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佩芬。”
他看着我妈，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没骗你。”
“我也没觉得好玩。”
“更没把你当傻子。”
我妈冷笑：“没骗我？大鹅集团创始人，周建军先生，你这叫没骗我？”
我爸叹了口气。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沧桑。
“二十多年前，我就把公司，股份，所有的一切，都转给小吴了。”
“我跟他只有一个要求。”
“从此以后，商界再无我周建军这个人。”
“我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
我妈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放弃一个价值千亿的商业帝国？
就为了……过安稳日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我爸的目光，望向窗外，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累了。”
他说。
“也因为……怕了。”
“佩芬，你不知道那个圈子有多脏。”
“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你背后捅刀子。”
“你以为我当年，是风风光光退下来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差点，连命都丢在那儿。”
“我最好的兄弟，为了抢我的位置，给我设了个局。”
“如果不是小吴拼死把我保下来，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的骨灰盒了。”
我爸说得很平静。
但我和我妈，却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在他那段我们一无所知的过去里，还隐藏着这样血腥的秘密。
“所以，我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
“我只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后来，我遇到了你。”
我爸转回头，看着我妈，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这个上海小姑娘，真俊。”
“也真厉害。”
“我就想，这辈子，就守着你和孩子，挺好。”
“你喜欢折腾，喜欢当老板，我支持你。”
“你嫌我没出息，骂我废物，我也听着。”
“只要你们娘俩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至于钱……”
他顿了顿，笑了。
“那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够花就行了。”
“要不是昨天你闹着要跳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小吴他们有任何联系。”
一番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妈却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骂了三十年“没出息”的男人。
原来，不是他没出息。
而是他早已站在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山巅，看尽了风景，也看透了人心。
最后，选择了一条最平凡的路。
他不是废物。
他是……一个归隐的王者。
而她，这个自以为是的许佩芬，在他面前，才是一个真正的，可笑的，跳梁小丑。
我爸的那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妈心里炸开了花。
之后的一整个星期，我们家的气氛都非常诡异。
我妈不再骂我爸了。
她甚至开始主动跟我爸说话。
但每一次，都显得那么不自然。
“那个……周建军，今天的报纸呢？”
“哦，在那儿。”
“那个……花，要浇水了吗？”
“浇过了。”
“晚饭……吃什么？”
“你想吃啥，我去做。”
他们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邻居。
我妈三十年来建立的家庭地位和心理优势，一夜之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