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礼品卡在他抽屉里发霉
周一早上九点半，我刚把电脑掀开，办公区的空调还没热起来，群里先热了。
行政群里一条@全员——“端午礼品卡到位，按流程领取。负责人：蒋一鸣。”
我盯着那三个字“负责人”，指腹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蒋一鸣抱着文件夹从打印机那边过来，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胸牌还没摘膜，走路像在踩节拍。
这孩子是新来的实习生，上一周还在问我“工牌丢了要去哪儿补办”，这一周就管起了“礼品卡发放”。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杯子里那口温水贴着喉咙下去，烫得我没忍住轻咳一声。
隔壁工位的林栀把脑袋探过来，眼睛亮得像刚开机的屏幕。
“野哥，你们部门加班这么凶，这次是不是能多拿点？”她压着嗓子，手里还转着一支中性笔。
“以前是邱姐发。”我抬眼看向行政区，“现在换人了。”
刚说完，蒋一鸣就在群里甩了个表格链接。
“请各部门负责人先填汇总表，确认收件地址、手机号、签收人。礼品卡统一由行政柜台发放，需本人到场，身份证或工牌二选一。”
我看着“本人到场”四个字，鼻梁那点疲惫忽然被戳得发酸。
我们项目组这周冲上线，谁还能抽空排队领卡？而且礼品卡是员工福利，硬整成领救济似的。
十分钟后，群里开始有人问。
“可以代领吗？我出差。”
“我在客户现场，晚上能领吗？”
蒋一鸣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话术。
“不可以代领。福利发放必须合规，避免纠纷。谢谢理解。”
“合规”俩字一出来，群里立刻安静了两秒。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敲得自己心里更烦。
九点五十，项目群的消息跳得像爆米花。
“野哥，礼品卡能不能先给我们？客户那边说要加班到凌晨。”
“野哥，我妈让我今天回去包粽子……我能不能中午去领一下？”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像塞了团湿纸，闷得皱成一团。
我起身去行政区。
玻璃门推开时“咔哒”一声，里面的香薰甜得发腻。蒋一鸣正坐在柜台后面，抽屉半开，一摞礼品卡被红色封条束着，像压着一条小金库。
我敲了敲台面。
他抬头，笑得很标准。
“周野哥，有事？”
“我们组今晚全员加班，你把卡先给我，我回去分。”我尽量把语气压平，“员工都在催。”
蒋一鸣把抽屉推得更紧了点，手指落在表格上。
“流程不行。”他把“流程”俩字咬得很清楚，“需要本人签收。你要理解，礼品卡是高价值物品，丢了就麻烦了。”
我盯着他指尖那点干净的指甲。
我吞了口气，喉结滚了一下，声音还是没压住冷意：“这高价值是你定的？”
他像没听出刺，继续笑。
“公司制度。再说，现场签收还能避免有人冒领。之前不是也有过……嗯，纠纷嘛。”
“纠纷”俩字一出来，我眼皮跳了一下。
上一次所谓的纠纷，是行政把一盒月饼发错了部门，最后大家笑笑就算了。现在到了礼品卡，他像捡到一根能当大棒的棍子。
我没急着跟他吵。
我把视线往旁边的文件夹扫了一眼，瞥见一张印着某连锁超市logo的合作单，角上还有个手写的名字缩写：JYM。
我心里一顿，手心却慢慢松开。
“行。”我把工牌抹了一下胸口，“那我按流程来。”
我转身走出去，玻璃门合上的瞬间，背后传来蒋一鸣轻轻的一句：“周野哥，流程面前人人平等。”
我脚步没停，指尖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壳，塑料边缘硌得发疼。
回到工位，林栀还在等我的结果。
我没坐下，直接弯腰凑到她屏幕旁。
“帮我查一下，最近公司福利礼品卡的供应商是谁。能看到付款记录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先闪过犹豫，随即像被我点燃了八卦魂。
“你要干嘛？”她压着声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找个比他更‘合规’的办法。”我说完，胸口那股闷气终于有了出口，呼出来的时候带着点热。
林栀敲键盘敲得飞快，耳机线在锁骨上晃。
“咦……之前一直是固定礼品卡平台，最近两笔换成了这个连锁超市的电子卡。”她把屏幕往我这边侧，“申请人……行政实习生，蒋一鸣。审批人是行政主管，签字扫了一眼就过了。”
我盯着那个申请人名字，笑了下。
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像牙根里磨出来的。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给我哥。
电话接通那一瞬，背景里是水果店的嘈杂声，还有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响。
周峥拎着一筐橙子走到一边，喘着气：“怎么了？你这会儿不是上班吗？”
“哥，你店里能不能做企业团购？”我盯着屏幕上的采购记录，声音压得很低，“我想把你店里的水果，做成我们公司默认供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峥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不敢信。
“你们公司不是发礼品卡吗？怎么轮到我这小店？”
我把椅子往后拖，靠着椅背，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把那口闷气全部压进了腹腔。
“礼品卡现在在一个实习生抽屉里发霉。”我说，“我不想让员工为了福利去求他。”
周峥沉默了两秒，声音忽然稳了。
“能做。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听到这句话，指尖微微发麻，像冷风里抓住了热的东西。
“先做一单。”我说，“就今晚，给项目组。送到公司楼下，我让他们加班的时候直接拿。”
“行。”周峥答得很快，“我这边现成的水果多，你要什么档次？”
我把视线移到窗外，天灰得像没洗干净的布。
“就……让人拿到手，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的那种。”我说完，喉咙紧了一下，赶紧咳了声，“别整太花，务实点。”
周峥笑：“你还是那个德行，嘴硬。”
挂了电话，我点开公司内部的采购系统，申请入口像一扇小门，平时谁都懒得走。
我盯着“供应商新增”四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
林栀从旁边递过来一杯咖啡，杯壁是热的。
“你要搞大的？”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戏。
我接过杯子，热度从掌心一路烫到心口，烫得我反而更清醒。
“他不是爱讲合规吗？”我说，“那我就用合规把他的抽屉掀开。”
中午十二点半，公司食堂排队，蒋一鸣站在队伍最前面，跟行政主管有说有笑，像个小太子。
我端着餐盘经过，停在他旁边。
“蒋一鸣。”我叫他名字，语气很平，“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找你对一下福利发放流程。”
他抬头，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收了收，装出一副认真。
“可以啊周野哥。”他笑，“你要按流程走，我肯定配合。”
我点点头，端着餐盘走开。
走到拐角，我咬了一口鸡腿，肉汁有点烫，烫得我舌尖发麻。
我却笑了。
他以为我来求他。
他不知道，我来给他递一张椅子。
等他坐稳了，我再把椅子抽走。
下午四点五十分，项目组加班前的那阵空档，电梯“叮”一声开了。
周峥拎着两大箱水果走出来，手背上还有水，像刚洗过果皮。
我把人带到会议室，门一关，空气里瞬间多了柑橘的清甜。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同事老魏把箱子掀开，盯着里面一排排切好的西瓜、凤梨、蓝莓，“野哥，你发财了？”
我没解释太多，只把一次性叉子放到桌上。
“吃吧。”我说，“今天谁加班，谁拿一盒。”
项目经理抬头看我，眼里闪了一下：“这算公司福利？”
“先算我请。”我把袖口往上挽，“但以后，算公司。”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咚咚两下，不急不慢，像故意。
我走过去打开门，蒋一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笑得像刚找到了把柄。
“周野哥。”他目光越过我，盯着会议桌上的水果，“你这是……私下发福利？这不合规吧？”
我看着他那双亮得发冷的眼睛，胸口有一瞬间发紧。
我用舌尖顶了下上颚，压住那点火，才慢慢开口。
“你不是说礼品卡要合规吗？”我笑，“那我就走采购合规。”
蒋一鸣愣了下，随即嗤笑。
“你走采购？”他把表格举起来，“供应商是谁？你可别告诉我是你亲戚。”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对。”我说，“就是我哥。”
蒋一鸣的笑僵住了半秒，随即把声调抬高。
“那更不行！这叫利益输送，你知道吗？”
他这一句抛出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有人叉子停在半空，有人嘴里的葡萄没咽下去。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骨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我盯着蒋一鸣，慢慢把门推得更开，让他把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都看清。
“你说得对。”我点头，“所以我会把流程走到你满意为止。”
我顿了顿，嘴角压住笑。
“顺便——把你那抽屉里的礼品卡，也一起走一遍。”
蒋一鸣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手指下意识捏紧了表格，纸边被他揉出一道皱。
我没给他继续演的机会，转身把门轻轻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同事压不住的低笑。
**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橙子的清香。
爽。
但还不够。
我拿出手机，给林栀发了条消息。
“帮我约邱姐，还有财务那边的人。今晚七点，会议室。我要开个‘福利合规’的小会。”
发完，我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