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撕裂的晚餐与重启的人生刀叉碰到瓷盘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刘雨盯着桌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餐厅暖黄的光照在周凯轮廓清晰的侧脸上。他正低头切牛排,
动作平稳。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这家西餐厅很贵,周凯提前一个月订的位置。
“你同事今天又问我了。”刘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更尖利,
“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周凯抬起头。他眼睛很黑,看人时总带着专注,像现在这样。
“你怎么回的?”他问。“我能怎么回?”刘雨捏紧酒杯柄,“说等我三十五岁,你才三十?
还是说等我终于不怕别人议论我老牛吃嫩草?”酒意冲上头顶。她下午参加同学会,
那个嫁了富二代的女同学拉着她的手说:“小雨你真勇敢,小五岁呢,以后可得看紧点。
”周围人都在笑。那些笑声现在还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凯放下刀叉。
银器在桌布上没发出声音。“我说过,”他的声音很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当然不在乎!”声音突然拔高,邻桌有人转头看。刘雨不在乎,“你才二十八岁,
男人这个年纪正吃香。我呢?我马上就三十了,同事背后都说我……”她停住了。
周凯看着她,那种眼神她见过——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往下沉。“说什么?
”他问。“说我能找到你,是走了大运。”刘雨灌下一大口红酒,液体酸涩,
“说我得感恩戴德,说我……”“刘雨。”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这一声让她顿住。
“所以你觉得,”周凯语速很慢,“嫁给我,是你委屈了?”空气凝固了几秒。
餐厅小提琴手开始演奏,旋律柔腻得让人心烦。“我没这么说。”她别开脸。
“但你是这么想的。”周凯靠回椅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远,“三年了,
每次别人议论年龄差,你就回来对我发脾气。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没错,错的是我!
”刘雨听见失控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冲出来,“错在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错在我明明比你大五岁,还天真以为这没关系!”话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收不回了。
周凯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不是愤怒,不是难过,是某种东西彻底熄灭了。他看着她,
像看一个陌生人。“好。”他说。一个字。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动作不慌不忙,甚至理了理袖口。“周凯……”“账单我付过了。”他没看她,“你慢慢吃。
”他转身朝门口走。背影挺直,没有回头。刘雨坐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她应该追上去,
应该道歉,但身体动弹不得。骄傲和酒精混在一起,变成一团黏稠的东西堵在胸口。
邻桌的窃窃私语飘过来,带着怜悯的腔调。她抓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全灌下去。
后来怎么回的家,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雨突然下了起来,她没带伞,在路边拦车。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骂了一句。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她,眼神里有警惕。
她报地址时舌头打结。钥匙插了三次才打开门。屋里黑着,周凯没回来。刘雨踢掉鞋子,
踉跄着走向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妆晕开,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三十岁。她凑近看眼角,
那里似乎有细纹了。周凯没有。周凯还年轻。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卫生间吐了。
水声响了很久。出来时她看到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信息。周凯发的,
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前。“我住公司附近酒店。明天律师会联系你。”刘雨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然后她笑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回响,难听得要命。律师。联系。离婚。
她抓起手机想砸,又放下。手指发抖,拨通周凯的电话。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他把她拉黑了。心脏跳得很快,撞得肋骨发疼。她冲出门,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台阶在脚下延伸,她往下跑,拖鞋滑脱,整个人向前扑倒。头撞在转角消防柜的金属棱角上。
闷响。然后黑暗涌上来,带着温热的黏腻感。***意识浮起来的时候,
最先感知到的是日光。太亮了。刘雨眯起眼,伸手想挡,手腕却被什么压住。她转头,
看见周凯睡在旁边。呼吸停了一瞬。他侧躺着,脸对着她。睫毛垂着,呼吸均匀。
一只手搭在她被子上,那是他们刚结婚时她挑的碎花被套。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落在他手指上。无名指上戴着婚戒,素圈,和她的一对。刘雨慢慢坐起身。头不疼,
没有伤口。房间是他们的卧室,梳妆台上摆着她上个月打碎又粘好的陶瓷娃娃。衣柜门半开,
周凯的衬衫整齐挂着。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4月12日。上午7:23。三个月前。
结婚纪念日是7月12日。她回到了三个月前。手指在发抖。她点开日历,确认日期。
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真正的昨晚,三个月前的昨晚。
她给周凯发消息:“你公司年会我不去了,那天要加班。”周凯回复:“好。”就一个字。
现在她记得了,那天她其实没加班,只是不想去。不想见他的同事,不想被问年龄,
不想站在他旁边被比较。浴室传来水声。周凯醒了。刘雨坐在床上,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电动牙刷的嗡鸣,剃须刀的轻响,水龙头开合。这些声音她听了三年,
却在这一刻显得陌生而珍贵。浴室门开了。周凯走出来,穿着灰色家居裤,上身裸着,
头发还湿着。他看见她坐着,脚步顿了一下。“吵醒你了?”他问。刘雨摇头。嗓子发紧,
说不出话。周凯走向衣柜,背对着她挑衣服。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脊柱线清晰。
他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她做饭油溅出来时他挡过来留下的。当时她说:“你傻啊,
往后躲不行吗?”他说:“怕烫到你。”现在她盯着那道疤,眼睛发酸。“年会,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我想了想,还是去吧。”周凯套衬衫的动作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昨天说加班。”“调开了。”刘雨攥紧被单,“几点开始?
我要穿什么?”周凯继续**子,一颗一颗,很慢。“七点。”他说,“穿你舒服的就行。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侧过头。“你确定要去?”“确定。
”他点点头,没说话,带上了门。刘雨听着脚步声下楼梯,大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声远去。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日光在移动,从窗帘这边爬到那边。
昨晚发生的事——或者说三个月后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一帧一帧重放。
周凯离开餐厅的背影。律师短信。楼梯间的黑暗。还有最后那个字。“好。”她坐起来,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浮肿,但脸上没有伤。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一遍又一遍。手机在床头震动。她走过去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小雨啊,
妈妈昨天想了想,还是得劝你。小凯毕竟比你小五岁,男人成熟晚,你现在觉得没问题,
再过几年呢?听妈妈的,趁没孩子,多为自己打算打算……”她按掉语音。
这些话她听了三年。每次听完,她就对周凯更坏一点。好像伤害他,就能证明自己没选错。
可最后证明的,是她亲手把一切都毁了。厨房餐桌上有周凯做好的早餐。煎蛋,吐司,
牛奶杯子底下压着便签。他的字迹工整:“牛奶热过了,记得喝。
”便签旁边放着一瓶复合维生素。她上周随口说最近容易累,他就买了。刘雨拿起便签,
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她想起结婚第一年,他每天都会写这样的便签。后来她嫌烦,
说又不是小学生,他就写得少了。但没断过。她坐下来,慢慢吃完所有食物。牛奶还是温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周凯。“晚上我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她盯着屏幕,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以前她会回“知道了”,或者干脆不回。现在她打字:“少喝点酒,
胃药在左边抽屉第二格。”发送。对话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几秒,然后停止。
他没回。刘雨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屋子。其实很整洁,周凯习惯物归原处。她打开他的衣柜,
衬衫按颜色排好,西装套着防尘罩。最里面有个铁盒,她记得,里面是些零碎东西。
她蹲下来,打开盒子。票据,备用钥匙,几枚硬币。底下压着几张电影票根。她抽出来看,
日期是两年前。那场电影她一直说想看,后来忘了,他自己去看了。票根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她拿起来,呼吸一滞。是他们的结婚登记照。她穿着白衬衫,他穿着同款。
两个人都没笑得太开,但眼睛里有光。照片边缘已经有点磨损,像是经常被拿出来看。
刘雨跪在地上,照片贴在心口。浴室的水声,早晨的阳光,
他转身时停顿的侧脸——所有这些碎片突然拼凑起来,拼出一个她从未认真看过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忍受议论,是自己承担压力。可他也一样。他用他的方式承受着,沉默地,
持续地。而她的回应,是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开。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刘雨慌忙把东西塞回盒子,关上柜门。站起来时眼前发黑,扶住墙壁。周凯走进来。
他下午应该去见了客户,西装还没换。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他停下。“你回来了。
”刘雨说。“文件忘拿了。”他走向书房,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经过她身边时,
他脚步缓了缓。“你脸色不好。”“没事。”刘雨攥住袖子,“那个……应酬还去吗?
”“嗯。”“哦。”她顿了顿,“那,路上小心。”周凯看着她。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浮动,很轻微,但存在。然后他点点头,走向门口。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刘雨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书房的门半掩着,
她看见他的书桌。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
她想起三个月后,那张冰冷的律师函。想起他说“好”时的眼神。想起最后那一刻,
黑暗吞没一切时,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但确实来了。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食材,她拿出来,摆在流理台上。动作生疏,她很少做饭,周凯也不让她做,
说她总是切到手。但她今晚想做顿饭。在他应酬回来之前。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规律而清晰。洋葱的辛辣冲进眼睛,她没躲,任由眼泪流下来。这一次,她想试试看。
用不同的方式。第二章:察觉裂痕与笨拙的靠近锅里的汤煮沸了,白色蒸汽顶着锅盖。
刘雨关掉火,手指碰到金属锅边,烫得缩了一下。她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冷水缓解了刺痛。
抬头看钟,晚上八点四十分。周凯还没回来。餐桌摆好了。两副碗筷,清蒸鱼,炒青菜,
还有那锅汤。鱼眼睛有点翻白,蒸得过头了。她重新摆了一次餐垫,又把筷子对齐。
手机屏幕暗着。九点零七分,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刘雨从沙发上站起来,
膝盖上的杂志滑到地上。周凯推门进来。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
看见餐桌上的菜,他脚步停住。“你吃过了吗?”他问。“等你一起。”刘雨走向厨房,
“汤可能凉了,我再热一下。”“不用。”他已经走到餐桌边,放下外套,拉开椅子坐下。
刘雨盛了两碗汤,一碗推到他面前。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她记得他妈妈说过这个对眼睛好。
周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怎么样?”刘雨问。“可以。”没有更多评价。他低头吃鱼,
动作和往常一样,挑掉刺,把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吞咽。没有看她。刘雨夹了一筷子青菜。
油放少了,菜梗有点硬。她嚼了很久。“今天应酬顺利吗?”她问。“还行。
”“客户那边……”“解决了。”周凯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脸,“你手怎么了?
”刘雨低头,右手虎口有块红痕,是刚才烫的。“没事。”她把手缩到桌下,
“不小心碰到了。”周凯没说话。他继续吃饭,速度均匀。餐厅只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
还有窗外的车流声。吃完饭,周凯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来吧。”刘雨说。“你做饭了,
我来洗。”他端起盘子走向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刘雨站在原地,手指蜷起来又松开。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周凯背对着她,袖子卷到手肘,洗洁精泡沫堆在池边。
他洗得很仔细,每个盘子冲三遍,沥干,放进消毒柜。“明天……”刘雨开口。
“明天我要加班。”周凯没回头,“不用等我吃晚饭。”“又是应酬?”“赶项目。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擦干手,转身。刘雨挡在门口,他没动,等她让开。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洗涤剂的味道。“你喝酒了。”她说。“一杯。
”“胃疼吗?”“没有。”他绕过她,走向楼梯。脚步声往上,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刘雨在厨房站了很久。消毒柜的灯亮着,绿色光晕映在地砖上。
她走到水池边,拿起他用的那块海绵。还是湿的。凌晨一点,书房门开了。
刘雨躺在主卧床上,睁着眼。她听见周凯去浴室,水声持续了十分钟。然后脚步声靠近卧室,
停在门口。门把转动,他进来了。床垫另一侧下沉。他躺下,背对着她。
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像一条无形的界线。结婚第一年,他会伸手搂她,
把脸埋在她颈后。后来这条距离慢慢变宽,变成三十厘米,四十厘米。现在,
二十厘米已经算是近的。刘雨盯着天花板。空调出风口有规律地送出冷风。“周凯。
”她轻声说。没有回应。呼吸声平稳,但她知道他醒着。“我们……”她停住了,
“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沉默持续了七八秒。“周末要见客户。”他说,“你约朋友去吧。
”“我想和你去。”又一阵沉默。“看情况。”他翻了个身,声音带着倦意,“睡吧。
”刘雨闭上眼。黑暗中,感官变得清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
那么近,又那么远。第二天是周六。刘雨醒来时,另一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床单是凉的。
下楼看见餐桌上的便签:“早餐在锅里。中午不回来。”她揭开锅盖,小米粥还温着,
旁边配着酱菜。周凯熬粥总会多加水,因为她胃不好,吃稠的容易反酸。手机震动。
闺蜜林晓发来消息:“下午逛街去?新天地开了家店。”刘雨打字回复:“今天有事,
下次吧。”她喝完粥,洗干净碗。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门口。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书房朝南,上午阳光正好。书桌整洁,文件摞成两叠,笔插在笔筒里。
电脑关着。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大多是专业书,还有几本她买的悬疑小说,
他从来没看过。最下层有个收纳箱。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些旧物。毕业证书,资格证书,
几张贺卡。她翻开最上面的卡片,是她去年生日时写的:“祝周先生生日快乐”,
下面画了个笑脸。当时她忙着赶项目,卡片是临时在便利店买的。卡片下面压着一个小铁盒。
她认得这个盒子,装饼干用的,早就空了。打开,里面是些零碎东西:两枚褪色的电影票根,
游乐园的腕带,还有……她拿起那个小挂件。塑料的,颜色已经发白,是个卡通兔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在抓娃娃机里抓到的。她当时说:“好丑”,随手塞给他。
没想到他还留着。盒底还有张叠起来的纸。她展开,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她不喜欢吃香菜。
”“每月15号左右会痛经,准备红糖。”“下雨天容易头痛。”“想学烘焙,但怕失败。
”“喜欢栀子花的味道。”“讨厌被比较。”“害怕变老。”最后一条下面划了线,
墨水比别的字深,像是反复描过。刘雨坐在地板上,纸摊在膝盖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她一条一条往下看,字迹从青涩到工整,时间跨度可能有三年。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东西塞回盒子,推进书架下层。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周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看见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回来拿文件。
”他说。“嗯。”刘雨让开路,“我……想找本书。”周凯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转身时,目光扫过书架下层。那个收纳箱露出了一角。他没说话,
朝门口走。“周凯。”刘雨叫住他。他停步,没回头。“那个兔子挂件,”她说,
“你还留着。”空气凝固了几秒。她看见他肩膀的线条绷紧了。“忘了扔。”他说。“哦。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下楼,大门开合。引擎声远去。刘雨重新蹲下,拉出那个箱子。
她翻找,在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硬皮本子。黑色封面,没有字。翻开,
第一页是打印出来的表格,标题是“婚姻关系评估量表”。日期是半年前。她往后翻。
都是些专业术语,勾选的选项,手写的备注。最后一页有行字,
是周凯的笔迹:“尝试沟通三次,未获回应。建议暂停主动,观察对方需求。
”本子下面压着名片。心理咨询中心,王医生。名片边缘卷曲,像是经常被手指摩擦。
刘雨合上本子,放回原处。箱子推回书架下。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请问是周凯先生的太太吗?”女声很客气,“这里是维情心理咨询,
您先生预约了明天下午的婚姻辅导,想确认一下您是否能一同出席?”刘雨握紧手机。
“他预约的?”“是的,三个月前预约的。之前改期过两次,这次时间确定了吗?
”三个月前。正是她重生回来的时间点。“他……”刘雨喉咙发干,“他一个人去的?
”“前两次都是周先生单独来的。王医生建议最好夫妻共同参与。”窗外有鸟飞过,
影子掠过书桌。“我会去。”刘雨说,“时间地点发我手机吧。”挂断电话后,
她在书房站了很久。阳光移到了书架另一边,那本黑色笔记本所在的位置现在落在阴影里。
她蹲下,再次打开箱子,取出笔记本。这一次,她翻到最后几页。在专业记录后面,
有几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她说要加班。”“她说累了。”“她说别碰我。
”“她说后悔了。”最后四个字下面,纸张有细微的凹陷,像是笔尖用力划过。
刘雨用手指抚摸那些字迹。墨水已经干透,渗进纸张纤维。她想起前世那个夜晚,餐厅里,
她说的那句“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原来在那之前,裂痕已经这么深了。她把本子放回去,
仔细摆回原来的角度。关上箱子,推进书架深处。站起身时,头有些晕,扶住书桌边缘。
电脑旁边有个相框,倒扣着。她拿起来,翻过来看。是他们的结婚照。但玻璃碎了,
裂纹从中间辐射开来,正好割裂了两人的脸。照片边缘有胶带粘贴的痕迹,尝试修复过,
但放弃了。刘雨把相框放回原处,依旧倒扣着。下楼时,她看见玄关柜上放着周凯的车钥匙。
他忘了拿。犹豫片刻,她抓起钥匙出门。车库不远,她走到那辆灰色轿车旁,解锁。
车内很干净,仪表盘一尘不染。副驾驶座上放着瓶装水,还有一盒薄荷糖。她坐进驾驶座。
气味很熟悉,是他常用的车载香氛,混合着皮革的味道。储物箱关着,她伸手打开。
里面是些杂物:保险单,充电线,一包纸巾。最下面有个透明文件袋。刘雨抽出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抬头是“离婚协议书(草案)”。甲方周凯,乙方刘雨。
财产分割条款空着,赡养费条款空着。只有最后签字栏那里,甲方后面已经签了名。
周凯的字迹,利落干脆。日期写的是:7月13日。也就是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
刘雨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车窗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周凯正朝车子走来。他手里拿着手机,低头查看信息,
没注意到车里有人。刘雨迅速把文件塞回储物箱,关好。钥匙**点火器,在他拉开车门前,
她推开了驾驶座的门。周凯停住脚步,看着她从车里出来。“你钥匙忘拿了。
”她把钥匙递过去。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很短暂的一瞬。“谢谢。”他说。
“你要出去?”“嗯。”“晚上……”“会晚。”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
启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车窗降下来。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车开走了。刘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右手在口袋里,
紧紧攥着那张从储物箱里抽出来的纸。协议书的最后一页。她抽出来了,他没发现。
风刮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进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喘气。她慢慢展开那张纸。阳光下,周凯的签名清晰得刺眼。
而在乙方签名栏的旁边,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写得很轻:“等她先提。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写了很久,又反复擦拭过。刘雨滑坐到地板上。
纸张摊在膝盖上,阳光从门缝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铅笔小字上。储物箱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刚才匆忙间瞥见了。一瓶没拆封的胃药,生产日期是上周。一盒她喜欢的牌子的巧克力,
包装完好。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加油”。都是给她的。都是她没注意过的。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不是周凯的车,是邻居回来了。
刘雨把协议书叠好,放进自己口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街道空旷,梧桐树在风里摇晃。
手机震了一下。心理咨询中心发来了时间和地址。明天下午两点。她回复:“收到。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又打了一行字:“需要准备什么吗?”发送。
这次对方回复很快:“带着坦诚的心来就好。”刘雨盯着那行字。窗外,天色开始暗了。
远处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繁星跌落人间。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食材不多,
但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饭。不管他多晚回来,总要吃饭的。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这一次,她切得很慢。很小心。
第三章:旧日心魔与新挑战咨询中心的前台很安静。米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刘雨在等候区坐下,沙发比她想象中柔软。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五十分。周凯还没到。她打开手机,又关上。通讯录里他的号码置顶着,
上一次通话记录是四天前,时长十七秒。她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再说”。门开了。
周凯走进来,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看见她,略微点头,走到另一张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来很久了?”他问。“刚到。”刘雨把包放在膝盖上,
“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嗯。”对话断了。周凯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屏幕光映在他脸上。
刘雨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这几天他应该睡得不好。一点五十五分,咨询室的门开了。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走出来,胸前挂着名牌:王医生。“周先生,周太太,请进。
”房间不大,两把单人椅相对摆放,中间没有桌子。王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示意他们坐下。
刘雨选了靠门的椅子,周凯在她对面。“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王医生翻开笔记本,
“不过周太太是第一次来。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你们觉得目前婚姻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刘雨的手指收紧。她看向周凯,周凯垂着眼,手搭在膝盖上。“年龄差。”周凯先开口了,
声音平静,“我妻子介意这个。”“那么周太太呢?”王医生转向她。刘雨吸了口气。
“我以前……确实介意。现在可能,没那么在意了。”“以前和现在的分界点是?
”王医生问得很温和。“最近。”刘雨避开周凯的视线,“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
”周凯抬眼看她。那目光很直接,带着审视。刘雨想起那份离婚协议,
想起他写在旁边的铅笔字。等她先提。“周先生之前提到,你做过一些努力。”王医生说,
“可以具体说说吗?”周凯沉默了几秒。“沟通。”他说,“尝试过。送过礼物。
安排过旅行。但她总是……很忙。”刘雨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她记起去年他订了去北海道的机票,她说项目赶进度,不去了。他默默退了票,扣了手续费。
“我那时确实工作……”“现在也忙。”周凯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昨晚你说要做饭,
我推了应酬回来。今天你说要来咨询,我调整了会议时间。”他顿了顿。“我在想,
这次会持续多久。”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王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周太太,”王医生问,“你听到丈夫这些话,有什么感受?”刘雨的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他推了工作。”“因为你没问。”周凯说。空气再次凝固。王医生看看两人,
放下笔。“我们换个角度。周太太,你觉得丈夫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哪一件?
”刘雨愣住了。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熬夜帮她改方案,他记得她生理期,
他保存着那个丑兔子挂件。但最清晰的,是前世最后时刻,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他一直都在。”周凯的手指动了一下。
咨询进行了五十分钟。结束时王医生建议他们每周来一次,
并布置了“作业”:每天至少分享一件当天发生的事,无论大小。走出咨询中心,阳光刺眼。
周凯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拔。“你回公司?”刘雨问。“嗯。”“我……坐地铁回去。
”周凯停下脚步,转身。“我送你。”“不用,你忙。”“顺路。”他已经走向停车场。
车上很安静。刘雨系好安全带,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逝。红灯时,周凯开口。“你不用勉强。
”“什么?”“咨询。”他目视前方,“不想来可以不来。”“我想来。”刘雨说得很急,
“真的。”周凯没回应。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手机震动,是林晓发来的群聊消息。
闺蜜群里有五个人,正在讨论周末聚会。“小雨必须来啊,好久没见了!”“就是,
把你家小帅哥也带来呗。”“算了吧,人家周凯比我们小那么多,
跟我们这群老阿姨有什么好聊的。”刘雨关掉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想回复什么,
又删掉了。车停在小区门口。刘雨解安全带时,周凯说:“晚上我不回来吃饭。
”“又有应酬?”“项目讨论。”他顿了顿,“大概十点结束。”这是汇报行程。
以前他从不主动说。“好。”刘雨推开车门,“别太晚。”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汇入车流。
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家走。手机又震。这次是母亲。“小雨,在忙吗?
”刘雨走到路边树荫下。“妈,怎么了?”“也没什么大事。”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惯有的忧心,“就是昨天和你张阿姨喝茶,她女儿离婚了,才结婚两年。
听说那男的在外面……”“妈。”刘雨打断她,“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妈是担心你。”声音压低了些,“周凯毕竟年轻,现在对你好,
以后呢?你马上就三十了,女人的黄金期就这几年。趁现在还没孩子,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你王伯伯的儿子最近回国了,在投行工作,比你大三岁,正合适……”“妈。
”刘雨握紧手机,“我不会离婚。”“妈没让你离婚,就是让你多认识些人,
有个比较……”“我累了,先挂了。”她按断通话,胸口起伏。树影在她脚下来回摇晃,
像某种不安的预兆。闺蜜聚会定在周六下午。刘雨到咖啡店时,其他四个人已经坐好了。
林晓招手让她过去,旁边坐着陈婷、李媛和赵玥。桌上摆着蛋糕和饮料。“哎呀,
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陈婷笑道,“上次见你是三个月前了吧?”“最近事情多。
”刘雨坐下。“周凯呢?没一起来?”李媛往她身后看。“他加班。”“又是加班。
”赵玥搅拌着咖啡,“小雨啊,不是我说,男人总加班可不是好事。尤其像周凯这种,年轻,
长得又不错,公司里小姑娘多吧?”刘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别多想,赵玥就是嘴快。
”林晓打圆场,“不过小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再晚可就成高龄产妇了。
”“还没计划。”刘雨说。“得有计划啊。”陈婷凑近些,“你比周凯大五岁,
再过几年你三十五,他才三十。到时候你想生,他可能还不想要呢。男人三十岁正是好时候,
你可得抓紧。”蛋糕上的奶油有点化了,腻在盘子里。刘雨放下叉子。
“年龄差真的那么重要吗?”她问。桌上安静了一瞬。“也不是重要……”李媛斟酌着词句,
“就是现实问题。你看我老公比我大三岁,我都觉得有时候沟通费劲。你这一下差五岁,
代沟肯定有。”“周凯对你好吗?”林晓问。“好。”“现在好有什么用。”赵玥说,
“我前夫追我的时候也好得不得了,后来呢?男人都一样,新鲜感过了就淡了。
你现在还能用年轻貌美留住他,再过几年……”刘雨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她没看她们的表情,抓起包走向门口。
推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她怎么了?”“估计说到痛处了……”阳光很烈,
晒得皮肤发烫。刘雨沿着街道往前走,脚步很快。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白色礼服,头纱拖得很长。她和周凯结婚时没拍婚纱照,她说麻烦,
他说随你。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大概是群里的消息。她没看。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桌面很干净,周凯的习惯。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一片空白,
他清理过。鬼使神差地,她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媒体小号。这个号她很久没用,
里面转发的都是些情感语录和婚姻悲观论。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姐弟恋能有结果吗?
评论区告诉我。”下面有几百条评论。她一条条往下翻。“过来人告诉你,没有。
”“男人永远喜欢十八岁的。”“等你老了,他还年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比我老公大八岁,现在他出轨了,正在离婚。”“及时止损吧。”她关掉页面,
靠在椅背上。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改变,
一切就会好。但外面的声音还在,那些议论,那些“好心”的提醒,
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机又震。这次是周凯。“晚上讨论改到明天,七点能回来。
”很简单的陈述句。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回复:“想吃什么?我做。
”发送。几分钟后,他回:“都可以。”刘雨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食材不多。
她决定去超市。超市人很多,周末傍晚都是采购的家庭。她推着车,在生鲜区挑选。
周凯喜欢吃鱼,她选了一条鲈鱼。又拿了些青菜,还有他常喝的酸奶。路过零食区时,
她停下脚步。货架上摆着那款巧克力,他车里放着的同一种。她拿了两盒。排队结账时,
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把手里的小蛋糕放进购物车,男孩说:“又买甜的,不怕胖?
”女孩瞪他:“要你管。”男孩笑着搂住她的肩。刘雨移开视线。回到家,开始准备晚饭。
鱼洗净,抹上盐和料酒。锅里烧水,水开后蒸八分钟。她计算着时间,
希望他进门时刚好能吃上。六点五十,门锁转动。周凯走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看见桌上的菜,动作顿了顿。“洗手吃饭吧。”刘雨端出最后一道汤。两人坐下。
周凯夹了一块鱼,尝了尝。“怎么样?”她问。“不错。”他说。比上次的“可以”好一点。
刘雨低头吃饭,米饭一粒一粒送进嘴里。“今天咨询后,王医生发了份资料。”周凯突然说,
“关于沟通技巧的,我转发给你。”“好。”“还有,”他放下筷子,“下周三我公司团建,
可以带家属。你想去吗?”刘雨抬起眼。他看着她,等回答。“有哪些人?”“部门的,
大概二十个。”他顿了顿,“林薇也会去,新来的实习生。”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很自然,
像提起任何一个同事。但刘雨的心脏跳快了一拍。“她……怎么样?”刘雨尽量让声音平稳。
“工作能力还可以,刚毕业,有些地方需要带。”周凯重新拿起筷子,“你要是介意,
我就不去了。”“不用。”刘雨说,“我去。”周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饭后,
周凯主动洗碗。刘雨擦桌子,眼角余光瞥见他把剩菜仔细封好,放进冰箱。他做事总是这样,
有条不紊。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私聊:“小雨,今天对不起啊,赵玥说话就那样,
你别往心里去。”刘雨打字:“没事。”“其实我们都觉得周凯挺好的,就是担心你吃亏。
毕竟你年纪不小了,得为自己多考虑。”刘雨盯着屏幕,手指收紧。“谢谢,我知道。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林薇”,加上周凯公司的名字。
搜索结果不多,只有几条公司新闻,集体照里都是小图,看不清脸。
她又点开周凯的社交媒体主页。他很少发动态,最近一条是半年前,转发公司项目上线消息。
往下翻,三年前有一条生日祝福,是给她的。配图是她睡着时的侧脸,光线很柔和。
下面有共同朋友的评论:“撒狗粮啊”,他回了个笑脸。那是他最后一次公开提到她。
刘雨关掉手机。厨房的水声停了,周凯走出来,用毛巾擦手。“我去洗澡。”他说。“嗯。
”他上楼后,刘雨坐在沙发上。客厅的钟滴答走着,声音在安静中放大。
她想起咨询时王医生问的问题:你觉得丈夫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哪一件?她当时答不出。
现在依然。但也许,不是没有,是她从没认真记过。楼上传来水声。刘雨起身,走向书房。
这次她没有翻找,只是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书。最上层有几本相册,
她踮脚拿下来。第一本是结婚前的。照片里的她还留着长发,周凯搂着她的肩,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有一张是在游乐园,她头上戴着卡通发箍,他正在帮她调整松紧。
第二本是婚礼。只有十几张,简单的仪式。她穿着红色旗袍,他穿西装。敬酒时她踩到裙摆,
他扶住她的腰。照片定格在那个瞬间,他侧头看她,眼神专注。第三本是空的。
刘雨摸着空相册的封皮,皮革表面有些磨损。她想起书房那个倒扣的碎玻璃相框。
想起他车里那份离婚协议。想起他写在旁边的“等她先提”。水声停了。
她迅速把相册放回原处,走出书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凯穿着家居服下来,头发还湿着。
他看见她站在书房门口,脚步没停。“我热杯牛奶。”他说。“我也要一杯。
”周凯走进厨房,拿出两个杯子。牛奶倒进锅里,开小火。他站在那里,
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刘雨走过去,靠在料理台边。“下周团建,”她说,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不用,休闲装就行。”“你同事……都知道我比你大吗?
”周凯搅动牛奶的手停住。他转过头,看着她。“知道。”他说,“没人问过。
”牛奶锅边泛起细小的泡沫。他关火,把牛奶倒进杯子,递给她一杯。“谢谢。”刘雨接过,
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周凯拿起自己的杯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