便双手抠自己的喉咙,妄想将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我劝你还是留着气力好好伺候我晋州士兵吧。”嘉成将茶水一泼,茶水自我头顶流下。

“此举不妥。”“裴望道虽死,但他门下弟子众多,文人的笔,杀人的刀。依我拙见,

不如在军中寻一个最脏的人,将这高悬的明月摘下,郡主以为如何?

”宋怀玉的提议得到嘉成的赞赏,“还是夫君周到。”得了嘉成的示意,

很快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被带了上来。士兵别过头用刀鞘撩起他遮挡住脸庞的乱发,

他的脸上长满了脓疮,有的疮已被挠破,脓液混合着血液自面部流下。

嘉成皱着眉用帕子掩住口鼻,“就他吧!”军士遵令亦给那人灌了一碗药,

便将我二人扭送至营帐之中。我如牲畜一般被绑住四肢,周身衣物褪尽,嘴中塞着破布条,

更是让我连寻死也不能够。那男子黑黢黢的手迫不及待地摸上我**在外的躯体,

发泄他野兽一般的欲望。嘉成还特地遣了军中的文书,在一旁记录整个泄欲过程。

男子每发泄一次,文书便会停下笔,击一次鼓。鼓声响了一次又一次,太阳怎么还不出来呢?

我大约是见不到了吧。听见阵阵干呕声我才强撑着眼皮子扫了一眼,我竟然还活着。

“造孽呀!造孽呀!”嬷嬷骂骂咧咧地将匍匐在我身上的男子推到地上,

那男子竟不知何时已死去,嬷嬷却还不解气,踹了好几脚才作罢。“我可怜的娘子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