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我捂着嘴,一阵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来。
旁边,当朝丞相顾清晏立刻紧张地凑过来,伸手就要给我拍背。
“子承兄,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又贪杯了?”
我摆摆手,将他的手推开,自己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无妨,许是最近太累了。”
我叫苏子承,在翰林院任职,官不大,但清贵。
更重要的是,我是丞相顾清晏的至交好友。
此刻,我正以苏子承的身份,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
而我的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属于顾清晏的孩子。
这件事,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翰林院的修撰苏子承,其实是个女儿身。
顾清晏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你这脸色实在太差了,我让府医给你瞧瞧。”
“不必!”
我立刻拒绝,声音比预想中要大得多,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惊慌。
顾清晏愣住了。
我连忙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一点小毛病,何必惊动府医。休息两日便好。”
顾清晏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我心头一紧,生怕他看出什么。
我与他相交五年,他一直以为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让他知道我不仅是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后果我不敢想。
他叹了口气,终于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你就是这般倔强。”
说着,他亲自给我倒了杯热茶,递到我面前。
“喝点热的缓缓。”
我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他幽幽地开了口。
“子承兄,那夜的女子……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这两个月以来,他每次见我,都要提这件事。
那夜,两个月前,太后寿宴,君臣同乐。
我与他都多喝了几杯。
后来……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一片混乱和灼热。
醒来时,我赤身裸体地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浑身酸痛。
而顾清晏,就睡在我身旁。
我吓得魂飞魄散,趁他未醒,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我不敢想象,他醒来后发现与他同床共枕的“好兄弟”是个女人,会是何种惊涛骇浪。
我以为这件事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直到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葵水迟迟未至,找大夫悄悄一看,竟是喜脉。
而顾清晏,也从那天起,开始疯了似的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我垂下眼帘,抿了口茶,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
他见我反应平淡,顿时不满起来,拽住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委屈。
“子承兄,你就一个‘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恼!”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皱得像个包子。
明明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私下里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好害怕她哪天突然带着孩子找上门让我负责啊QAQ。”
听着他几乎带上哭腔的话,我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孩子……
我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
孩子不就在这儿吗。
我若是现在告诉他,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不正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顾清晏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什么正好!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急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万一她长得奇丑无比怎么办?万一生下的孩子也丑怎么办?我顾家的颜面何存!”
我:“……”
真是谢谢你的顾虑。
我自问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清秀可人,绝不至于“奇丑无比”。
他念叨了半天,又凑到我面前,一脸神秘。
“子承兄,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怀疑……那晚的女人,是个哑巴!”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何以见得?”
他理直气壮地分析:“你想啊,她若是会说话,为何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事后为何不留下一言半语就走了?这不合常理!”
我默默地想,那是因为我怕一开口,你就听出我的声音了。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我找遍了京中所有适龄的官家女子,甚至连教坊司都查了,没有一个人对得上号。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心说,你当然找不到了。
你满世界找女人,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其实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还是个男人呢。
正说着,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管家在门外禀报:“相爷,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林**来了。”
顾清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又来了?不见!”
管家为难道:“可是相爷,林**说,她给您炖了汤,无论如何也要亲手交给您。”
顾清晏烦躁地挥挥手:“让她放下赶紧走!就说我忙着和苏修撰议事!”
我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个林**,名叫林婉儿,是吏部尚书的独女,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美人,更是顾清晏众多爱慕者中最执着的一个。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清晏对她向来不假辞色。
管家退下后,顾清晏又开始跟我大吐苦水。
“子承兄,你说这些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还是你好,跟你待在一起最是轻松自在。”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身子一僵。
从前,我们勾肩搭背,习以为常。
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自从我怀了孕,这样亲密的接触,总让我心跳失序。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那是属于他的味道。
也是那个混乱的夜晚,将我牢牢包裹的气息。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可手刚抬起来,他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脆弱。
“子承兄,我有点怕。”
我的动作顿住了。
“怕什么?”
“我怕我真的找不到她了。”他低声说,“也怕她真的带着孩子出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透着迷茫和无助。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只是一个闯了祸,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腹中的小生命仿佛也感觉到了父亲的脆弱,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像从前无数次安慰他时一样。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太多。”
他没说话,只是在我肩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我心中一片复杂。
顾清晏,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就是那个女人,你又会如何?
你会不会觉得我欺骗了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道娇俏又愤怒的女声响了起来。
“顾清晏!你竟敢不见我!”
林婉儿提着裙摆,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惶恐的管家。
当她看到顾清晏亲密地靠在我肩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了然。
她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你们……”
顾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立刻坐直了身子,皱眉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谁准你闯进来的!还有没有规矩!”
林婉儿却像没听见一样,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古怪。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我终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顾清晏不耐烦地问。
林婉儿忽然凄然一笑,指着顾清晏,又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难怪你对京中所有女子都不屑一顾,原来……原来你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