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梨帐中香精选章节

小说:鹅梨帐中香 作者:盛夏盛穗 更新时间:2026-02-06

二哥寝宫窗户没关严实,留了条缝。他面前跪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层薄纱,烛光一照,

朦朦胧胧的。她头发又长又黑,散下来,遮了半边脸。

正低着头……二哥闭着眼……我认得那个女人。准确说,我见过一次。半个月前,

燕国使臣来献宝,大殿上,她穿着一身素白,抱着把破琴,低眉顺眼地跟在使者后头。

当时父皇坐在上头,眼睛都直了。使者说,这是他们燕国最后、也是最珍贵的宝物,

只求换那座最后没打下来的城池,给他们留个种。父皇当场就收了。

当晚这女人就送进了父皇的寝宫。她叫鹅梨。名字怪,人更怪。美是真美,美得不像人,

像画里走出来的妖精。可她现在怎么在二哥这儿?还……还干着这种事?

二哥不是最瞧不上这些战败国的玩意儿吗?他说过,都是些**胚子。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尿意都没了。正发愣,里头二哥忽然骂了一句:“没吃饭吗?用力!”那女人伏得更低了,

肩膀微微发抖。我吓得一哆嗦,赶紧猫下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跑出去老远,

靠在冰凉的宫墙上,心还怦怦跳。不对,这事太不对了。鹅梨是父皇的人,二哥怎么敢动?

父皇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除非……是父皇赏给他的?不可能,父皇那性子,

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吐出来。那就是二哥自己偷的?他胆子也忒肥了!我越想越乱,

浑身冒冷汗。这事我不能掺和,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我拍拍脸,定了定神,

赶紧往自己那偏僻小院走。我娘是个洗脚婢,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宫里人都说我是克娘的灾星。父皇不待见我,大哥二哥更不拿正眼瞧我。我能活着,

就是靠着装傻充愣,躲在角落。回到我那冷清屋子,躺在床上,

眼前却老是晃着那一起一伏的影子……那香味……好像就是从二哥窗户缝里飘出来的。

鹅梨……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接下来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生怕那天晚上被二哥的人发现。好在风平浪静。宫里却开始不太平了。先是父皇,

突然就说身子不爽利,早朝都免了。说是劳累过度,要静养。可我去请安时,

隔着帘子看见他歪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才几天功夫,就跟抽了魂似的。

御医换了好几拨,药灌下去不少,却不见好。父皇一病,大哥和二哥就跳得厉害了。

大哥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往日里还算稳重,可这些天,他往父皇寝宫跑得最勤,

出来的时候,脸上总带着压不住的得意。他手下那帮文臣也开始四处活动,

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劝父皇早定监国之人。话里话外,不就是他吗?二哥呢,他是武将,

手里攥着京城一部分兵权。他倒没明着争,可我去兵部那边闲逛时,

看见他几个心腹将领进进出出,调动的文书一张接一张。宫里侍卫巡逻的次数也多了,

好些生面孔。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像拉满了的弓弦。我又撞见过一次鹅梨。

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她一个人站着,看着池塘里的残荷。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穿着素净的宫装,好像那晚不是她。她看见我,远远地,嘴角好像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一闪就没了,却让我后背发凉。我赶紧低头走了。我觉得,父皇这病,来得太蹊跷。

大哥二哥的动静,也太急了点。还有那个鹅梨,她像个幽灵,在这宫里飘来飘去。那天午后,

宫里炸开了锅。太子大哥,暴毙了。就在他自己的东宫里,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说是突发恶疾,可谁信?早上还好好的,和大臣议事呢。我去看了。东宫乱成一团,

御医、侍卫、宫人,挤满了人。大哥躺在地上,脸是青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

像是想喊什么。那样子,太吓人了。父皇被人搀着赶来,看见大哥的尸体,直接喷出一口血,

晕死过去。宫里彻底乱了套。所有人都偷偷看着二哥。大哥一死,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二哥跪在父皇寝宫外头,哭得比谁都伤心,捶胸顿足,说自己没保护好大哥,

求父皇严查凶手。查?怎么查?御医最后支支吾吾,说是可能误食了相克的东西。

东宫的膳房管事被抓起来打了个半死,也没问出个屁。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哥死得不明不白,这事儿,跟二哥脱不了干系。他装得倒像。大哥头七还没过,

二哥就开始监国了。父皇病得起不来床,诏书是二哥拿着玉玺自己盖的。他搬进了东宫,

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威风八面。我去给他请安。他坐在大哥以前的位置上,

穿着太子的服饰,眼神都不一样了,看人的时候,带着刺。“三弟来了。”他抬了抬眼皮,

“坐。”我战战兢兢坐下。“大哥走得突然,我这心里,难受啊。”二哥说着,

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往后,咱们兄弟更要同心协力,为父皇分忧。”“二哥说的是。

”我低着头应和。“你年纪也不小了,总在宫里闲着也不是事儿。”二哥话锋一转,

“南边有些军务,你去历练历练吧。明天就动身。”我心里一沉。南边?那是瘴疠之地,

穷山恶水,摆明了是要把我打发走,支得远远的。“二哥,我……我能力有限,

怕耽误了大事……”我想推脱。“嗯?”二哥脸色一沉,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老三,

你是觉得我的安排不妥?”我头皮发麻,赶紧跪下:“不敢!臣弟遵命!”“下去吧。

”二哥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退出来,手脚冰凉。二哥这是要清除所有障碍了。大哥死了,

我被赶走,父皇病着,这天下,眼看就是他的了。可是……父皇的病,大哥的死,

真的只是二哥一个人干的吗?那个鹅梨呢?她在哪里?我忽然想起那股甜腻的香味。

是从二哥寝宫,从他身上,还是从……鹅梨身上传来的?我被勒令第二天离京,

只能回自己院子收拾东西。心里憋屈,又害怕。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晚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想在宫里最后走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冷宫附近。

这里荒凉得很,平时鬼都不来。却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香炉,搁在破败的石阶上,

里面插着三支细香,正飘着青烟。一个人背对着我,跪在那里。是鹅梨。她居然在这里烧香?

给谁烧?我躲在暗处,不敢出声。她烧完了香,却没走,轻轻说了句话,声音飘过来,

幽幽的:“第一个。”什么第一个?我还没明白,她忽然转过头,

准确无误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笑了。“三殿下,看了那么久,不累吗?”我吓得魂飞魄散,

差点叫出来。她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鹅梨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她身上还是那股甜香,

比在二哥那里闻到的淡一些,却更勾人。“殿下来为太子殿下烧香?”她问,眼睛看着我,

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我……我路过。”我声音发干。“明天就要去南边了吧?

”她居然知道,“那地方苦,殿下金枝玉叶,要保重身体。”她语气平淡,

我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你……”我鼓起勇气,“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鹅梨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又赶紧掩住嘴,眼波流转:“殿下说什么呢?妾身一个亡国送来的玩意儿,

能想干什么?不过是活着罢了。”她凑近了些,那股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她压低了声音,

热气喷在我耳朵上:“三殿下,您就不好奇吗?太子殿下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我浑身一僵。“还有皇上,”她声音更轻,像羽毛搔刮,“那龙体,怎么就说不行,

就不行了呢?”我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你……你知道什么?

”“妾身什么都不知道。”鹅梨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样子,“妾身只是觉得,

这宫里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殿下,您说呢?”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裙摆拂过地面,

悄无声息,像个真正的幽灵。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她什么意思?她在暗示我,

大哥和父皇的事,她都清楚?她甚至可能是……不可能!她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可那香味……那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她……第二天一早,我浑浑噩噩地准备出宫。

马车等在侧门。没想到,二哥身边的大太监来了,传口谕,说南边军情有变,让我暂缓离京,

回自己院子待着。我愣住了。二哥改主意了?他又想玩什么花样?回到我那冷清院子,

我心乱如麻。鹅梨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在我脑子里。父皇病了,大哥死了,二哥监国,

我被困在宫里……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那个叫鹅梨的女人。

我得想办法,再见她一次。可她在哪儿?自从上次冷宫见面后,她就好像消失了。

宫里人多眼杂,我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找。过了几天,机会来了。宫里设宴,

庆贺二哥正式监国。所有皇子皇女、有头脸的妃嫔都要参加。我去了。宴席设在光华殿,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二哥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大臣们轮番敬酒,说着谄媚的话。

我缩在角落,默默喝酒。然后,我看见了她。鹅梨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舞衣,被领了上来。

她依旧低着头,但身段在单薄的舞衣下,曲线毕露。乐声起,她随着节奏舞动,

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水袖翻飞,眼神勾魂摄魄。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男人的眼睛都粘在她身上。二哥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一舞完毕,

鹅梨跪伏在地。“好!跳得好!”二哥哈哈大笑,“赏!重重有赏!”鹅梨谢恩,退下时,

目光似乎极快地从我这边扫过。宴席继续,气氛更热闹了。二哥喝得满面红光,大声说笑。

我看见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悄悄把一个酒壶,换到了他手边。那酒壶,

好像跟其他大臣的不太一样。我心里猛地一跳。二哥毫无察觉,拿起那壶,给自己倒满,

一饮而尽。酒过三巡,二哥开始说胡话,手脚也不规矩,拉着旁边倒酒的宫女就往怀里拽。

大臣们有的低头偷笑,有的假装没看见。忽然,二哥身体晃了晃,

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眼睛开始发直。

“美人……鹅梨……我的美人呢?”他嘴里含糊地喊着,猛地站起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殿下!您醉了!”几个太监赶紧上去扶他。“滚开!”二哥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太监,

踉踉跄跄地就往殿后冲,那里是舞姬们休息退下的地方。“鹅梨!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在那儿!”他嘶吼着,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大殿里乱成一团。大臣们面面相觑,

不知所措。二哥的心腹将领想上前拦,又不敢真的动手。我看着二哥冲进后殿,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很快,后殿传来女人的尖叫,

和二哥狂躁的吼声:“装什么清高!你一个玩物,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过来!”“砰!

”“哗啦!”是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几个舞姬连滚爬爬地跑出来,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

里面的动静才渐渐小了。太监们硬着头皮进去,把烂醉如泥、衣衫不整的二哥抬了出来。

他已经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鹅梨”。一场闹剧,不欢而散。我回到自己院子,

心脏还在狂跳。二哥今天的失态,太不正常了。他就算好色,

也不至于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发疯。那壶酒……还有鹅梨那支舞……我正想着,

门被轻轻敲响了。“谁?”我警惕地问。“三殿下,是妾身。”门外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

是鹅梨!我猛地拉开门。她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她换了一身普通宫女的衣服,低着头,

但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你怎么来了?”我压低声音,又惊又怕,

“你不怕被人看见?”“看见又如何?”鹅梨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笑,

“一个宫女,来给不得势的皇子送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后退一步,“二哥今天……”“他?”鹅梨轻蔑地笑了笑,“他喝了‘助兴’的酒,

又看了不该看的舞,心里那点火,自然就压不住了。”“是你!那酒壶是你换的?

那舞也是你故意的?”我后背发凉。“殿下说什么,妾身听不懂。”鹅梨走近两步,

那股甜香又包围了我,“妾身只是来告诉殿下一个消息。”“什么消息?”“燕国太子,

进京了。”“什么?!”我大惊失色,“他……他怎么敢来?父皇知道吗?”“皇上病重,

自然是监国的二殿下‘请’来的。”鹅梨慢条斯理地说,“说是商议最后那座城池的归属,

以及……战败赔款的具体条款。”屁的条款!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二哥他疯了吗?

把敌国太子请到京城来?“二哥他想干什么?”“二殿下想干什么,妾身不知。

”鹅梨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但燕国太子想干什么,妾身或许能猜到一二。

”“他想复仇?”我脱口而出。鹅梨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殿下,您觉得,这宫里,

最后能活下去的,会是谁呢?”她忽然问。我答不上来。“皇上,太子,二殿下,

您……”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哦,太子已经没了。

那剩下的……”她停住,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殿下,您就从来没怀疑过,

您亲生母亲,一个好好的宫人,怎么就生个孩子,就没了呢?”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你……你说什么?”我娘?我娘生我的时候血崩,

御医说是体弱,没救过来。宫里人都这么说。“妾身什么都没说。”鹅梨的笑容变得冰冷,

“妾身只是提醒殿下,这宫里,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耳朵听到的话,

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塞到我手里。“这香,能安神。

殿下最近睡得不好吧?留着用。”香囊入手冰凉,那股熟悉的甜腻香味丝丝缕缕透出来。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握紧香囊,死死盯着她,“你究竟是谁的人?燕国太子?

还是……”“殿下,”鹅梨打断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妾身谁的人都不是。妾身只是一把刀,一把被人用了,又可能反过来伤人的刀。”她说完,

不再看我,转身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夜色里。我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香囊,浑身发抖。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刀?谁的刀?

我娘的死……难道不是意外?还有燕国太子……他此刻就在京城!二哥引狼入室,

他想干什么?他和鹅梨,又是什么关系?我看着手里的香囊,那香味让我头晕目眩。鹅梨,

她给了我一个香囊,又告诉我燕国太子来了,还提了我娘的死……她是在提醒我?

还是在利用我?我突然想起她烧香时说的那句——“第一个”。大哥是第一个?

那第二个是谁?父皇?二哥?还是……我?我猛地将香囊扔在地上,像扔一块烧红的炭。

不能碰!这宫里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能信!尤其是这个鹅梨!可是,

我娘的……**着门滑坐在地上,头疼欲裂。这一夜,光华殿的闹剧传遍了皇宫。

二哥酒后失德,强辱舞姬(虽然没明说是谁,但大家都猜是鹅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二天,弹劾的奏章就雪片一样飞到二哥的案头。言官们骂他德行有亏,不堪监国大任。

二哥气得在朝会上摔了杯子,当庭杖毙了一个言辞最激烈的老臣。血溅太极殿。这下,

更是人心惶惶。支持大哥(太子)一派的旧臣,本来还在观望,

现在彻底倒向了……倒向了谁呢?父皇卧床不起,大哥死了,二哥暴虐,

只剩下一个透明人一样的我。不,他们不会找我。他们在等,或者在找别的出路。宫里宫外,

流言四起。有说二哥毒杀大哥,谋害父皇的。有说大哥旧部要起兵清君侧的。

还有说燕国使团这次来,就没安好心,要和二哥里应外合,彻底吞并我们。局势,一触即发。

我躲在自己院里,不敢出门。我知道,我现在就是风暴眼里最脆弱的那片叶子。又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