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从背后刺入,穿透铠甲。不疼,可是好冷,刺骨的冷。比雁门关外最深的雪还要冷。
我不恨这一剑。我恨的是握剑的那只手,穿的是赵国的甲胄。1.【这就是武安君李牧吗?
赵国“活长城”的存在,他一死,赵国直接灭了!
】【宜安之战八万胜二十万秦军;番吾之战五万胜十万!刚挖掘出来的消息,
他死时才四十岁哎,正是闯荡的年纪!】【十年定边关,五年抗强秦。
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中!天杀的赵王!!!昏君!】【唉,武安君走好!
】【武安君一路走好!】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我……是被吵醒的?不对,确切地说,
我记得我好像是死了!死在了自己人手中!我听到有人喊:“武安君已伏诛!
”怎么可能还活着?!【醒了醒了!再最后观摩一番吧,留在这注定悲伤!】【唉,
他们很快就要来了,武安君生命进入倒计时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投了吗?赵王都要杀他了,
还保护赵国,保护个球子?!】“你们是何人?”我本能地握住身侧长剑,厉声喝问,
同时迅速打量四周。营帐内空无一人,可这些声音分明就在耳边。藏不下一人,
可这么多的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能听见?】【怎么可能,估计听到什么动静了吧!
】【吓死我了,感觉有种莫名的杀气!】叽叽喳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莫不是什么灵异事件?我心下存疑,不再声张。
开始从那纷乱的声音中捕捉信息,判断重点。赵王派使者命我交出兵权。我拒绝,
后赵王下令召我回朝议事。在途中,我被设计杀死……等等,这不是我刚刚经历过的吗?
这些声音,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2.生前场景逐渐浮现。大王的使者抵达军中,
传我回邯郸述职。副将司马尚跪着拉住我的马缰:“将军,去不得!去不得啊!
”我扶他起来,平静道:“大王召见,为臣者岂能不去?”“廉颇老将军就是前车之鉴啊!
”他眼中尽是忧虑。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廉颇奔魏,乐毅投燕,这乱世里名将如飘萍。
可我李牧不一样。我李牧,出身赵国将门。二十四岁荡平匈奴十余万骑。三十五岁临危受命,
率孤军大破强秦。被大王亲封为“武安君”,军功达到顶峰。我若是抗命不回,
世人会如何看待赵国,又会如何看待大王?当然,我没跟司马尚说的是,
大王拿断粮来威胁我。我也从没想过,纵横沙场二十余载的我。
最后……居然会死在了自己人手里。秦国那条反间计,并不高明。郭开在朝中进谗言的手段,
也不精巧。只是大王啊大王……您竟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便信了。我与廉颇老将军,
不仅共享“军神”之名。竟然连鸟尽弓藏的结局……也如出一辙。这么简单的局,
竟然也能成两次?!3.思绪回笼,我尝试着对着虚空询问。“若某投于秦国,
某二十万大军,可会如当年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那般?”【肯定不会!
嬴政很知人善任的,而且现在正是用兵的时候!】【嬴政也希望您投降的,但这不是不可能,
所以才用反间计的嘛!】【**等等老铁们,他在跟我们说话!】【武安君,您…您能看到?
】“看不到,但听得到!”我沉声道。【****,等着我去摇人,兄弟们,
咱们不会要参与历史了吧!】【天助我也啊,武安君能听到,那岂不是可以避免好多事发生,
我大秦是不是不会二世而亡了!】【上面的,李牧是赵国人!】嘈杂声一片。
虽然不知道这些“声音”是什么存在,但能感觉到并无恶意!更何况,听其言谈,
似乎……很不聪明的样子!我接受度良好。毕竟,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武安君,
不会的,嬴政不会坑杀的,他志向远大,图谋的是大一统!】【武安君,要是投了,
赵国伤亡会更少的!而且百姓不用再饱受战乱!更重要的是,在秦国生活,
可比他国好太多了!】【武安君,后天赵王的使者就到了,召您回朝谈事,千万不要回啊。
会死的!】【武安君,我是邯郸人,咱投了吧。嬴政会统一六国的!
我们现在活的都和和睦睦!】各式各样的声音不断传来,信息庞杂却逐渐清晰。
我从中拼凑出了我“死后”发生的事。秦将王翦发起总攻,赵葱、颜聚率领的边军不堪一击。
邯郸被攻破,赵王迁投降。公子嘉带领宗族逃往代地自立为王……失败,已成定局。或许,
我也应该为将士们,为赵国百姓,谋求一条出路了。4.第二日一早,
我召司马尚等心腹将领入帐详谈。“将军,您终于想到这一层了吗?”司马尚率先道,
“赵王越来越不是人了!如今发的物资不仅少,粟米还都是发霉的!将士们吃完拉肚子,
哪还有力气拼命啊!”另一将领拍案而起:“听说,郭开新修的府邸占地三十亩,
后院挖的池子都能行船。大王上月从中山到代郡去狩猎,
途中冻死十七位民夫……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
他们却在后面奢侈享乐……”“将军,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我的弟兄们饿着肚子送死!
”年轻将领李川眼眶发红。“秦军前线囤粮,王翦老贼根本不急。他是在等,
等我们饿得拉不开弓,等我们自己乱!”“将军,要不咱们反了吧!朝堂上下早就烂透了,
咱们回北疆去,自立为王!”“慎言!如今物资被朝廷控制,咱们哪有反的资本。
除非……”“以咱将军的实力,去哪不是去?”帐内六位将领,
竟没有一人说出“誓死效忠赵国”的话。人心如此,赵国,怎么还会有救呢?我抬手,
压下所有声音。“我接到线报。”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大王听信郭开谗言,
说我私通秦国,意图谋反。明日便会任命宗室赵葱,和齐地客将颜聚来接管边军。
并以断粮相胁,召我回朝。路上……恐怕已设下埋伏。”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打破。“他们怎敢怀疑将军,要我看分明是那郭开通敌?!
”“赵葱、颜聚?那两个废物凭什么!”“由他们接管,这不是把二十万兄弟往火坑里推吗?
!”我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听见自己的声音,低而清晰:“我们这些年守的,究竟是什么?
”没等回答,我继续说下去。“不应该是邯郸城里腐烂的赵氏朝堂,
也不应该是那些忙着争权夺利,剥削百姓的贵族。”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都错了。”司马尚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坚定:“边境十年,我见过易子而食,
见过饿殍填沟,见过太多太多……若继续效忠的结果,
是让百姓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忠义,不要也罢!”“若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安度日夜,纵使我等被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也在所不惜!”我接过他的话,
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帐内落针可闻。然后,李川第一个跪下,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六个将领,无声跪倒在我面前。没有呼喊,
但那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具分量。我握紧剑柄,清晰感到一条界限已在身后断裂。
不是说秦国的百姓,是七国之中过得最好的吗?!既如此。那便,向前踏一步!
“派人秘密接触秦军。告诉他们,武安君李牧,想和他们谈一谈。”“以后,我们只为百姓,
为我们自己而战!”【武安君,相信我们,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武安君要顺应天意!
还有七年,秦必统一六国!】【有我们,秦统一天下,统一全球还会远吗,哈哈哈!
】【跟着武安君,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那迷人的老祖宗啦。
】看着将领们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听着那些“后世声音”的欢呼。我缓缓闭眼。对不起了,
我守护半生的山河。但我相信,这是最正确的选择。5.时隔一日,车马的喧嚣声由远及近。
我在帐中,缓缓擦拭着伴随我多年的长剑,边与那些“声音”交谈。
从他们七嘴八舌的描述里,我窥见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未来。后世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能读书明理。甚至能当家做主。那样的日子,我们何时才能过上?副将掀帘而入,低声道。
“将军,果然如您所料。赵王使者赵义带着赵葱、颜聚来了,还押着半车发霉的粟米。
”我没有起身。隔着营帐粗麻的缝隙,能看见那几个朝廷来的人高坐马上,铠甲鲜亮得刺眼。
一名瘦弱的小兵拦在粮车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这月的粮又减了三成!
弟兄们每日都吃不饱,如何拉得开弓?”赵义甩着马鞭,嗤笑出声:“赵国如今处处灾荒,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们在这边境空耗粮草,不如早些与秦人决一死战!”那孩子眼睛红了,
忽然扑上去抓住缰绳:“总要让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身体被推搡的闷响传来。
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兵沉默地围了上去,挡住那三人的去路。赵义拔出半截剑,
赵葱在高声喊着“再不让开军法处置”。【没办法,赵国早就烂透了!救不了喽!】【笑死,
一国丞相都收钱成了秦国间谍,这还能咋玩?!】【唉!受苦的是底层人,
坚持的还是底层人!】副将回头看我,我垂眸不语。他立刻会意,兴奋地撞进人堆。
直接将赵义三人从马上拽下来,摔在地上。“老子在前线跟秦军拼死拼活的时候,
你们在邯郸饮酒作乐!还敢跟老子提军法?!”拳头如雨点落下。
赵义挣扎着举起一卷锦帛:“王令在此!”话音未落,那卷帛书就被一脚踢飞,滚进泥泞里。
我这才整了整衣甲,迈步走出。“住手。”人群瞬间安静。只剩地上三人粗重的**,
以及耳边后世嘈杂的叫好声。我目光从那些气喘吁吁、眼中却燃着火光的士兵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副将脸上。“带头闹事,每人领十军棍。现在,散开。”转身时,
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带他们去‘好好’治伤。另外,收拾干净。
”副将看了眼地上泥泞的帛书,以及三人凄惨的模样,咧嘴笑了。至于治成什么样子,
就不得而知了。6.深夜,废弃的烽燧。我与秦军将领王贲相对而坐。
火把的光映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他递上一酒囊,我坦然接过。
王贲眼中精光闪烁:“武安君主动邀约,更是扣押赵王使者。一些事情,可是想明白了?
”我饮下一口酒,辛辣直冲喉头,自嘲道。“自是已然通透。不知秦王,能给出什么?
”“临行前,王上有口谕带给将军。”王贲坐直身体,神色郑重。“若武安君愿意归秦,
北地仍托于君。边军建制如初,专御匈奴。赵地百姓,秦不会妄杀一人。”他顿了顿,
补充道:“将军若不愿降,秦赵依旧战场相见,各凭本事。
但王上让我转告将军:赵国气数已尽,将军纵有通天之能,也扶不起将倾之厦。”我站起身,
走到烽燧破损的窗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王将军,你带过兵,
该知道饿着肚子打不了仗。我的弟兄们,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昨日又有十几个逃兵,
抓回来六个,按军法当斩。我没杀,让他们吃了一顿饱的,然后放了。
”王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晰有力:“秦军粮草充足。若将军点头,三日之内,
第一批粮便可运至营前。”我转过身,直视他:“秦王不怕我诈降?”“王上说,
武安君一诺,重于泰山。”王贲毫不闪避地迎上我的目光。“且将军若诈降,
损失的不过是些粮草。将军若真降,秦国得一大将,二十万精兵,北境十年无忧。这买卖,
秦国做得起。”好一个秦王政。好大的气魄。【政哥牛逼!这格局!
】【不愧是我迷人老祖宗,知人善任啊!】【武安君快答应,到时候让赵王跪在地上求你!
】【武安君值得!秦朝才是你的归宿!】那些声音又在吵嚷了。“粮草何时能到?”我问。
王贲眼睛一亮:“将军若现在点头,我立刻发信号。第一批五千石粟米,一千石腌肉,
五百车草料,明日午时必到营前。”“不够。”我摇头,“我要一万石粟米,三千石肉,
八百车草料。另外,冬衣一万件,伤药五百斤。”王贲愣了愣,随即大笑:“将军痛快!
就依将军所言!”他取出盖有秦王印玺的羊皮卷,双手递上。我贴身收好,并未展开。
“牧知晓了。”我拱手,“也会尽牧所能。”7.第二日午时,秦军的粮车来了。
长长的车队从秦军营地出发,穿过两军之间寂静的缓冲地带。
在无数双惊疑、渴望的眼睛注视下,稳稳驶入赵军营门。押粮的秦将是个黑脸汉子,
说话瓮声瓮气,礼节却周全。“奉王将军令,送粮至武安君营中。请将军点验。
”我走到第一辆粮车前,抽出腰间短刀,划开鼓胀的麻袋。哗啦!金黄的粟米流淌出来,
在阳光下颗粒分明,闪着诱人的光泽。营地死寂了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饿疯了的士兵们涌了上来,有人抓起一把米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吱作响。有人跪在地上,
捧着米,肩膀剧烈抖动。更多的人看着那望不到头的粮车,呆呆地站着,眼眶通红。
司马尚冲到我面前,声音哽咽:“将军!这……这是……”“接粮。
”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传令火头军,开灶!今日,全军饱餐!
”“那秦军……”我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从今天起,没有秦军,
也没有赵军。只有饿着肚子的兵,和能让弟兄们吃饱饭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