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陈云站在床边，系紧了腰间的麻绳。
回过头，二丫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半个光洁的额头。像只刚受了惊吓，又尝到了甜头的小猫。
陈云心情大好，看着二丫那副想看他又不敢看的样子，心里一乐。
凑过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吧唧”一口，重重地亲在了她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一个极其现代化的动作，在这个讲究“发乎情止乎礼”的封建山村，这就是降维打击。
二丫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睫毛剧烈颤抖，脸上的红晕瞬间炸开，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陈云哈哈一笑，红光满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蓬勃朝气。
这哪里还是前两天那个病怏怏的穷酸猎户？
这分明是一头刚睡醒的猛虎！
……
二丫缩回被子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羞耻。
太羞耻了。
昨晚，她本着报恩的心思，甚至做好了像个木头一样任人摆布。
那是认命。
可谁知道……后来竟然变了味。
那种饱满的踏实感，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愉悦，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
这和家族教的那些“女德”、“矜持”，简直是背道而驰。
可是……
她偷偷把被子拉下一角，露出眼睛打量着正在整理弓箭的陈云。
真的很奇怪。
昨天还是个冷漠、不想惹事，甚至有些粗鲁的落魄男人。
背脊是微弯的，眼神是阴郁的，怎么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
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且容光焕发？
是错觉吗？
二丫觉得陈云的背脊挺拔了不少，原本有些单薄的肩膀似乎宽了一圈，那件破猎装被撑得紧实了些，露出的手腕也不再是皮包骨头，而是有了线条分明的肌肉，充满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见陈云背起那张硬木弓要出门，二丫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云……云哥儿……”
这一声唤，声音极小，带着娇羞，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关心。
以前是“陈大哥”，客气疏离，现在是“云哥儿”，这一字之差，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依赖。
标志着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已经崩塌了。
“你……这是要进山？”
陈云脚步一顿，他回头，看着床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女人。
嘴角微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自信。
“在家乖乖待着，不要出门。”
他拍了拍肩上的猎弓，“等着，晚上给你上肉。”
……
门外，雪后初晴。
刺眼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陈云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缝隙往外张望的二丫。
她的头顶上，依旧悬浮着一个极其淡薄的白色数字：
【1】
陈云收回目光，视线聚焦。
自己脑袋上，赫然顶着一个清晰、稳定、且带着淡淡亮光的数字：【4】
普通成年男子的战力是1，之前的他，加上武器也只是3。
如今，五年寿命的灌注让身体机能重归巅峰，弥补了根本的亏空，再加上【中级追踪】赋予的超强感知，反应与预判能力都大幅提升。
综合战力，已跃至4。
“这样就合理了。”
陈云暗自思忖，“那个王彪，之前的数值在3到4之间浮动。”
“也就是说……”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弓弦，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单看面板，现在的我，已经具备与他正面较量的基础了。”
……
踩着积雪，陈云往村口走去。
路过隔壁时，张婶正在院子里生火煮水。
看到陈云背着弓出来，而且气色好得惊人，张婶愣了一下。
她停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有些欲言又止。
眼神复杂，既想提醒陈云最近村里不太平，王彪正在拉帮结派搞事情。
又担心对方屋里那个“可能携带瘟疫”的二丫，怕陈云也被染上了。
“云哥儿，你这是……”
张婶刚开了个头。
陈云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在张婶那花白的头发顶上，同样悬浮着一个灰扑扑的数字：
【1】
不仅是1，还是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1。
在这个残酷的冬天，老弱病残，就是这个数字最真实的写照。
放在以前，陈云可能会停下来，跟这位好心的婶子寒暄几句，甚至还得解释一下二丫的事。
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进山验证实力，满脑子都是那个【4】和即将到手的猎物。
一种强者对于弱者的自然俯视心态，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这不是冷血，这是实力暴涨后的膨胀期表现。
狮子在捕猎的路上，是不会停下来和绵羊聊天的。
陈云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婶子忙着，我进山转转。”
……
出了村子，就是黑风岭的地界。
冷风呼啸。
陈云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刚才那种发热的头脑，被风一吹，迅速冷却了下来。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大山。
“战力4对战力4，胜率是五五开吗？”
“不，是零十开。”
“我会死。”
这个结论让陈云出了一身冷汗。
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彪是什么人？
杀过狼，见过血，手上或许还沾着人命。
那一身硬邦邦的筋肉，是实打实熬出来的。
他的箭术与刀法，更是数十年生死间磨成的本能。
而自己呢？
这个【4】，是靠系统加点硬堆上去的。
身体素质虽然上来了，但那只是个空壳子。
没有搏杀技巧，没有实战经验，真要打起来，一旦被王彪近身，那把剔骨尖刀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捅进心窝子。
“我就是个拿着满级雷达的新手，人家是闭着眼都能杀人的老兵。”
“这就是差距。”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网文，凡是有了点外挂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跑去跟反派正面刚的主角，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我有系统，有寿命，有老婆。”
“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是长生久世。”
“王彪算个屁？他就是个烂泥坑里的癞蛤蟆，跟他一换一，我血亏。”
“绝对不能飘！”
陈云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能阴人绝不正面刚。”
“能跑绝不打。”
“能用陷阱绝不用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因为增加了5年寿命而强有力的心脏。
那是他的命根子。
为了护住这个命根子，必须把“苟”字刻进骨子里。
……
调整好心态，陈云钻进了林子。
这一次，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意念一动。
嗡！
刹那间，感官的世界被无限放大。
左边五十米，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那是老松树被积雪压断了枝丫流出的树脂。
右边三十米，有一股腐烂的枯叶味，下面混杂着真菌生长的气息。
还有……
陈云鼻子抽动。
正前方，大约八十米处，有一股极淡的骚味。
那是狐狸，或者是黄鼠狼留下的气味标记。
除了味道，还有视觉。
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在他眼中都亮起了微光。
那里有一行浅浅的凹陷，虽然已经被新雪覆盖，但陈云能“看”到那是昨天一只野兔跳过去的轨迹。
甚至连野兔后腿受了伤，落点不均匀，他都能分析出来。
陈云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
然后闭上眼，感受着反馈。
0-50米：高清模式。
在这个范围内，他是神。
雪层下一米处，一只正在冬眠的甲虫微弱的呼吸声，他都能感知到。
50-100米：模糊模式。
能感知到有活物移动，能分辨体型大小。
100米外：断崖式下跌。
超过一百米，感知回归正常视力，只能靠肉眼观察。
“一百米……”
陈云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足够了！”
“这就是我的神级雷达！”
“有了这个，只要我不作死，黑风岭就没有能阴死我的东西！”
……
信心倍增，陈云握着弓，脚步轻快了许多。
锁定了那股淡淡的骚味，准备深入一点，看看能不能弄到可能是狐狸的小东西。
狐狸皮值钱，肉也能吃。
正当他沉浸在新能力的喜悦中时，在前方大约80米处，一群数字，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明确，直奔他的方向而来！
陈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战术规避！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好奇是谁，不是站在原地观望。
而是。
躲！
苟道的精髓在于，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先把自己藏起来。
陈云迅速矮身，想要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然而，这一片是林子的边缘，积雪虽然厚，但树木稀疏，视野极其开阔。
哪怕他反应再快，但对方人多眼杂，而且也是在山里混饭吃的老手。
“谁在那儿？！”
一声粗犷的吆喝，像是一记闷雷，在林子里炸响。
紧接着是拉弓搭箭的声音。
陈云的身体僵在半空中。
暴露了。
他暗骂一声倒霉，无奈地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腰，抬起头。
视线尽头，七八个身穿皮袄的汉子，正踩着雪，气势汹汹地走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正是那个他现在最不想见的王彪。
而在王彪身边，还跟着几个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