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你我重活一世,也算天赐良缘。”
佟清端坐在我对面,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只是,上一世我亏欠莲儿良多,终究意难平。”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过往。
“这一世,我想给她一个名分,全了我们自幼的情分。”
我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壁身,未曾言语。
佟清见我不说话,有些急了。
“阿妩,你放心,我既许诺娶你,便不会食言。只是正妻之位,我想留给莲儿。”
“你为妾,她为妻。”
他终于说出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你放心,我待你之心不会变。上辈子我能给你的,这辈子一样能给。莲儿性子柔顺,定会与你姐妹相称,和睦相处。”
我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父亲托人从江南带来的。
可惜,品茶的人,倒了胃口。
“说完了?”我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佟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如此平静。
“阿妩,我知道这让你委屈了。但你向来大度,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上一世,你享尽了我带来的荣华富贵,位极人臣的夫君,诰命加身。而莲儿,却只能屈居妾室,郁郁而终。”
“这辈子,该轮到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荣华富贵?
我几乎要笑出声。
他是不是忘了,上辈子是谁在我父亲门前长跪不起,求一个入仕的机会?
是谁在我家书房里苦读三载,才勉强考中一个二甲进士?
又是谁,靠着我沈家在朝中的人脉和外祖家的兵权,一步步从一个翰林院编修,爬到了权倾朝野的丞相之位?
如今,他将这一切归功于他自己,将我沈家的付出视作理所应当。
甚至觉得,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可笑,真是可笑。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
“佟清。”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再无半分前世的温情。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刚刚放榜的二甲进士。”
“你的官,还没授呢。”
佟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中的笃定和傲慢碎裂开来,化为一丝惊慌。
“阿妩,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淡淡道,“只是提醒你,丞相府的富贵,不是你与生俱来的。”
“你想娶谁为妻,是你的自由。”
“我沈家的女儿,不做妾。”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沈妩!”
佟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你别后悔!没有你,我一样能出人头地!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脚步未停。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瞎了眼,没看出他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回到沈府,母亲正坐在堂中,见我回来,连忙招手。
“阿妩,快来。你父亲刚从宫里回来,说给你和佟清的赐婚圣旨,估摸着明日就到了。”
母亲的脸上满是喜悦。
前世,也正是这道圣旨,将我牢牢地与佟清绑在了一起。
即便后来知道了他与柳青莲的私情,为了家族颜面,我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父母面前,跪了下去。
“父亲,母亲。”
“女儿不愿嫁给佟清。”
二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亲皱起眉头:“阿妩,胡闹什么!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女儿没有胡闹。”我抬起头,目光坚定,“佟清今日来找我,说要娶他的青梅竹马柳青莲为正妻,让我做妾。”
“什么?!”
父亲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满脸怒容。
“他安敢如此!欺我沈家无人吗!”
母亲也气得浑身发抖,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个佟清,我们沈家哪里对不住他!当初若不是看你喜欢,你父亲又爱惜他的才华,怎会……”
我打断了母亲的话:“父亲,母亲,如今说这些都晚了。重要的是,这门亲事,女儿不认。”
父亲在堂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圣旨明日就到,君无戏言,岂是说不认就能不认的?”
这确实是个难题。
抗旨不遵,那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我垂下眼眸,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父亲,女儿有一计,或许可以一试。”
“只是……需要父亲冒险。”
父亲停下脚步,看向我:“你说。”
“明日圣旨到时,父亲只需称病,卧床不起。”
“女儿……便在接旨之时,当场拒婚。”
父亲的瞳孔猛地一缩。
“胡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当众拒婚,名节还要不要了?!”
“父亲,”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与女儿一生的幸福和沈家的未来相比,区区名节,算得了什么?”
“佟清此人,凉薄无情,狼子野心。今日他能为了柳青莲让我为妾,来日就能为了更大的权势,将整个沈家踩在脚下。”
“我们重活一世,难道还要再走一遍前世的老路吗?”
最后一句话,我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父亲和母亲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震惊地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妩,你……”
我对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都回来了。
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和不甘。
父亲的身子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
“就依你!”
“我沈家的女儿,绝不能受此等委屈!”
“明日,我便称病。天塌下来,为父给你顶着!”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只要父母站在我这边,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至于佟清……
我倒要看看,没了沈家的扶持,他这只凤凰男,要如何飞上枝头,当他的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