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和佟清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垂得低低的。
龙椅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旨的李公公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将刚才在沈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沈**说,宁愿青灯古佛,也不愿嫁给佟编修,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妩。”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罪?”
我磕了一个头,朗声道:“臣女知罪。”
“既然知罪,为何还要抗旨?”
“回皇上,”我抬起头,直视着天威,“臣女并非抗旨,只是……不敢欺君。”
皇帝眉毛一挑:“哦?何为不敢欺君?”
“圣旨赐婚,乃是天恩。臣女理应叩谢圣恩,择日完婚。但佟清早已心有所属,并许诺对方正妻之位。若臣女接旨,便是默认了佟清的荒唐行径,将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臣女更怕,若日后臣女与佟清的妻妾之争闹得满城风雨,世人会说,皇家赐婚,竟成全了一桩孽缘。这,才是对皇上最大的不敬,是真正的欺君!”
我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回荡。
佟清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敢在皇帝面前,把所有事情都捅出来。
他猛地磕头,急声辩解:“皇上!您别听她胡说!臣……臣与沈**情投意合,绝无二心!都是她……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哦?”皇帝的目光转向他,带着一丝审视,“你的意思是,沈妩在污蔑你?”
“是!就是污蔑!”佟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口咬定,“臣对天发誓,臣心中只有沈妩一人!至于她口中的什么青梅竹马,更是子虚乌有!”
好一个子虚乌有。
好一个心中只有我一人。
我几乎要为他的**鼓掌了。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他。
“佟清,你敢说你不认识柳青莲吗?”
佟清的脸色一僵。
“柳青莲是你姑母家的表妹,自幼与你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三日前,你还在城西的玲珑阁,为她买了一支南海珍珠簪,对吗?”
“你还对她说,等我们成婚后,便将她接入府中,许她贵妾之位,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扶她为正妻,与你并肩而立,对吗?”
我每说一句,佟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冷汗涔涔。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鬼。
这些话,是他私下里对柳青莲说的,我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当然知道。
因为上一世,柳青莲就是拿着这支珍珠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我。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直接的一次挑衅。
而当时的佟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莲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
重活一世,这些锥心刺骨的记忆,反而成了我最有力的武器。
“你……你胡说!”佟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派人跟踪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再看他,重新转向皇帝,“皇上,臣女所言是否属实,只需派人去城西玲珑阁一问,再传召柳青莲当面对质,便一清二楚。”
“臣女自请削发为尼,并非对皇上不敬,实乃心灰意冷,不愿再沾染红尘俗事。”
“佟清如此才俊,既然与柳家**情深义重,何不成全他们?臣女自愿退出,也算一桩美谈。”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拒婚的原因,又把佟清虚伪**的嘴脸揭露得一干二净。
还顺便给他扣上了一顶“情深义重”的高帽子,让他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敲得佟清心惊肉跳。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今天这件事最后如何收场,他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都已经跌到了谷底。
一个在赐婚前夕还与其他女子私相授受,甚至许诺正妻之位的臣子。
这不仅仅是品行问题,更是对皇权的蔑视。
良久,皇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冰冷刺骨。
“佟清。”
“臣……臣在。”佟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可知罪?”
“臣……臣有罪,臣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
佟清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
皇帝却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妩,你当真要削发为尼?”
我心中一凛。
这才是今天最关键的问题。
我说要出家,本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若皇帝真的准了,我固然是摆脱了佟清,但沈家的脸面也丢尽了。
我必须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磕头。
“回皇上,臣女之心,已如死灰。但……”
我话锋一转。
“臣女的父亲,护国公,一生忠君为国,戎马半生,换来这一身伤病。臣女是沈家独女,若臣女出家,父亲膝下无人承欢,百年之后,恐无人送终。”
“思及此,臣女……于心不忍。”
“臣女斗胆,恳请皇上收回赐婚成命。臣女愿立誓,此生不嫁,在家中侍奉双亲,为我大周祈福。待双亲百年之后,再入空门,了此残生。”
这番话,既表达了我的孝心,又暗示了沈家对我朝的重要性。
护国公府,三代忠良,手握兵权,是镇守北疆的屏障。
皇帝再如何生气,也必须掂量一下为了一个区区二甲进士,彻底得罪沈家的后果。
果然,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赞许,有审视,也有一丝……惋惜。
“罢了。”
他终于开口,带着一丝疲惫。
“既然是段孽缘,强求也无益。”
“佟清,品行不端,欺君罔上,即日起,革去翰林院编修一职,永不叙用!”
佟清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永不叙用。
这四个字,彻底断送了他所有的前程。
比杀了他还难受。
“至于沈妩……”皇帝看向我,“你既有此孝心,朕也不便强求。”
“赐婚之事,就此作罢。”
“朕另赐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慰你心。”
“谢主隆恩!”
我重重地磕下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我赢了。
不仅成功退了婚,还亲手将佟清打入了地狱。
最重要的是,我保全了沈家,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自由。
从御书房出来,天空湛蓝如洗。
佟清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太监拖了出去。
他看到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沈妩……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
放过我?
佟清,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放过你自己吧。
没了功名,没了沈家做靠山。
你和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莲儿妹妹,要如何在这京城之中,活下去?
我倒要,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