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都愣住了。
“佩芬，你这是怎么了？”我爸站了起来。
我妈没看他，目光呆滞地扫过整个客厅。
这个她奋斗了一辈子才拥有的家。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像是从深渊里发出的声音说：
“公司，破产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爸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欠了银行和供应商，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瞬间压在了我们家上空。
我妈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向阳台。
她的动作很慢，很飘。
我爸反应了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拉住她。
“你干什么去！”
我妈回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绝望和解脱。
“周建军，这辈子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失败。”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她猛地甩开我爸的手，跑向阳台。
她翻过了栏杆。
站在了十八楼的阳台外沿上。
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妈！”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了过去。
我死死地抓着我妈的胳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你下来！你快下来啊！”
我妈没有看我，她的眼睛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灯火辉煌，却照不亮她眼里的绝望。
“晚晚，放手吧。”
“妈对不起你，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我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里拽。
“我不放！我死都不放！”
“妈，不就是三千万吗？我们一起还！”
“我们把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一定能还上的！”
我妈凄然一笑。
“卖了也不够。”
“晚晚，妈累了，斗不动了。”
“妈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我爸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身后，异常的沉默。
我回头看他，哭着喊：“爸！你快来帮忙啊！你快劝劝妈！”
我以为他也会像我一样惊慌失措，会抱着我妈的腿哭喊。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妈，眼神复杂。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异常沉稳。
“许佩芬。”
他叫着我妈的名字。
“下来。”
我妈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周建军，你满意了？”
“你终于看到我一败涂地的样子了。”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你除了会说风凉话，你还会干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下来？”
我爸没有理会她的辱骂。
他把抽了半截的烟在栏杆上按灭，火星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钱的事，我解决。”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和我妈都愣住了。
我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解决？”
“周建军，你拿什么解决？”
“拿你养花赚的钱？还是拿你看抗日神剧的感悟？”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解决三千万？”
“你是疯了，还是在说梦话？”
我爸没有笑。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