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无光,我自成月精选章节

小说:深渊无光,我自成月 作者:乐安知2025 更新时间:2026-02-11

七月的最后一场雨,敲在出租屋薄薄的玻璃窗上,像谁不耐烦的指尖。狭小的房间里,

空调年久失修,发出苟延残喘的闷响,搅动着潮湿黏腻的空气。

陈默坐在唯一一张还算稳当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附件是PDF格式的电子版录取通知书。

鲜红的“北京大学”校徽,规整的铅字姓名、院系、编号,清晰得不容置疑。她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光线刺得眼睛发酸,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保存,关闭页面。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立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箱盖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方形硬纸盒。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纸质通知书,同样的红,同样的字,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她用手指极轻地拂过“陈默”两个字,指尖冰凉。然后,她将通知书放回盒中,盖上盖子,

用一段朴素的深棕色麻绳仔细捆好,打了个结实的结。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她拎起盒子和一把沉重的黑伞,锁门,下楼。雨中的小镇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青石板路湿滑,踩上去悄无声息。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

偶有闲聊的人声和电视机的嘈杂漏出来,又迅速被雨幕吸收。她走得很稳,伞面微微前倾,

挡住斜飞的雨丝,也遮住了大半面容。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拐进镇子边缘一条更安静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依着矮坡开辟出来的公共墓地。

空气里有泥土被打湿后的腥气,和香烛纸钱残留的、冷透了的烟味。墓地很安静,

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她在一处并排的双人墓碑前停下脚步。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但父母的笑容依然清晰,温和地透过雨幕望着她。碑前很干净,没有杂草,

显然不久前才有人清理过——除了她,不会有别人。陈默蹲下身,将伞搁在一边,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没理会,把那个捆好的纸盒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瓶白酒,两个极小的陶瓷酒杯。斟满,一杯缓缓洒在碑前,

一杯放在盒边。然后,她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嚓。幽蓝的火苗窜起,

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微弱。她将火苗凑近麻绳。绳子慢慢变黑、蜷缩、燃烧起来,

火焰舔舐上硬纸盒的一角,迅速蔓延,吞没了深蓝的盒身。火光跃动,

映亮了她被雨打湿的侧脸,也映亮了墓碑上那两张永恒微笑的照片。黑色的灰烬被雨水打湿,

黏在石板上,又被更多的雨水冲开,流淌下浅浅的污痕。她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簇火由盛转衰,最后只剩下一滩焦黑蜷曲的残骸,在雨水中渐渐湮灭。没有默哀,

没有倾诉,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烧完了,她拿起旁边那杯酒,仰头喝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起一丝微弱的热意,转瞬就被周身的湿冷吞没。她重新撑起伞,

准备离开。“小默?是陈默吗?”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陈默动作未停,

转身看向来人。几个撑着各色花伞的人影正从小路那边快步走过来,

为首的是她的大伯母赵金花,旁边跟着堂哥陈强,

后面还有两个面熟但叫不出具体称呼的远房婶娘。赵金花走近了,

目光先是狐疑地扫过墓碑前那滩刺眼的焦黑,

又落到陈默手里的黑伞和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眼神里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试探和惯常精明算计的笑容:“哎呀,真是小默!

回来了怎么也不先到家去?这大雨天的,跑这儿来……哟,这烧的什么呀?给爸妈烧纸钱呐?

”陈默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陈强跟着凑近,看了眼那堆灰烬,

又打量了一下陈默身上看起来料子不错的衬衫和长裤(其实只是最普通的通勤款),

咧开嘴:“听说你考得不错啊,妹。有出息了。”“可不是嘛!”赵金花一拍手,

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与有荣焉的热络,“咱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北大!

那可是北大!街坊邻居谁听了不夸?我就说嘛,

小默从小看着就是个聪明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敲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陈默忽然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夸赞:“伯母,有事吗?

”赵金花的话头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盛了几分,

往前又凑了半步:“瞧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你这一走好几年,

伯母心里惦记着呢!现在可好了,毕业了吧?找到好工作了吧?在大城市,肯定赚大钱!

”她顿了顿,眼风扫过身后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婶娘,那两人接收到信号,

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就是,小默现在可是咱们镇上的金凤凰了!

”“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根本啊,你大伯大伯母当年养你可不容易……”赵金花满意地听着,

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摆摆手,做出掏心掏肺的模样:“小默啊,过去的事儿呢,

伯母也有不对的地方,那时家里实在艰难……你别往心里去。你看,现在你强子哥要结婚,

女方家要求必须在县城买套房,首付还差一大截。你大伯愁得头发都白了。

还有你二婶家的小堂弟,今年要上高中,择校费还没着落……咱们可是一大家子人,

血浓于水啊!你现在有能力了,稍微帮衬帮衬,对你来说不就是指头缝里漏点儿的事?

你放心,这钱我们肯定记着,以后……”她的声音在陈默的目光里逐渐低了下去。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像墓园里积了雨的青石,没有一点波澜,甚至没有什么厌恶或愤怒,

只是纯粹的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陈默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

清晰又冰凉:“要钱?”赵金花赶紧点头,脸上堆满期待:“哎!对!也不用多,

先拿个二十万应应急……”陈默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她微微侧身,抬起握着伞的那只手,

伞尖越过赵金花的肩膀,笔直地指向身后那两块湿漉漉的墓碑。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串成一道微亮的线。“要钱,”她说,语气平直得如同陈述天气,“下去找他们讨。

”空气瞬间凝固了。赵金花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冻住的油彩,然后迅速龟裂,涨红。

“你……你说什么?!”她尖声叫道,手指几乎戳到陈默鼻尖,“陈默!你怎么说话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老陈家白养你那么多年了?!供你吃供你穿……”“供我吃?

”陈默打断她,目光掠过赵金花保养得宜、戴着一个明晃晃金戒指的手,

“是吃你们吃剩的饭菜,还是冬天里结冰的剩粥?供我穿?

”她的视线落在陈强脚上那双崭新的名牌运动鞋上,“是穿堂哥不要的、磨破了洞的校服,

还是捡垃圾婆都嫌土的旧袄?”“你!你血口喷人!”陈强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陈默没动,只是抬眼看他。那眼神让陈强莫名地刹住了脚步。“高中录取通知书,

”陈默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雨水的石子,又冷又硬,“是谁撕的?学费,

是谁一分不肯出,说‘丫头片子读什么高中,早点打工嫁人’?阁楼漏雨漏了三年,

冬天冷风灌进来,我求了无数次,是谁说‘死不了人,就你娇气’?”赵金花的脸由红转白,

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默的手直哆嗦:“反了!反了天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读了几天书就敢跟长辈这么说话!北大就教出你这么个东西?!

我们……我们可是你亲大伯、亲伯母!法律上我们都算你监护人!”“监护人?

”陈默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锥一样,扎得人眼睛生疼。

“为了每个月那几百块孤儿补助的监护人?钱呢?”她向前逼近一步,

赵金花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钱进了谁的兜,穿了谁的身,吃了谁的肚?

需要我拿出当年街道办的记录,一笔一笔算给你听吗?”“你……你胡说!没有的事!

”赵金花色厉内荏,声音却明显虚了。旁边两个婶娘面面相觑,眼神躲闪,不敢接话。

“还有你们,

张依稀记得曾在她父母灵前假意抹泪、转身就商量如何瓜分微薄抚恤金和家里那点旧物的脸,

“当初把我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说过‘血浓于水’吗?我跪在你们家门口,

求一口饭吃、一张床睡的时候,想过‘一大家子人’吗?”雨越发急了,

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墓园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几个人粗重不均的喘息。

陈默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她重新握稳了伞柄,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伞沿垂下的水帘,将她与身后的一切隔绝开来。“陈默!你给我站住!

”赵金花在她身后跳脚大喊,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慌而扭曲,“你今天敢走试试!你不孝!

你不仁不义!你要遭雷劈的!你以为考上北大就了不起了?没我们老陈家,

你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北大毕业又怎么样?没娘家撑腰,你在外面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会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咒骂一声声追来,

夹杂着陈强虚张声势的吼叫和那两个婶娘低声的劝解(或许是觉得丢脸)。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加快。她只是走着,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走过沉寂的墓碑,

走向墓园外灰蒙蒙的天光。那些声音渐渐被雨声覆盖,甩在身后,变得模糊,最终消失。

走出墓园,穿过依旧安静的小路,回到稍微有些人气的街道。雨势小了些,成了蒙蒙的雨丝。

她没有回那个临时租住的小屋,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镇东头的老居民区,房子更旧些,

墙面斑驳。她在一栋墙皮脱落的单元楼前停下,收了伞,抖落上面的雨水,

然后走上狭窄昏暗的楼梯。三楼,左边那户。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褪了色的那副。她抬手,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门后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妇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和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看到陈默,她愣了一下,

随即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惊讶里迅速涌上毫无杂质的喜悦。“陈默?”她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老师特有的那种温和力度,“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陈默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皱纹深刻却目光清亮的脸——她高中三年的班主任,

沈老师。“沈老师。”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但脸上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她走进这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洁异常、堆满书籍和试卷的客厅,

熟门熟路地从门边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拖鞋,一直放在那里)。

“毕业了?”沈老师关上门,接过她手里的湿伞,拿到阳台去晾,一边不住地打量她,

“工作都定了吧?一切还顺利吗?看着瘦了,是不是太累?”一连串的问题,

透着真切的关心。陈默一一回答:“嗯,毕业了。工作定了,在北京,一切都好。不累,

老师,我挺好的。”沈老师给她倒了杯热茶,

执意让她坐在家里唯一那张看起来最舒适的旧沙发上。“这次回来待几天?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点菜……”“就回来看看,明天就走。”陈默捧着温暖的茶杯,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放在面前有些掉漆的茶几上。“老师,”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沈老师,

“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有……一部分奖学金。不多,您一定要收下。

”沈老师看着那个信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老师帮你,从来没想过要你还什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在北京,

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刚起步,别乱花。”“这不是还,”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我知道您不要我还。但这笔钱,不一样。”她顿了顿,

望向阳台窗外连绵的雨丝,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雨幕,

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闷热的傍晚。那天,

她拿着被撕成几片的县一中录取通知书,碎片攥在手里,割得掌心生疼。

她站在大伯家昏暗的堂屋里,赵金花尖刻的骂声和伯父沉默抽烟的背影,

像厚厚的墙把她围困其中,几乎窒息。世界是灰色的,没有一丝裂缝。然后,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急,很重。是沈老师。她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裤脚上溅满了泥点,

头发也被雨淋得半湿,贴在额前。她甚至没来得及寒暄,就那么径直闯了进来,

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最后定格在陈默手里那把可怜的碎片上,

还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绝望。沈老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赵金花和闷头抽烟的大伯,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地上的钉子:“这孩子的学费,我出。”“高中三年,

我负责。”“陈默,”她转向她,眼神里有不容错辨的怒火,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跟我走,去报到。”那一刻,门外的雨声、屋里的骂声、甚至整个世界令人窒息的灰暗,

仿佛都被那句话劈开了一道口子。光,终于照了进来。回忆的潮水褪去。陈默收回目光,

看向眼前苍老而慈和的恩师。“老师,”她说,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没有您当年撑着那把破伞,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替我顶住那片塌下来的天,

就没有我的今天。这钱,不是学费。是我想告诉您,您当初赌在我身上的心血和勇气,

没有白费。您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她站起来了,她走到今天了。

”她将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您得收下。您不收,我这辈子心里这个坎,过不去。

”沈老师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阅尽世事的眼里,渐渐泛起潮湿的水光。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拿信封,

而是轻轻握住了陈默放在茶几上的手。

那双曾经执笔教书、批改无数作业、也曾在她最无助时坚定地拉起她的手,温暖,粗糙,

带着岁月的老茧,却充满了力量。她的手很用力,微微颤抖着。“好孩子,”她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好孩子……老师为你高兴,真的……特别高兴。”陈默反握住老师的手,

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毫无征兆地冲出了眼眶,滚烫地滑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但她却在哭中,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窗外的雨,不知何时,

彻底停了。一缕稀薄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落在潮湿的窗台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沈老师最终没有收下那个厚厚的信封。她固执地将它推回陈默怀里,

布满皱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路还长,在北京,用钱的地方多。老师有退休金,

够用,真的够用。”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透过现在的她,

看见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眼神里带着惊惶和倔强的女孩,“看见你这样,

比给我金山银山都强。”陈默没有再坚持。她了解沈老师的脾气,

那份骨子里的清高与慈爱拧在一起,比钢筋还硬。她收起信封,心里却有了另一个打算。

那天下午,她们聊了很久。多是沈老师问,陈默答。问北京的天气饮食,问工作的具体内容,

问租的房子是否安全,问有没有交到可以互相照应的朋友。琐碎,平凡,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陈默一一说着,挑那些轻松的部分讲,

偶尔沈老师会敏锐地捕捉到她言语间极细微的停顿或避重就轻,但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

并不戳破。她们都清楚,有些沟壑,只能自己跨过去;有些寒气,需要时间慢慢暖。

黄昏时分,雨彻底停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些金色的残光。陈默起身告辞。

沈老师送她到楼下,执意要看着她走远。老旧居民楼的阴影拉得很长,沈老师站在楼洞口,

身形清癯,白发在微光里像顶着一层薄薄的霜。“陈默,”她忽然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女孩,

“往前走,别回头。”陈默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她抬步继续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那栋楼时,才放任眼泪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是一种混杂着酸楚、释然和无限眷恋的洪流,

冲刷着胸腔里那块冰封了太久的角落。第二天,陈默离开了小镇,没有惊动任何人。

火车北上,窗外的风景由湿润的绿过渡到干燥的灰黄,

再逐渐染上大都市边缘特有的那种拥挤而蓬勃的色彩。她回到北京那间租来的小单间,

生活迅速被实习、论文收尾、入职准备填满。日子像上了发条,规律而忙碌。

她如愿进入一家以严谨和专业著称的金融机构,从最基础的分析助理做起。工作琐碎,

压力如山,加班是常态,但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近乎饥渴地吸收着一切。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可以浪费的资本。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时,

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可观一些。她盯着银行发来的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登录网银,

操作起来。一笔钱汇入了家乡县一中某个以“育才”命名的助学基金账户,汇款人匿名,

附言只有四个字:薪火相传。另一笔钱,则每月定时定额,汇入沈老师的退休金账户。

她知道老师不会动用,甚至可能又会想办法退回来,但她坚持汇。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也是一种自我完成。她几乎不再想起小镇,想起那些所谓的亲戚。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

她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处理一份紧急报告,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属地是她家乡的省份。陈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静默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喂?

是陈默吗?我是你二婶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切又带着过分亲热的女声,

背景音有些嘈杂。陈默没说话。“哎呀,可算找到你电话了!还是你强子哥有办法,

托了人才问到的……小默啊,在北京挺好的吧?工作忙不忙?”“有事吗?

”陈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呃……是这么个事儿,”二婶的语调低了点,

带上了愁苦,“你大伯……他住院了。查出来是肝上的毛病,要动手术,得好大一笔钱。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强子哥结婚拉了一**债,房子月月要还贷,

实在凑不出啊……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在大公司赚钱,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儿应应急?

到底是亲大伯,小时候也养过你几年,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陈默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胡同里来往的人流和远处高楼切割出的狭窄天空。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