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父亲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多少人来,他一生孤僻,朋友不多。我捧着他的骨灰盒,
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一堆冰冷的灰烬,而是他滚烫的一生。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
压得我喘不过气。处理完后事,我拿着死亡证明和户口本,去了市里最大的银行。
父亲在这里给我留了一百六十万。他说,这是他给我的嫁妆,也是我未来的底气。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取了号,在冰冷的皮椅上等了四十分钟。“A134号,林晚,
请到三号窗口。”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将所有证件小心翼翼地递了进去。“你好,
我想办理遗产提取。”窗口里那个叫张丽的女人,染着一头夸张的红发,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悠悠地涂着指甲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身份证,户口本,
死亡证明,关系证明。”她头也不抬地念着。“都在这里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指甲油,拿起我的文件,一张一张地翻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百六十万?”她轻嗤了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看不出来啊。
”我穿着父亲生前给我买的白色连衣裙,因为守灵,已经有些褶皱。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后把文件从窗口里推了出来。“办不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证件不齐吗?”“规定,”她终于正眼看我,
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大额提取,需要本人到场。”本人到场?
我感觉一股荒谬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我父亲……他已经去世了。”我一字一顿地说,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
“这是他的死亡证明。”张丽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我只认规定。规定上写着,为防止诈骗,大额资产变更,必须本人亲自办理。白纸黑字,
看得懂吗?”她指了指旁边一块小小的提示牌。“可这是一个死人!
一个死人要怎么‘本人’到场?”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抱着父亲骨灰盒,却被要求让父亲亲自来取钱的笑话。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叫嚣,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水浇透,冷得发抖。
张丽脸上的嘲弄更深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规定就是规定,谁来都一样。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去跟我们行长说啊。”她说完,又拿起了那瓶红色的指甲油,
悠闲地吹了吹。“下一位!”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我看着张丽那张冷漠又傲慢的脸,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红唇一张一合。
【呵,规定?你不过就是享受这点可怜的权力罢了。】我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突然,
所有的愤怒、悲伤、荒谬,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我笑了。我对着她,轻轻地,清晰地笑了。
那笑声让张令涂指甲油的手一顿,她不解地皱起了眉。
我把散落在柜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收好,最后,我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向她。“好。
”我说。“这可是你说的。”我的眼神扫过她,扫过这冰冷的大厅,
扫过那些漠然或好奇的脸。一个疯狂的,带着报复**的计划,在我脑海中瞬间成型。
你不就是要“本人”到场吗?可以。我给你。第二章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走出了银行。
阳光刺眼,晃得我眼眶发酸。我没有哭。从父亲闭上眼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男声。“喂?”“顾律师。”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是林国栋的女儿,林晚。”“林**?”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然后语气变得温和,“节哀。你父亲的事,我很难过。”顾城,我父亲生前唯一的朋友,
也是他的法律顾问。“顾叔叔,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没有时间寒暄。“你说。
”“我父亲在银行有一笔遗产,但是银行职员要求,必须我父亲‘本人’到场才能领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象到顾城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荒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哪家银行?哪个职员?这是公然刁难!
”“顾叔叔,我现在不想追究这些。”我打断他,“我只想问,如果,
我真的让我父亲‘本人’到场了,他们是不是就必须给我办理业务?”顾城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小晚,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我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着。“意思就是,
她要‘本人’,我就给她‘本人’。”“我准备……带我父亲,再去一次银行。”“小晚!
你别做傻事!”顾城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你父亲已经……你不能这么做,
这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不尊重?”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
“他们把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当猴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尊重?
他们让一个死人亲自来取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尊重?”“我父亲辛苦一辈子,
留下这点钱给我,不是让我在他死后,还要被人这样作践的!”我的情绪有些失控,
声音也跟着发起抖来。顾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晚,我知道你委屈,你愤怒。
但用这种方式……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可以起诉银行,可以投诉那个职员。
有很多合法的途径。”“合法?”我反问,“等你们起诉完,一年半载过去了。
我继母和我那个好哥哥,早就把门锁都换了。到时候,我睡哪?我吃什么?”父亲再婚后,
那个家,早就没了我的位置。如果不是父亲护着,我恐怕连大学都读不完。现在父亲走了,
那对母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笔钱。我没有时间等。“顾叔叔,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
”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我是在通知你。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帮我确保这个计划万无一失。”“我需要你告诉我,
当我带着我父亲的‘本人’出现在银行时,从法律上讲,他们有没有理由拒绝我?
”电话那头,只剩下顾城沉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战。他是一个严谨的律师,
我的计划在他看来,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但他也曾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他知道我的处境。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法律上讲……他们没有理由。”“只要你能证明,
你带来的‘本人’,就是你父亲本人,并且他无法亲自表达意愿,
而你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那么,银行就有义务为你办理。”“但是小晚,
这个过程会很难看,会引起巨大的舆论风波。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确定。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爸,对不起了。要让你再辛苦一趟了。
第三章顾城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被我的疯狂和决绝所说服。第二天,
他出现在我租住的小公寓里,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提着一份文件袋。
“这是我连夜整理的资料。”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包括了银行特殊业务办理流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条例,
以及几起类似的极端**案例。”他的表情很严肃,“小晚,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
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你的人生可能会被彻底改变。
”我正在收拾父亲的遗物,我拿起一个相框,照片上,父亲抱着年幼的我,笑得一脸褶子。
“顾叔叔,我的人生,从我爸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改变了。”我轻声说,
“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也就不怕失去什么。”顾城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帮你,
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做法。”他沉声说,“是因为你爸临终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你,不能让你受委屈。”我的心猛地一抽,
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他说,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怕他走后,王秀兰母子会欺负你。”顾城的声音低沉,
“我答应了他。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投无路。”他推了推眼镜,
恢复了律师的冷静和专业。“你的计划,核心在于‘本人’的定义。
既然银行方面咬死这个字眼,我们就把它做到极致。但是,直接用……遗体,是绝对不行的。
这涉及侮辱尸体罪,我们一秒钟就会从原告变成被告。”我点点头,“我明白。”“所以,
我们需要一个替代品。一个在视觉上,无限接近‘本人’的替代品。”顾城看着我,
“你有想法了吗?”“有了。”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那是一家影视特效工作室的广告,专门**超写实硅胶人像。他们的作品,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顾城看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做一个你父亲的硅胶像?
”“对。”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然后,我会带他去银行。
”顾城久久没有说话。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不是在骂我,像是在骂这个荒谬的世界。“计划是这样。”他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变得锐利,“第一,硅胶像必须做到极致逼真,不能有任何明显的破绽。这笔钱,
我先帮你垫付。”“第二,行动当天,我会安排人进行全程录像,包括你在银行门口,
进入大厅,和职员交涉的每一个细节。这是我们的证据。”“第三,
我会提前联系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不是让他们去报道,而是让他们‘待命’。
一旦银行方面使用暴力或者其他非法手段,这些媒体就是我们的扩音器。”“第四,
也是最重要的。”他盯着我的眼睛,“从你推着你父亲的‘模型’进入银行那一刻起,
你不能有任何过激的情绪。你要冷静,要克制,要像一个只是在遵守规则办事的普通市民。
把所有失控和疯狂,都留给对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顾叔叔,谢谢你。”“别谢我。
”他摆摆手,“我只是在履行对一个老朋友的承诺。”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王秀兰那边,联系过你吗?”“昨天打过电话。”我淡淡地说。
“她说什么?”“她说,我爸的后事办得差不多了,让我把房子钥匙和银行卡都交给她,
由她来‘统一保管’。她说我一个女孩子家,拿着那么多钱不安全。”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是豺狼。”“放心吧,顾叔叔。”我看着窗外,“猎人,已经准备好陷阱了。
”第四章那家特效工作室,隐藏在城市边缘的一个旧工业区里。
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他叫阿哲,
是工作室的老板兼首席特效师。当我说明来意时,他脸上的表情,从专业变成了惊愕,
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同情上。“您是说……您要做一个您父亲的……超写实模型,
然后带他去银行?”“是的。”我把父亲生前各个角度的照片,以及一段他接受采访的视频,
都传给了他。阿哲沉默地看着那些资料,工作室里只有机器运作的轻微嗡嗡声。“林**,
恕我直言,我们做过各种各样的模型,给电影,给博物馆,
甚至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富豪……但您这个需求,是第一个。”“我知道这很奇怪。”我说,
“但我需要他,非常需要。”阿哲没有再问。他是一个聪明人,
从我红肿的眼睛和决绝的语气里,他大概猜到了一些故事。“技术上没有问题。
”他切换回了专业模式,“根据您提供的素材,我们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相似度。
皮肤的纹理,毛孔,甚至老人斑,都可以复刻。我们会使用铂金硅胶,
这是目前最顶级的材料,触感也最接近真人皮肤。”“需要多久?”“加急的话,五天。
我们会二十四小时轮班赶工。”他报出了一个价格。那是一个足以让普通家庭咋舌的数字。
顾城提前转给我的钱,刚好够。“好,就这么定了。”我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的五天,
我几乎都泡在了工作室里。我看着阿哲和他的团队,像一群精密的造物主。
他们先用电脑建出3D模型,反复修改每一个细节,直到和我确认的轮廓完全一致。然后,
他们用3D打印机**出模具。最关键的一步,是硅胶的灌注和上色。阿哲亲自操作,
他戴着放大镜,用细小的喷枪和画笔,一层一层地给模型上色。皮肤的底层是青色的血管,
然后是肉色,再然后是表面的斑点和皱纹。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我看着那张脸,
从苍白,慢慢变得有了血色,有了我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又一点一点地被缝合。最后一步,是植发。他们用真人的头发,
一根一根地植入模型的头皮和眉毛。当最后一根白发被植入鬓角时,阿哲摘下放大镜,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回头看我,“林**,好了。”我走上前。
“父亲”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穿着我给他准备的、他最喜欢的那件灰色夹克。他微微低着头,
像是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
像得……可怕。我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爸。
我回来了。不,是我们回来了。第五章计划执行的前一天,王秀兰的电话又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林晚!你什么意思?你爸的钱你还想独吞不成?
我告诉你,那笔钱有我一半!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继续慢条斯理地给“父亲”整理衣领。“哦?是吗?
”我淡淡地回应。“你那是什么态度!林晚,我警告你,你别给脸不要脸!明天上午十点,
你必须把钱取出来,然后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不客气?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反问。“哼,你别忘了,你爸那套房子还在我名下!你要是敢耍花样,
我立刻让你卷铺盖滚蛋!让你流落街头!”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我笑了。“王秀…兰,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你是不是忘了,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妈留给我的钱。
我爸只是把名字写成了你,他说这样能让你安心跟他过日子。”“你……你胡说八道!
那是国栋心甘情愿给我的!”电话那头的她,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是吗?
”我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父亲虚弱但清晰的声音。
“……秀兰,
你别逼我了……密码我不能告诉你……那笔钱是留给晚晚的嫁妆……房子……房子等我走了,
你也过户给晚晚吧,就当我求你了……”紧接着,是王秀兰尖利的声音。“求我?
林国栋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求我?你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我告诉你,
这钱,这房子,都是我的!林晚那个小**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你竟然拔我的氧气管……你……”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父亲在医院最后一天,我偷偷放在他枕头下的。我本想,这只是一个预防,没想到,
竟成了最后的铁证。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清晰地听到王秀兰粗重的喘息声,
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你……你……”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秀兰,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放心,我不会报警的。”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因为,
我觉得让你坐牢,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一无所有的。
”“明天上午十点,是吗?”我看着轮椅上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啊,
我们银行见。”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低头,替“父亲”抚平了最后一个褶皱。“爸,明天,我们去讨债。”第六章第二天,
天阴沉沉的。我给“父亲”穿戴整齐,为他戴上了一顶他生前常戴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又给他戴上了口罩和一副墨镜。这样一来,除非凑到眼前仔细看,
否则很难发现异常。顾城派来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沉默寡言,但动作麻利。他们帮我把轮椅抬下楼,放进一辆商务车的后座。
我坐在“父亲”身边,一路无话。车子停在银行对面的马路边。我能看到,
银行门口人来人往,一切如常。顾城给我发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