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生赢家的代价上海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苏南熠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鞋走进会议室，身后的助理抱着三份尽调报告。
二十几个投资人同时站起来，连坐在主位的华信资本创始人都侧身让出半个位置。“苏总，
您的意见？”她扫了一眼投影屏幕上的财务模型，合上手里的iPad：“PE倍数虚高，
现金流支撑不了这个估值。建议再压两千万美金，不然华兴那边肯定抢在我们前面出手。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接着爆发出低声的讨论。
华信创始人冲她竖起大拇指：“还是ACE姐看得准，就按您说的改方案。
”ACE——这是圈内人给她的外号。A轮到C轮，她主导的项目没有一个踩雷，
三年时间从分析师做到合伙人，创下业内最快晋升纪录。走出大厦时已经下午两点，
助理递上三明治：“苏总，下午三点还有路演，
四点半美邦的CEO约了晚餐......”手机震动打断了行程汇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苏南熠的瞳孔骤然收缩——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喂，
请问是苏南熠女士吗？您的紧急联系人林晓月现在病情危重，
希望您能......”三明治掉在地上，她已经冲向停车场。
---ICU的走廊永远是惨白色的。苏南熠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插满管子的林晓月。
曾经那个拉着她在大学宿舍熬夜做商业计划书的女孩，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肺癌晚期，我们已经尽力了。她一直说要等您来，有些话想当面说。
”防护服的拉链卡了两次才拉上。苏南熠走到病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南熠......”林晓月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你又穿高跟鞋来医院，
我说过多少次，这里要穿平底......”“闭嘴。”苏南熠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下个月我们去马尔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别骗我了。
”林晓月咳了两声,紧紧攥住她的手，“答应我一件事......”“什么都答应你。
”“去**。”林晓月从枕头下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地名，
“我们大三时说好的，创业成功就去看布达拉宫、纳木错......我没机会了，
你替我去。”苏南熠接过地图，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黄。那是十年前她们在寝室画的旅行计划，
后来为了拉融资、见客户、盯项目，一拖就是十年。“我陪你去，
等你出院我们就......”“南熠。”林晓月打断她，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后悔没早点治疗？后悔创业太拼？
”“后悔把人生过成了一张日程表。”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苏南熠愣住了。
：“我们赚到钱了、出名了、被人尊敬......可是南熠,我连最后一眼雪山都没看过。
”监护仪的波形开始紊乱。医生冲进来：“请家属出去！”苏南熠被推出门外，
她紧紧攥着那张地图，指甲陷进掌心。走廊尽头的窗户外，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云。---凌晨三点十七分,林晓月的心跳停止了。
苏南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坐到天亮。
她给所有会议发了取消邮件,关掉手机,一个人开车回到林晓月的公寓。
遗物不多——几件洗旧的T恤、半柜子的商业书籍、还有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苏南熠找到钥匙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
天,林晓月偷**下她敲钟的背影......最下面压着一张明信片,是布达拉宫的日落。
背面是林晓月的字迹：“南熠,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答应我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不是throughyouriPad,是用你自己的眼睛。”苏南熠终于崩溃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肩膀剧烈颤抖。这些年所有没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帮我订最近一班去**的机票。
indefiniteleave,具体回归时间另行通知。
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距离她上次休假,已经过去一千两百三十四天。
第二章：当繁华落尽林晓月的葬礼选在周三上午。
苏南熠原以为来的人不会太多——林晓月性格内向,除了工作很少社交。
但当她赶到殡仪馆时,门口已经排起长队。创业圈的半壁江山都来了。
跟我们讨论下一轮融资,谁能想到......”经纬的投资经理递上白菊：“苏总,节哀。
林总是我见过最拼的创业者。”真讽刺。苏南熠接过一束又一束的花,机械地说着“谢谢”。
这些人夸赞林晓月“最拼”,可正是这个“拼”字,把她三十二岁的生命榨干了。
,曾入选福布斯30under30......”苏南熠站在第一排,盯着那张遗照。
照片里的林晓月穿着正装,笑容职业而疏离。
时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会因为食堂多给一个鸡腿开心半天,会在图书馆看韩剧偷偷抹眼泪。
成了照片里这副模样?---葬礼结束后,苏南熠谢绝了所有应酬,独自回到林晓月的公寓。
她需要整理遗物。
月留了份手写遗嘱,把名下股权全部赠予她,唯一的要求是“用这笔钱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什么叫有意义?苏南熠打开林晓月的衣柜,一件件叠好那些再也不会有人穿的衣服。
手触碰到最里层时,摸到一个硬物——是那个她们大学时一起买的双肩包。
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旅行攻略。
川藏线最美的十个瞬间》《一个人的**》......每一本都夹着书签,页边写满批注。
熠肯定喜欢这家甜茶馆”“记得带她去看南迦巴瓦峰日出”“这条徒步路线适合她的体力”。
原来这些年,林晓月从未放弃过那个约定。
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南熠,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走了。
别哭,我们说好不许哭的。
记得吗?大三那年我们逃课去看《转山》,你说等赚够钱一定要骑行去**。
现在钱赚够了吧?那就去吧。一个人也没关系,我会在天上陪你看风景。
P.S.纳木错的星空一定要替我拍下来,我想知道到底有多美。
”泪水砸在纸上,把字迹洇湿。苏南熠抱着那个背包,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
明白林晓月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她们赢得了整个世界的掌声,却输掉了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上海的夜晚照例灯火通明。
苏南熠站起来,把所有攻略装进背包,又加了几件速干衣和冲锋衣。
董事会发了封邮件：“各位,由于个人原因,即日起我将卸任合伙人职务,仅保留董事席位。
公司事务由王副总全权负责,重大决策可电话联系我。
这不是冲动的决定,是我欠自己的一场旅行。”邮件发出去三分钟,手机就炸了。
投资人、创业者、媒体记者......所有人都在质疑、挽留、试图说服她“理智一点”。
苏南熠关掉手机,走到窗前。
对面写字楼里,无数个格子间亮着灯,无数个“林晓月”和“苏南熠”还在加班。
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诗：“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可她现在连生活的真相都不确定了。---出发前一天,苏南熠去了趟林晓月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那张职业照,林晓月穿着黑色套装,目光坚定地看着镜头。
苏南熠蹲下来,把那张手绘地图压在墓碑前。“晓月,我要去了。”风吹过,带起几片黄叶。
“你说得对,我把人生过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路演。
见投资人、谈项目、盯数据......我甚至不记得上次好好睡一觉是什么时候。
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有段话被划了线：“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雪山,翻过它,生命才算完整。
”“我不知道这趟旅行能找到什么。
熠的声音在颤抖,“但我答应你,我会替你看遍那些风景,会替你感受那些我们错过的人生。
”墓园的管理员走过来,提醒她快到闭园时间了。苏南熠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等我回来,给你讲故事。”---第二天清晨五点,苏南熠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姑娘这么早去哪啊?”“**。
人就是会享受,不像我们那时候......”苏南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座她奋斗了十年的城市,此刻显得陌生又遥远。飞机在上午十点起飞。
候机厅里全是游客,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布达拉宫、大昭寺、羊卓雍措。
苏南熠坐在角落,翻看林晓月留下的攻略本。
反应,不要洗澡!”第二页:“Day2,大昭寺转经,记得顺时针走,给南熠买条红绳。
3,去色拉寺看辩经,南熠肯定会被那些小喇嘛萌化......”每一页都是“南熠”。
原来在林晓月心里,这场旅行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梦想。
“川航3U8647次航班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苏南熠合上攻略本,拿起背包走向登机口。
舷窗外,上海的轮廓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一条未读消息——是公司群里王副总发的:“苏总一路平安,公司有我们,您放心去休假吧。
”苏南熠关掉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赏窗外的雪山......”她睁开眼,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土地——因为这里的每一寸都在提醒你,世界比你想象的更辽阔,而人生远不止成功和失败。
飞机开始下降。**,我来了。第三章:向西而行**贡嘎机场的海拔是3600米。
苏南熠走出舱门的瞬间,高原的空气扑面而来——稀薄、干燥,带着一股青草和酥油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高原反应比想象中来得快。
拖着行李箱走到出口时,她已经开始头晕。
来:“姑娘,要不要包车去市区?我车上有氧气瓶!”苏南熠正要拒绝,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小伙眼疾手快扶住她:“你这反应有点重,先吸会儿氧,慢慢来。
”车上的氧气面罩冰凉,吸入肺里的氧气缓解了不适。
小伙一边开车一边叮嘱:“第一天千万别洗澡,别喝酒,动作放慢,多喝水。
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来吧?”“嗯。
朝圣?”苏南熠愣了下,朝圣?她想起林晓月墓碑前的那句话——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雪山。
“算是......”她顿了顿,“完成一个约定。”小伙笑了:“那你来对地方了。
**这地方啊,最适合跟自己和解。”车窗外是连绵的山脉,天空蓝得不真实。
苏南熠靠着车窗,第一次没有打开笔记本电脑check邮件,也没有刷行业新闻。
她就这么看着窗外,让那些陌生的风景填满视线。一个小时后,车驶入**市区。
街、布达拉宫、大昭寺......那些只在攻略本上见过的名字,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苏南熠订的客栈在八廓街附近,是林晓月攻略里推荐的“最有人情味的藏式小院”。
老板娘是个四川人,在**待了十五年。
看到苏南熠脸色发白,赶紧递上热腾腾的酥油茶:“姑娘,高反厉害吧?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谢谢。”苏南熠接过茶碗,咸咸的味道有些怪异,但喝下去确实舒服多了。
个人来的?”老板娘帮她提行李上楼,“现在单身女孩独自进藏的挺多,都说是来找自己的。
”找自己?苏南熠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转经的人群。
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步一叩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
起在上海时,自己也是这样——目标明确、步履匆忙,眼里只有下一个milestone。
可现在呢?她连下一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最后还是删掉了已经打好的字,只回了四个字:“你全权处理。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从背包里掏出林晓月的攻略本。
第一天的行程很简单:适应高反,在客栈附近散步,晚上早点睡。
苏南熠换上冲锋衣,走出客栈。---八廓街的黄昏有种魔力。
声、诵经的低吟、酥油灯的味道......所有感官都在提醒她,这里跟上海是两个世界。
苏南熠跟着人流慢慢走,第一次不赶时间,不看手表,就让脚步带着自己游荡。
一个卖糌粑的老阿妈冲她笑:“姑娘,尝尝?”她接过一小块,入口有股青稞的甜香。
老阿妈竖起大拇指:“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苏南熠笨拙地回应,惹得老阿妈笑得更开心了。走着走着,她在一家唐卡店门口停下。
橱窗里挂着一幅画——雪山之巅,一个人背着行囊,孤独地向前走。
画的角落用藏文写着什么,她看不懂,但莫名觉得那个背影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店主是个年轻的藏族小伙,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叫《朝圣者》,画的是转山的人。
”“转山?”“对,绕着神山走一圈,洗清罪孽,寻找自我。
”小伙指着画上的人影,“你看他一个人走,但其实并不孤独,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苏南熠愣住了。她在找什么?离开上海时,她以为自己是来完成林晓月的心愿。
可此刻站在这幅画前,她忽然意识到——她也在逃避。
逃避那个永远完美、永远强势、永远不能示弱的“ACE姐”。“多少钱?”“不卖。
”小伙笑了,“这是我自己画的,留着纪念。不过姑娘如果真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句话。
么话?”小伙指了指远处的布达拉宫,在晚霞中泛着金光:“心中有山,何处不是朝圣之路。
”---回到客栈时已经晚上八点。苏南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高反让她头疼欲裂,但大脑异常清醒。
向、行业分析......她想起林晓月病床上的那句话:“我们把人生过成了一张日程表。
”是啊,这些年她的日历永远是满的。
deliverable......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高效、准确,但没有温度。
苏南熠打开攻略本,翻到林晓月夹着的那张明信片。
日落美得不真实,背面是林晓月的字迹:“南熠,如果你看到这张明信片,说明你真的来了。
我知道你会犹豫,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会担心公司、项目、那些deadline。
但拜托你,就这一次,什么都别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记得吗?大一军训时,教官让我们看星空,你说'这辈子一定要去个能看到银河的地方'。
现在机会来了,别再错过。明天去纳木错吧,那里的星空美哭了。
”苏南熠摸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她拿起手机,给王副总发了条消息:“接下来一个月,除非公司要倒闭,否则别找我。
之路》:“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歌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允许自己不去想明天的to-dolist,不去规划下一步的careerpath。
她只是听着歌,想着林晓月,想着那些错过的时光。
窗外,布达拉宫的灯光亮起,像一座悬浮在夜色中的宫殿。
**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南熠在心里对林晓月说:“晓月,我真的来了。接下来,陪我走完这条路吧。
”---第二天清晨,苏南熠被窗外的诵经声唤醒。
她推开窗,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酥油和桑烟的味道。
楼下的八廓街已经热闹起来,转经的人群络绎不绝。按照攻略,今天要去纳木错。
联系了拼车,同行的还有三个背包客——两个大学生和一个辞职gapyear的程序员。
大家在车上自我介绍,聊起各自来**的原因。“我是毕业旅行。
”女大学生说,“马上要工作了,趁着还有时间出来看看。”“我是逃避。
”程序员苦笑,“在北京996三年,头发都秃了,辞职出来散心。
”轮到苏南熠时,她沉默了几秒:“我是......来完成一个朋友的遗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族大叔,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朋友一定很重要吧?”“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她有福气。”大叔笑了,“能有人替她完成心愿,说明她这辈子没白活。
”苏南熠愣住。
有白活——她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也在最后时刻,把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托付给最信任的人。
窗外的风景渐渐荒凉,草原、雪山、成群的牦牛。
车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两点抵达纳木错。那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湖水蓝得像宝石,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被白雪覆盖,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苏南熠站在湖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净化心灵”。
她掏出手机,想给林晓月发条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是拍了张照片,配文:“晓月,我到了。
”发送对象是林晓月的微信号,虽然知道永远不会有回复,但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风吹过湖面,带起细碎的波光。苏南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人生真正的样子。
---第四章:雪山下的邂逅纳木错的黄昏来得很慢。
苏南熠坐在湖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把雪山染成金色。
同行的背包客们在不远处**,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出林晓月的攻略本,翻到那一页:“Day5,纳木错看日落,记得等到最后一抹光消失。
南熠肯定会说'浪费时间',但相信我,值得。”她笑了。
林晓月太了解她——换作以前,她绝对会觉得“发呆两小时”是最低效的时间分配。
但现在,她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姑娘,该回镇上了。
”司机大叔走过来,“再晚路不好走,而且今晚有冷空气。
”苏南熠站起来,最后看了眼湖面。月亮已经升起,在水面投下一道银色的光柱。
回程的路上,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不好。”大叔皱眉,“好像爆胎了。
”所有人下车查看,果然右后轮瘪了。大叔打开后备箱准备换胎,却发现备胎也没气了。
“麻烦了。”他掏出手机,“这里没信号,得走到前面的检查站才能叫救援。
”“检查站?”苏南熠问。“边境检查站,离这儿大概五公里。
”大叔指了指远处隐约的灯光,“我去叫人,你们在车上等着,别乱跑。
们不是在纳木错吗?”女大学生打开手机地图:“你看,这里离边境线很近,可能是管控区。
”苏南熠皱眉。她在上海时处理过涉及边境贸易的项目,知道这种地方管理严格。
正想着,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军用吉普开了过来。
车停在他们旁边,下来三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剑眉,眼神锐利得像鹰。
“车坏了?”他扫了眼爆胎,又看向几个背包客,“你们的证件呢?”大家赶紧掏出身份证。
男人一一检查,目光在苏南熠脸上停留了一秒。
她今天穿着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跟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去纳木错?”“对。”苏南熠点头。“一个人?”“拼车。
”男人没再多问,把证件还给他们:“前面五公里有检查站,我们送你们过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天黑后别在外面逗留。
”“不太平?”程序员紧张起来,“什么意思?”“边境管控。
”男人语气平淡,“有些不法分子走私、偷渡,最近抓得严。
”说完,他示意两个战友帮忙抬备胎。
苏南熠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有老茧,动作利落,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车修好后,男人上了吉普:“跟着我们车走,别掉队。
”一路上,苏南熠透过车窗看着前面的军车。车牌是军A,应该是某个边防部队的。
想起林晓月生前说过的话:“我一直觉得军人特别帅,尤其是那种眼神坚定、使命感爆棚的。
”如果晓月还在,看到刚才那个军人,肯定会花痴一番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检查站到了。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围墙上刷着“边防重地”四个大字。
吉普停在门口,男人下车跟守卫说了几句,然后走到他们的车旁。
“司机去叫拖车了,你们先进来等。
”他推开院门,“里面有热水,高反严重的话找卫生员拿药。”几个背包客面面相觑。
女大学生小声问:“这里能随便进吗?”“临时开放区。
”男人语气依旧简短,“放心,不涉及军事机密。
”院子里很简陋——几间平房、一个旗杆、还有一块菜地。
苏南熠跟着大家进了接待室,里面摆着几张长椅和一台老式电视。“坐吧。
”男人倒了几杯热水,“等你们司机回来。”“谢谢。
接过水杯,忍不住问,“这里常驻多少人?”男人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好奇。
”她坦然道,“我是做投资的,职业病,喜欢了解各种信息。
男人眉头微挑,“来**投资?”“不是,是来......”她顿了顿,“完成一个约定。
”男人没再追问,只是说:“这里常驻十二个人,负责方圆五十公里的边境巡逻。
”“五十公里?”程序员惊了,“就十二个人?”“边防就是这样。
”男人语气平静,“人少、条件差,但必须守住。”苏南熠端着水杯,看着这个男人。
他说话简洁,表情冷峻,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唐卡店老板说的那句话——心中有山,何处不是朝圣之路。
也许对这些边防军人来说,这片荒凉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山”。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战士冲进来:“队长,刚收到消息,西北方向发现可疑车辆,疑似走私团伙。
”男人瞬间站起来:“位置?”“距离这里十五公里,正在向边境线移动。
”“**!”男人扔下水杯,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苏南熠几人,“你们待在这里,别出去。
苏南熠也站起来,“需要帮忙吗?”男人愣了下,随即摇头:“你们是平民,这是军事行动。
”“我知道。”苏南熠快步走过去,“但如果是走私,我可能帮得上忙。
我做过边境贸易相关的投资,了解这些团伙的运作模式。”男人盯着她,眼神复杂。
几秒后,他说:“你跟我来。
”---作战室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
“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走私路线。
”男人指着地图,“这些团伙很狡猾,每次都换路线,很难预判。
南熠盯着地图,职业本能让她迅速捕捉到规律:“这些红点虽然位置不同,但都在水源附近。
”“水源?”“对。
”她指着几个点,“你看,这里是河流,这里是湖泊,这里是地下水丰富的区域。
走私团伙需要补给,尤其是长途运输,必然要在水源地停留。”男人眼睛一亮:“继续。
”“而且。”苏南熠快速分析,“他们选择的时间都是月中到月末,避开月初的严查期。
这说明他们有内部消息,知道你们的巡逻规律。
”“所以他们今晚行动,是因为......”“因为今天是28号。
”苏南熠看向男人,“如果我是他们,会选择在明天月底前完成交易,然后消失到下个月。
男人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在A3区域的水源地,立即布控。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男人转向苏南熠,眼神多了几分认可:“你很专业。”“职业习惯。
”苏南熠笑了笑,“数据分析和逻辑推理,是投资人的基本功。”“看不出来。
”男人伸出手,“我叫陆沉,边防某团一连连长。”“苏南熠,前风投合伙人。
”她握住那只手,掌心有薄茧,力道适中。“前?”陆沉挑眉。“辞职了。
”苏南熠没解释太多,“现在算是...流浪者吧。”陆沉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走私团伙很危险,接下来你最好待在这里。”“我可以帮忙。
”苏南熠认真道,“如果需要分析他们的资金流向或者交易模式,我有经验。
”“这不是投资项目。”“我知道。但我欠一个朋友一场有意义的人生。
”苏南熠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如果我的专业能帮上忙,那就是意义的一部分。
”陆沉盯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在评估她的认真程度。
良久,他点了点头:“行,但必须听我指挥。”“没问题。”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剑。
苏南熠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她接下来的人生轨迹。
第五章:暗流涌动检查站的夜晚异常安静。
苏南熠坐在作战室里,面前摊开的是陆沉提供的走私案卷。
三个月内,这片边境线发生了七起走私案件,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
“主要是什么货物?”她翻看着报告。“杂七杂八。
”陆沉指着清单,“冬虫夏草、藏红花、野生动物制品,还有一些古董。
最近一次查获了二十公斤麝香,黑市价值上百万。
”苏南熠皱眉:“这些东西单价高、体积小,很符合跨境走私的特征。
但问题是......”“问题是什么?”“利润虽然高,但风险也大。
常的走私团伙会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比如云南、广西边境,那里地形复杂,查缉难度更大。
为什么要选**?”陆沉沉默了几秒:“因为这里是盲区。”“盲区?”“对。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片区域属于三不管地带——海拔高,人烟稀少,巡逻力量薄弱。
只要避开检查站,理论上可以畅通无阻。
海中快速运转:“也就是说,他们选择这里,不是因为货源在附近,而是因为这里容易逃脱。
”“没错。
”“那货源在哪?”陆沉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怀疑是内陆某省,但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这些团伙反侦察能力很强,每次交易都用加密通讯,资金走**,很难追踪。
”苏南熠接过文件,目光落在一串银行流水上。数字跳动间,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笔钱......”她指着一个账户,“转账时间是凌晨三点,金额整好是一百万。
”“怎么了?”“太整了。
其他记录,“你看,其他交易金额都是零头——98.7万、105.3万,但这笔是整数。
在地下交易中,整数转账通常意味着......”“预付款。”陆沉接过话。
!”苏南熠眼睛发亮,“而且转账时间是凌晨三点,说明对方在倒时差,很可能是境外买家。
最终流向......”挂掉电话,他看向苏南熠:“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见得多了。
”苏南熠耸肩,“做投资尽调时,经常要分析公司的资金流。
有些创业者为了美化报表,会做假账,手法跟洗钱差不多。
一步会是什么?”苏南熠沉思片刻,走到地图前:“如果我是他们,会选择在这个位置交易。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是一处废弃的矿区,距离边境线不到十公里。
“为什么?”“第一,这里地形复杂,有很多废弃建筑可以隐蔽。
第二,靠近水源,方便停留。
,“这里距离你们上次查获走私的地点只有二十公里,符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心理。
”陆沉盯着地图,眼神越来越深:“你的判断有几成把握?”“七成。
”苏南熠坦诚道,“剩下三成是变数——他们可能临时改变计划,或者我分析错了。
”“七成够了。
”陆沉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在废弃矿区,二组前往侦察,其他人待命。
”部署完毕,他看向苏南熠:“你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我能跟着吗?”苏南熠问。
“不行。”陆沉语气坚决,“太危险。”“我会保持距离,绝不添乱。”“不是添乱的问题。
,“这些走私团伙都是亡命之徒,万一动起手来,你一个平民......”“我知道风险。
”苏南熠打断他,“但我想看看,我的分析到底对不对。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朋友生前总说,人生不该只有安全区。
我想试试,走出舒适区是什么感觉。”陆沉盯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
良久,他叹了口气:“行,但必须听我指挥。穿上防弹衣,跟在队伍最后面,不许擅自行动。
”“保证!”---午夜十二点,队伍出发了。
两辆军用吉普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只开了示宽灯,光线微弱。
苏南熠坐在陆沉旁边,手里攥着林晓月的攻略本。
本子里夹着的那张明信片,在颠簸中滑了出来。陆沉瞥见一眼:“你朋友?”“嗯。
”苏南熠捡起明信片,“她去年去世了,这次旅行是替她完成心愿。”“抱歉。”“没事。
熠看着明信片上的布达拉宫,“她生前总说,人生不该只有成功和失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明白什么?”“明白有些事,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陆沉沉默了。车窗外,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剑。
半小时后,车队抵达矿区外围。
陆沉示意所有人下车,低声布置:“二组从左翼包抄,三组从右翼,一组跟我正面侦察。
记住,发现目标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人数和火力。”战士们迅速散开。
苏南熠跟在陆沉身后,踩着碎石小心翼翼前进。夜风很冷,吹得防弹衣哗哗作响。
走了大概五百米,陆沉忽然停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前方的废弃厂房里,隐约有灯光。
陆沉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压低声音:“三辆车,至少八个人,有武器。
”“确定是走私团伙?”“八九不离十。”陆沉收起望远镜,“你待在这里,我带人上去。
”“小心。”陆沉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他带着战士们消失在夜色中。
苏南熠蹲在掩体后,心跳如擂鼓。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荒凉的矿区、冰冷的夜风、还有远处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身影。
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陆沉的声音:“目标确认,准备行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快得像电影镜头。探照灯骤然亮起,照得厂房内一片雪白。
陆沉带着战士们冲了进去,大喊:“不许动!边防检查!”厂房里乱成一团。
有人试图逃跑,有人掏出武器,还有人直接跪地投降。
枪声响起,苏南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陆沉!”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我没事,待在原地!”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陆沉押着几个人走出厂房,脸上有道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苏南熠时,他松了口气:“吓到了?”“还好。
”苏南熠声音有些颤抖,“你受伤了?”“擦伤,不碍事。
”陆沉示意战士们清点货物,“多亏你的判断,这次收获不小。
”厂房里,战士们搬出一箱箱货物——冬虫夏草、藏红花、还有几件疑似文物的物品。
苏南熠走过去,看到其中一个木箱上刻着梵文。“这是......”“唐卡。
开箱子,里面是十几幅精美的唐卡,每一幅都有上百年历史,“文物走私,这次抓到大鱼了。
”苏南熠盯着那些唐卡,忽然想起白天在八廓街看到的《朝圣者》。
那个孤独的背影,此刻与眼前的陆沉重叠了。
“你们常年守在这里,不觉得孤独吗?”她忍不住问。
陆沉愣了下,然后笑了:“孤独?习惯了。
条件这么差,你们为什么还要坚守?”陆沉看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了几秒:“因为有人得守。
如果我们不守,这片土地就会被那些不法分子糟蹋。
”他转过头,眼神坚定:“我们守的不是这片荒地,是国家的底线。
”那一刻,苏南熠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使命”。
月生前说过的话:“南熠,你知道吗?真正的成功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找到值得你拼命的事。
”也许,陆沉已经找到了。而她,还在寻找。---回到检查站时已经凌晨三点。
陆沉安排战士们押送嫌疑人,自己则带着苏南熠回到作战室。
桌上还摆着她之前分析的资料,此刻看起来有些凌乱。“今晚辛苦了。
”陆沉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没想到你的判断这么准。”“运气好而已。
”苏南熠接过水杯,“如果他们临时改了地点,我就丢人了。”“不是运气。
”陆沉认真道,“是专业。你对数据的敏感度,比我们很多侦察兵还强。
”苏南熠笑了:“那是因为我在投资圈摸爬滚打了十年,看惯了各种套路。
...”“看起来不到三十?”苏南熠自嘲道,“保养得好呗,毕竟投资圈就是看脸的地方。
”陆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为什么辞职?”他忽然问。
苏南熠愣住:“你怎么知道我辞职了?”“你之前说'前风投合伙人'。
”陆沉提醒道,“合伙人这个职位,一般不会轻易放弃。”“被你发现了。
”苏南熠叹了口气,“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临终前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了很久,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放假?还是逃避?”这句话戳中了苏南熠的痛处。
她沉默了几秒,苦笑:“也许两者都有吧。
为自己很成功,但朋友去世那天,我忽然发现——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我在开会。
一天我也突然离开,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留下一堆遗憾?”陆沉没说话,只是递过一张纸巾。
“抱歉。”苏南熠擦了擦眼角,“让你看笑话了。”“没有。”陆沉摇头,“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嗯。”陆沉看向窗外,“我刚入伍那年,父亲病危,部队不让请假。
等我赶回家时,他已经走了三天。”苏南熠愣住。“所以我懂那种感觉。
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隐藏的痛苦,“懂得明明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却因为各种原因错过。
”“后来呢?”“后来我学会了接受。
”陆沉转过头,“人生就是这样,总有遗憾,总有选择。我选择了当兵,就要承担代价。
”苏南熠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复杂。他表面冷峻,但内心藏着很多故事。
“所以你不后悔?”“后悔。”陆沉坦诚道,“但我不会因为后悔就放弃现在的选择。
边防需要人守,这是我的使命。”使命——又是这个词。
苏南熠想起白天唐卡店老板说的那句话:“心中有山,何处不是朝圣之路。
”陆沉心中的山,就是这片边境线吧。“那你的朋友。
希望你找到什么?”苏南熠愣了下,掏出那张明信片:“她希望我找到比成功更重要的东西。
”“找到了吗?”“不知道。
”苏南熠看着明信片上的布达拉宫,“但我觉得,今晚好像离答案近了一点。
”陆沉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就继续找。
**这么大,总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