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在夜色中无声穿行，车窗贴着深色膜，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木紧绷着脸，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透过后视镜，他死死盯着后座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那副特制手铐断裂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刚才在审讯室，你是怎么做到的？”苏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生硬。
纪夜安眼皮都没抬：“做到什么？”
“那副手铐。”苏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是特制的合金，内嵌能量抑制场，连C级异常生物都能锁住！但你却像掰饼干一样把它弄断了！”
“是它太脆弱了。”纪夜安的语气平淡，带着令人心梗的理所当然。
苏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脆弱？那玩意儿造价够买一辆顶配跑车了！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纪夜安：“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夜安终于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你们这个‘异防局’，又是什么？”
苏木喉头一哽，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带节奏，立刻闭嘴，专心开车。
这小子，太邪门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栋破旧的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纪夜安敏锐地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道隐蔽的监控和两股带着敌意的气息锁定了他们。
“下车。”苏木率先开门，语气更冷了几分。
电梯需要特殊密钥才能启动，直达按钮上没有任何数字显示。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银白色的金属走廊延伸向远处，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偶尔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生物影像和能量图谱。
“这就是异防局？”纪夜安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失望。
苏木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观察级’异常，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们穿过数道需要虹膜、指纹双重验证的安全门，最终来到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置着一把结构复杂的金属椅，四周布满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监测设备，看起来就像某种高科技刑具。
“例行检查。”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刻板的技术人员上前，语气毫无波澜，“请配合。”
纪夜安没有反抗，顺从地坐上了那把椅子。数个冰冷的传感器自动附着在他的头部、胸部和手腕处。
“生命体征扫描中……稳定，但代谢速率低于常人基准线30%……”
“能量场探测……读数异常！波动源无法锁定！警告，探测波正在被吸收！”
“灵基结构分析……失败！数据库无匹配模型！目标能量特征无法归类！”
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错误提示和“未知”字样，额头开始冒汗。“这不可能……不符合任何已知模式！他的能量就像个黑洞！”
纪夜安闭着眼睛，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折腾。但他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出去，捕捉着工作人员之间的只言片语，读取着走廊屏幕上闪过的零星信息。
“……‘新世会’活动频繁……”
“……寒江市能量乱流加剧……”
“……‘锚点’稳定性下降，需加强监控……”
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快速拼凑。看来这个时代确实还存在超常力量，只是被官方定义为“新型未知能量现象”，而普通民众被蒙在鼓里。司灵局或许真的已成历史，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科技路线为主的“异防局”。
只是不知他们的传承还在吗。想到这纪夜安身体微微一顿。
“怎么样？”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纪夜安睁开眼，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利落短发的男人站在门口。
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五官硬朗，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眉上的一道疤痕，让他本就刚硬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悍。
“秦队。”苏木立即站直身子，语气恭敬，“检测结果还是老样子，无法归类，能量读数异常但无法定位源点。”
被称作秦队的男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如探照灯般在纪夜安身上扫视，带着审视和浓浓的好奇：“我是秦战，异防局特别行动队队长。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纪夜安。”
秦战挑眉，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纪夜安对面坐下，姿态比苏木随意得多：“你知道昨天你弄坏的那副手铐值多少钱吗？特殊合金打造，能限制大部分异常能量波动。”
“是它太脆弱了。”纪夜安再次给出同样的回答。
秦战愣了一下，非但没生气，反而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我查过了，寒江一中附近的监控显示，你是凭空出现在那条小巷里的。之前所有的监控都没有你的踪迹，就像…你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一样。”
纪夜安眼神微动。这个秦战，比那个苏木难缠，也更直接。
“秦队，副局长找您。”一个工作人员在门口说道。
秦战站起身，对纪夜安点点头：“待会儿再谈。”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一句，“给他安排到7号监护室，条件好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纪夜安被转移到一间临时监护室。这里比审讯室舒适许多，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张柔软的单人床，但门依然是特制的合金，需要密码才能开启。
通过房间角落那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监控探头，纪夜安知道自己仍在被密切监视。他并不在意，盘膝坐在床上，仔细感知着这个时代的灵能环境。
混乱，稀薄，污浊。就像一池被搅浑的水，难以汲取和利用。难怪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感知到几个像样的“灵师”。
末法时代，名不虚传。
傍晚时分，秦战再次出现，这次他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饭盒。
“吃饭。”他把一个饭盒放在纪夜安面前，自己打开另一个，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吃了起来，“局里食堂的套餐，味道一般，但管饱。”
纪夜安看着饭盒里色泽浓郁、香气扑鼻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筷子。味道很重，调味料放得很多，几乎盖过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秦战边大口吃饭边问。
“尚可。”纪夜安细细咀嚼着，适应着这个时代的饮食。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秦战偶尔瞥一眼纪夜安，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们这里，”纪夜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能量结构很不稳定。”
秦战吃饭的动作顿住了：“什么意思？”
“就像一栋房子，”纪夜安斟酌着用词，“地基在微微晃动。表面看不出来，但住在里面的人会慢慢受到影响。”
秦战的脸色严肃起来：“说具体点。”
“我无法具体说明。”纪夜安摇头，“这只是一种感觉。”
实际上，他感知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能量场正在发生某种缓慢但持续的变化，对于他这样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的存在来说，就像黑暗中明灯一样显眼。
秦战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道：“和你要去寒江一中有关系吗？”
纪夜安抬眼，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些许赞赏：“或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必须立刻对他进行更深入的检测！骨髓采样和神经反射测试是必须的！”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博士，他现在是‘观察级’，不是囚犯！副局长有命令！”这是苏木试图阻拦的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苏木。她眼神狂热地盯着纪夜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秦队长，你在这里正好。”女人推了推眼镜，“我坚持要求对这个目标进行第二阶段检测。他的存在可能关乎人类进化的未来！”
秦战站起身，挡在纪夜安面前，语气强硬：“李博士，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副局长也说了，暂时观察。”
“就因为他徒手崩断了特制手铐？”李博士冷笑一声，“秦队长，你我都清楚那不可能！他体内一定隐藏着我们未知的力量！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个体的牺牲是值得的！”
纪夜安静静地听着这场关于自己的争论，仿佛事不关己。
“我认为他可能是不明原因的觉醒者，或者是重大事件的幸存者，”秦战坚持道，“我们应该尝试合作，而不是把他当成实验品！”
“太天真了！未知就意味着危险，这是异防局的基本原则！”
“够了。”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副局长。”除了纪夜安，所有人都立即站直了身子。
异防局副局长苏暮走进房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夜安身上：“纪先生，抱歉打扰你了。”
纪夜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注意到这位副局长与苏木同姓。
苏暮转向李博士和秦战：“关于纪先生的处置，总部已经有了初步意见。在确定他的真实身份和意图之前，暂定为‘观察级’，由秦队长负责监护和评估。”
李博士还想争辩，但在苏暮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了嘴，狠狠瞪了纪夜安一眼，转身离开。
苏暮又对秦战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房间。
苏木看了看秦战，又看了看纪夜安，也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纪夜安和秦战两人。
秦战长舒一口气，抓了抓头发：“这李博士真是块牛皮糖，麻烦。”
纪夜安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开口：“我还是要去寒江一中。”
秦战皱眉：“什么？”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纪夜安站起身，目光坚定，“我必须去那里。”
秦战与他对视良久，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想起纪夜安关于“能量结构不稳定”的话，又想起副局长“尽量满足合理要求”的暗示，最终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向上申请。但不敢保证。”
“足够了。”纪夜安重新坐下，闭上眼睛，结束了对话。
秦战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心中的疑惑和好奇如同野草般滋生。这个看似普通的重点高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能让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这么执着？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异防局，乃至整个寒江市，都将因为这个少年的到来，掀起前所未有的风暴。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