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所有人等着看明媚娇软的她再次沦为笑柄。她却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最危险的少年。
“你疯,我乖,我们天生一对。”后来,他将她抵在毕业典礼的宣誓台上,
当众吻去她眼角的泪。“装乖六年,不就是为了今天把我变成你的裙下之臣?
”---意识最后消散的瞬间,是冷。彻骨的冷,从浸透昂贵丝绒晚礼服的冰水里,
从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写满讥诮与漠然的眼睛里,一丝丝钻进骨髓,冻结血液。
耳边嗡嗡作响,是水声,是远处宴厅隐约飘来的华尔兹,更是濒死时自己空洞放大的心跳。
林晚意睁着眼,瞳孔涣散地望着泳池上方被切割成模糊光晕的水晶吊灯,昂贵璀璨,
却照不亮半分沉溺的黑暗。公司破产,父母入狱,竹马未婚夫搂着她最信任的闺蜜,
站在池边,用她从未听过的冰冷语调说:“晚意,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
林家……挡了太多人的路。”水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口腔,带来窒息般的灼痛。
最后一点氧气消耗殆尽前,六年来的碎片走马灯般掠过——转学初到的忐忑与好奇,
对温暖友谊和爱情的笨拙渴求,
一次次被利用、被欺骗、被推出去顶罪还傻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天真?是啊,
真是天真得可笑,可笑到用自己的血肉,养肥了身边一群豺狼,最后连骨头都被嚼碎,
成了他们晋身的垫脚石。不甘心……好恨……如果能重来……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林晚意同学?林同学?”有些遥远模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穿透迷雾传来。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林晚意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刺目的、不属于水下世界的白光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蹙眉闭眼,
喉咙里呛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肺部却意外地没有积水灼烧的痛感。
“咳……咳咳……”“醒了?”那声音近了点,是个中年女声,语调平平,“不舒服的话,
先去校医室看看。别耽误大家时间。”校医室?林晚意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她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前方讲台侧,
讲台上方挂着“圣樱高级中学欢迎新生”的红色横幅。台下,
黑压压坐满了穿着统一墨蓝与白色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一张张面孔年轻、鲜活,
带着十六七岁特有的朝气和探究。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崭新校服裙,
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被塞过来的、印着“高一(三)班林晚意”的纸质座位卡。
指尖触感真实,带着纸张特有的微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她十六岁那年,刚从南城转学来京市圣樱高中的第一天?
那个彻底改变了她命运轨迹,让她一步步踏入深渊的起点?“林同学?”讲台上的班主任,
那位戴着细框眼镜、面容严肃的女士,眉头皱得更紧,指了指台下,“找个空位坐下吧,
自我介绍环节已经结束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压抑的嗤笑,
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夹杂着淡淡的不屑。
圣樱是京市顶尖的私立高中,能进来的非富即贵,她这个从“小地方”转来的插班生,
在许多人眼里,大概就是个新鲜的、可供评头论足的异类。
林晚意捏着座位卡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指尖冰凉。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一种从地狱爬回人间、混杂着滔天恨意与冰冷决绝的战栗。她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左前方第三排,那个阳光俊朗的男生,
正微微侧头和后座的女生低声说笑,眉眼温柔——顾辰,
她上辈子爱了整个青春、最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未婚夫。他旁边,
留着齐耳短发、笑容甜美可爱的女生,是苏晓,她曾经以为可以交付后背的闺蜜,
未来将夺走她一切、站在顾辰身边对她冷笑的胜利者。再往后,
是李薇、赵峰……一张张面孔,或熟悉,或模糊,都曾在她命运的转折点上,
或多或少地推过一把,或冷眼旁观过她的沦陷。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又在心脏泵压下变得滚烫。重来了。竟然真的……重来了。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是让她再天真一次,而是让她把那些欠她的,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班主任的催促和不悦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台下那些目光也越发明显,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按照“剧本”,上辈子的她,
是怯生生地走向顾辰和苏晓那一片区域附近一个相对和善女生旁边的空位,
开始了她小心翼翼融入、却最终被彻底吞噬的六年。这一次……林晚意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因激动和恨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她抬起眼,
目光越过了前排那些或友善或伪装的面孔,越过了顾辰带着一丝探究望过来的视线,
径直投向教室最后方,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靠窗,最后一排,只有一个座位。
一个穿着同样校服,却仿佛自带隔离气场的男生,独自坐在那里。他低着头,
额前稍长的黑发垂落,半遮住眉眼,只能看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和微微抿着的、色泽偏淡的薄唇。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寂,甚至……是死寂。
与教室里青春洋溢的氛围格格不入。司屿。
现在还是个不起眼、备受排挤、据说性情阴郁乖戾的“私生子”。但只有林晚意知道,
六年后的他,会成为怎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整个京圈都噤若寒蝉的“太子爷”,
一个真正的、冷酷无情的疯子。一个……比顾辰、苏晓,比这教室里所有人加起来,
都更危险的存在。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在她家破人亡、人人喊打时,没有落井下石,
甚至在她被逼到绝路、试图用最后一点筹码换取父母一线生机时,隔着保镖,
遥遥投来一瞥的人。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讥诮,有漠然,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别的什么。
当时她不懂,现在想来,或许是同类相斥?还是高位者对蝼蚁挣扎的一丝兴味?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最不可控的变数,也是她现在能接触到的最锋利的刀。招惹疯子很危险。
但比起已知的、必然通向毁灭的“安全”路径,她宁愿赌一把未知的危险。
林晚意咬了咬下唇,在班主任彻底失去耐心前,迈开了步子。
她没有走向任何一片看似友好的区域,而是径直穿过一排排桌椅,
在无数道惊愕、诧异、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阳光遗弃的角落。
高跟鞋(圣樱的女生校服配低跟皮鞋)敲击光洁地板的声音,
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的心跳得很快,掌心渗出冷汗,但背脊挺得笔直。
终于,她停在了那个角落的课桌旁。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男生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依旧低着头,
专注地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一本书——一本与高中课程毫无关系的原文版《存在与虚无》,
书页边缘有些微卷。林晚意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气息,像是雨后冰冷的青苔,
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般的冷冽,和他的人一样,透着疏离和不好接近。
她咽了咽口水,润泽干燥得发紧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甚至刻意带上一点她上辈子最擅长、也最无用的那种柔软甜腻:“你、你好,”她顿了顿,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足够清晰,“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男生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额前的黑发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完整的面容。肤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
五官精致得近乎锐利,鼻梁高挺,唇线明晰。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幽深,
像不见底的寒潭,眸光冰冷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只这一眼,
林晚意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那是生物面对更危险存在时本能的预警。上辈子临死前灌满胸腔的冰冷恨意,
此刻成了支撑她的唯一力量。她强撑着没有后退,甚至努力弯起唇角,
露出一个尽量显得明媚无害、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你……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咯?”说完,
也不等对方反应——实际上她根本不敢等,
怕自己下一秒就撑不住转身逃跑——她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
将手里那张捏得微微汗湿的座位卡,放在了旁边空着的桌面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略显仓促,甚至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前排传来几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是顾辰那几个跟班。顾辰本人似乎也皱了皱眉,
看了这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和淡淡的嫌弃,
仿佛在说“怎么这么毛手毛脚、不知所谓”。苏晓则歪了歪头,
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评估,嘴角噙着惯有的甜美笑意。
林晚意全部无视了。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身旁那巨大的、冰冷的存在感所攫取。她能感觉到,
那道冰冷的目光,在她坐下后,依然停留在她侧脸上,如同实质的冰刃,刮得她皮肤生疼。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道目光移开了。司屿重新低下头,
看向他那本厚重的哲学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仿佛旁边只是多了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林晚意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了一瞬,
才发现后背的校服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垂下眼,也翻开自己崭新的课本。指尖还在细微地发抖。
第一步,走出去了。坐在了全校最危险的人物旁边。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的路,和上辈子,彻底不同了。接下来的两节课,林晚意度秒如年。
她保持着僵直的坐姿,目光落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旁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哪怕司屿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她一眼,
只是安静地、近乎凝固地坐在那里,翻动书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种冰冷的、隔绝的、带着某种颓废厌弃气息的气场,依旧无孔不入地侵染过来。
她能闻到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旧书页的微尘味道,固执地萦绕在鼻端。偶尔,
当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稍微动一下,校服裙摆摩擦座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都能感觉到旁边那凝滞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尽管司屿毫无反应。
前排不时有目光偷偷瞟过来,带着好奇、探究、幸灾乐祸,或者单纯的看热闹。
顾辰和苏晓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似乎对她这个“自甘堕落”选择角落怪胎同桌的转校生,
暂时失去了兴趣,或者认为她不足为虑。这正合她意。课间休息铃响起时,
林晚意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太急,椅子腿再次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脸上一热,
下意识地瞥向旁边。司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纷扰充耳不闻。她抿了抿唇,攥紧手指,
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门口,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走廊里熙熙攘攘,
充满了青春的喧闹。圣樱的校园华丽得像城堡,
阳光透过巨大的拱形玻璃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一些目光落在她这个陌生面孔上,
带着评估和淡淡的好奇。“看,就是那个转学生,一来就坐到司屿旁边了。”“胆子真大,
还是傻?不知道那人有多晦气吗?”“长得倒是挺乖的,
可惜了……”低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林晚意只当没听见,加快了脚步。从洗手间出来,
在通往教室的拐角处,她被人拦住了。是顾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
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是上辈子让她一眼沉溺、深信不疑的温柔。“林晚意同学,对吧?”他的声音清澈温和,
“我是顾辰,高一(三)班的班长。刚才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可以随时找我。”他的态度无可挑剔,带着班长的责任感和对转学生的关照。
若非经历过上辈子那彻骨的背叛和冰冷,林晚意几乎又要被这完美的表象欺骗。她抬起眼,
看向他。十六岁的顾辰,眉眼尚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眼底那份隐隐的优越感和审视,
已经初见端倪。他在打量她,评估她的价值,她的反应,
就像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或许有点意思的玩具。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林晚意强行压下,
脸上迅速调整出上辈子最熟练的那种略带羞涩、受宠若惊的表情,
声音轻轻软软:“谢谢班长,我……我没事,只是刚转学有点不习惯。”“那就好。
”顾辰笑容不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司屿那边……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向老师申请调换座位。他性格比较孤僻,
可能不太适合做同桌。”看,多“体贴”,多“周到”。上辈子,他也是在类似的情形下,
对她施以“援手”,一步步将她纳入他的“保护圈”,实则是掌控圈。林晚意心里冷笑,
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坚持,她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
带着点固执的怯懦:“不、不用了,班长。是我自己选的座位,刚来就换……不太好。而且,
我觉得……司屿同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最后半句,她说得含糊又小声,像是自我安慰。
顾辰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取代。
他似乎把她的话当成了小女孩不合时宜的同情心或者叛逆心发作。“这样啊,”他点点头,
不再勉强,依然保持着风度,“那好吧。有需要随时说。”“嗯,谢谢班长。
”林晚意乖巧地应下,垂着眼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清晰地闻到了顾辰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男用香水味,曾经让她安心迷恋的味道,
此刻只让她觉得反胃。回到教室时,司屿仍然坐在原位,姿势几乎没变。她默默走回去坐下,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上午的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讲课语速很快,板书龙飞凤舞。林晚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这是她改变命运的基础,
学业绝不能落下。就在老师转身写下一道复杂的公式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司屿面前那本厚重的《存在与虚无》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纸,纸上用铅笔凌乱地涂画着什么。
线条扭曲纠缠,隐约构成人形,却又被大量杂乱的阴影线条覆盖、割裂,
透着一股压抑狂乱的气息,与数学课上平板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一直垂着的眼睫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冰冷的眸光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林晚意心头一跳,立刻正襟危坐,死死盯住黑板,仿佛刚才偷看的人不是她。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便移开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掠过的寒意,真实不虚。午饭时间,林晚意没有去挤食堂。
圣樱的食堂据说媲美五星级酒店自助,但她没胃口,
也暂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应付可能的打量和搭讪。她带着早上匆忙塞进书包里的一个三明治,
找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坐在长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她慢慢咀嚼着食物,
味同嚼蜡,脑子里飞速运转。重生了。六年的时间差。她拥有未来的记忆,
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刚从外地转来的高中生,
林家在南城还算不错,但在京市,尤其是在圣樱这样的地方,根本排不上号。
她需要步步为营。首要目标,是摆脱上辈子被顾辰、苏晓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命运线。
坐在司屿旁边,只是第一步,一个表态,一个将自己从“常规”社交圈里摘出来的举动。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司屿是一把双刃剑,她必须小心掌握分寸,
既要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至少,让他不排斥自己的存在——又不能触怒他,
或者让他觉得她别有所图。虽然他未来会变成那样一个可怕的人物,但现在,
他毕竟只是个备受冷眼、处境堪忧的少年。她或许可以……“哟,一个人在这儿吃午饭?
这么可怜呀?”一个娇滴滴的、带着明显恶意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晚意抬头,
看见三个女生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一个烫着微卷长发、妆容精致得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女生,
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讥诮。旁边两个女生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李薇。
上辈子没少跟着苏晓一起给她使绊子、传播谣言的人。林晚意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慢慢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们班新来的‘勇士’吗?
”李薇走近几步,目光挑剔地扫过她简单的马尾辫、素净的脸,
以及手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明治,“听说你一来就敢坐到司屿旁边,勇气可嘉嘛。
怎么,是想学那些不入流的小说情节,玩什么拯救阴郁王子的游戏?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配合地发出嗤笑声。林晚意静静地看着她,心底一片冰冷。上辈子,
她或许会因这样的挑衅而慌乱、委屈、试图辩解。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以及一种冰冷的愤怒在悄然滋生。“我的座位,好像不需要向李薇同学汇报吧?
”她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李薇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你什么态度?一个外地转来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坐在司屿旁边,也不怕沾了晦气!我警告你,离顾辰远点,少在那装可怜博同情,
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原来是为了顾辰。林晚意几乎想笑。上辈子她到死才彻底明白,
自己不过是顾辰用来**苏晓、顺便榨干林家价值的工具。李薇这种,连工具都算不上,
充其量是苏晓的马前卒。“我和班长不熟。”林晚意不想跟她们多纠缠,拿起书包准备离开,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室了。”“站住!”李薇伸手拦住她,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肩膀,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晚意忽然抬起眼,看向了她。
那眼神……李薇心脏猛地一跳。明明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清澈,眼尾微微下垂,
本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此刻,里面却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又在水底深处,
隐隐结着冰,透着一种让她莫名发憷的冷意。林晚意其实什么都没做,
只是不再刻意伪装柔软,卸下了那层怯生生的面具。上辈子最后时刻的绝望与恨意,
终究在她眼底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
也足以震慑住李薇这种本质上欺软怕硬的人。“李薇同学,”林晚意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里是学校。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向老师反映。
如果没意见,”她微微偏头,避开李薇僵在半空的手指,“请让开。”李薇的手僵在那里,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林晚意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林晚意不再看她,拎着书包,
从她们旁边绕了过去,步伐平稳地离开。直到走出小花园,回到相对热闹的教学楼主路,
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再次泛起一层薄汗。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她不该这么快露出棱角。但现在形势逼人,如果一开始就表现得软弱可欺,
以后只会被变本加厉地欺负。适当的强硬,是必要的。只是,
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下午的课相对平静。
或许是因为中午小花园那一幕已经被传开,
或许是因为她坐在司屿旁边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再没有人主动来找她麻烦。连顾辰和苏晓那边,也异常安静。林晚意乐得清净,
努力跟上课程。她底子不差,只是圣樱的教学进度和难度确实比南城快一大截,
需要时间适应。司屿依旧是个安静到几乎隐形的人。除了偶尔翻动书页,
或者用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转着一支纯黑的铅笔,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冰冷的背景板。然而,就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变故突生。
坐在林晚意斜前方的一个男生,大概是顾辰的跟班之一,趁着老师暂时离开教室,
忽然回过头,将一团揉得皱巴巴的废纸,精准地扔向了司屿的桌面。“喂,司屿,帮个忙,
扔下垃圾桶呗,就在你后面。”那男生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尊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司屿正在转笔的手停住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看向那个扔纸团的男生。漆黑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冰冷的漠然,
似乎比平时更甚,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寂的戾气。那男生被他看得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强撑起气势,扬了扬下巴:“看什么看?让你扔个垃圾而已,没长手啊?
”司屿没说话。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存在与虚无》书页上的那团废纸,然后,
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团纸。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忍气吞声,或者顶多阴沉地瞪对方一眼时——司屿手腕猛地一甩!
那团废纸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啪”地一声,不偏不倚,
狠狠砸在了那个挑衅男生的正脸上!力道之大,让那男生猝不及防地“嗷”了一声,
捂住鼻子,指缝间似乎瞬间就见了红。“**……”男生痛呼,又惊又怒。教室里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任人欺侮的私生子,
会突然有如此激烈、甚至堪称狠辣的反击。扔纸团的男生同桌立刻站了起来,
指着司屿:“司屿!**找死是不是!”司屿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掷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
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几分。站起来的男生见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
更是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老师来了!”不知道谁低声喊了一句。教室门口,班主任严肃的身影出现。
站起来的男生动作一僵,恨恨地瞪了司屿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捂着脸的男生也赶紧放下手,鼻血似乎没流多少,但脸上被纸团砸中的地方红了一片,
看起来颇为狼狈。班主任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
尤其在角落和前排几个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自习课吵什么?谁再闹事,放学留下写检查!
”教室里鸦雀无声。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林晚意坐在司屿旁边,心脏却还在咚咚狂跳。
刚才司屿甩出纸团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残忍的冰冷快意。
那不是被长期欺压后的突然爆发,
更像是一种积郁已久的、对周围一切的厌憎和毁灭欲的偶然泄露。
这个人……果然骨子里就是个疯子。危险程度,远超预估。她是不是……选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开弓没有回头箭。比起顾辰那种笑里藏刀的伪君子,
司屿这种摆在明处的危险,或许反而……更“安全”一点?至少,他不屑于伪装。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林晚意也慢吞吞地整理着书本,
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旁边。司屿动作比她快,他已经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哲学书,
将它和那支黑铅笔一起塞进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单肩书包里,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背影孤直,很快消失在门口涌出的人流中。
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小小风波,根本不值一提。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慢慢背好自己的书包。刚走出教室没多远,就在楼梯拐角处,又被人堵住了。这次是苏晓,
一个人。她抱着几本书,笑得眉眼弯弯,甜美可人:“晚意,一起走吧?你家住哪个方向?
说不定顺路呢。”上辈子,就是这样“顺路”的邀请,开启了她们“亲密无间”的闺蜜情,
也开启了她一步步被掏空、被背叛的序幕。林晚意停下脚步,看向苏晓。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晓精心打理过的短发和清澈无辜的眼睛上,
无可挑剔的纯良模样。“可能不顺路。”林晚意声音平淡,“我还要去图书馆借点参考书。
”“这样啊,”苏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又关切地问,“对了,
今天坐司屿旁边……他没为难你吧?那人脾气怪得很,你还是小心点好。要是真想换座位,
我可以帮你跟顾辰说说,他说话比我们管用。”又是这一套。看似关心,实则打探,
顺便强化顾辰的影响力。林晚意摇了摇头,
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介于后怕和固执之间的复杂神色,声音低低的:“还、还好……其实,
司屿同学……也没对我怎么样。就是……不太理人。”她故意说得含糊,
给自己留出日后“改变看法”的余地。苏晓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似乎想从中分辨出更多信息,但林晚意掩饰得很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些许不安和强装镇定。“没出事就好。”苏晓拍了拍胸口,
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你快去图书馆吧,明天见。”“明天见。”林晚意点点头,
转身朝图书馆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苏晓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直到走进相对安静的图书馆区域,她才真正松懈下紧绷的神经。第一天,惊心动魄,
但也算是成功迈出了偏离原轨的第一步。坐在了司屿旁边,
引起了顾辰和苏晓的注意(虽然方式不同),也稍微露出了点不那么“乖巧可欺”的棱角。
接下来呢?她站在图书馆高高的书架前,指尖拂过冰凉的书脊,目光却没有焦点。
司屿……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那骤然爆发的狠戾,
还有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厌弃一切的气息……她真的能……“利用”得了他吗?还是最终,
会被这柄双刃剑反噬得尸骨无存?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只有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余晖,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光洁的地板上。接下来的一周,
日子过得比林晚意预想的要平静许多。她按照计划,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课业中。
圣樱的教学强度和深度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理科课程,
进度快得让她这个从南城重点中学转来的学生也感到了压力。好在她有前世的记忆打底,
虽然很多知识早已遗忘,但重新学习时理解速度和接受能力都远超同龄人,
这让她很快跟上了节奏。同桌司屿依旧维持着他那套与世隔绝的模式。每天早上,
他会踩在早自习开始的最后一分钟准时踏入教室,身上带着清晨空气的冷冽。下午放学,
又会在**响起的第一时间离开,从不多停留一秒。课堂上,
他不是在看那些与课程无关的深奥书籍,就是望着窗外某处虚空发呆,
偶尔会在纸上涂画着什么,但每次林晚意试图看清时,他就会立刻将纸页翻面或收起。
他们之间的交流为零。
林晚意曾尝试过几次微小的试探——比如“不小心”将橡皮擦滚到他脚边,
或者在老师提问时“紧张”地小声自言自语某个问题,甚至有一次假装被数学题难住,
咬着笔杆发出轻轻的、苦恼的叹息。但司屿始终无动于衷。他就像一尊完美的冰雕,
或者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忽视林晚意”这一指令。
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这反而让林晚意有些安心。至少,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或排斥。
或许对他而言,自己的存在和教室里其他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顾辰和苏晓那边,也暂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顾辰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班长,
偶尔会在收作业或班级活动时对她温和地笑笑,说一两句公式化的关心。
苏晓则似乎热衷于经营她甜美可亲的形象,课间有时会拉着几个女生主动来找林晚意说话,
话题无非是明星、化妆品或者学校八卦,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显示出对她的“关照”,
却又在言语间不经意地强调着彼此的差异——林晚意是初来乍到需要被“照顾”的外来者。
林晚意一一应对,脸上挂着得体的、略带羞涩的微笑,心里却一片清明。
她看着苏晓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个女生之间,
看着她对自己说话时眼底那抹掩藏得很好的评估和优越感,
再想想前世自己被这副面孔欺骗得团团转,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只觉得讽刺至极。
李薇倒是在那天的交锋后收敛了不少,至少在明面上没再找茬,但每次遇见,
那怨毒又带着几分忌惮的眼神还是清晰可见。就这样,
、成绩不错、性格有些内向但并非完全软弱、不知为何选择了坐在“怪胎”司屿旁边的女生。
不突出,也不至于被彻底忽视,正好符合她目前的需要。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圣樱的体育设施极尽奢华,
光是室内体育馆就有数个,室外更是有标准足球场、网球场和游泳池。
这节课的内容是排球基础练习。体育老师简单讲解并示范后,让学生们自由分组练习垫球。
人群自然而然地聚合成一个个小团体。顾辰和苏晓自然是核心,周围迅速围拢了一群人,
欢声笑语不断。李薇和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孤零零站在场地边缘的林晚意,
低声议论着什么,发出阵阵嗤笑。林晚意对排球并不陌生,前世为了融入集体,
她曾很努力地练习过。她默不作声地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器材框里拿了个球,
开始对墙练习垫球。动作不算标准,但还算稳当。“需要搭档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林晚意停下动作,转头看去,是班上一个叫陈默的男生。
戴着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平时在班上也不太起眼,
属于那种埋头学习、不参与任何小团体的类型。“谢谢。”林晚意点点头,没有拒绝。
单独练习确实效率不高。两人默默对练起来。陈默话不多,但很认真,
垫球技术比林晚意好一些,偶尔会低声提醒她动作要领。交流仅限于技术层面,
这让林晚意感觉轻松。“你学得很快。”休息间隙,陈默擦了擦汗,说道,“以前练过?
”“稍微接触过一点。”林晚意含糊道,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嗯。”陈默点点头,
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热闹的人群,又收回目光,“司屿……他没来上课。
”林晚意一怔。她这才注意到,司屿确实不在体育馆里。体育课是必修,他居然旷课了?
不过想想他那性格,似乎也不奇怪。“他经常这样?”她状似随意地问。
陈默推了推眼镜:“嗯。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这些非主科,他经常不见人影。
老师好像……也不太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他家……情况特殊。
”林晚意心下了然。司屿的“私生子”身份在圣樱并非秘密,虽然没人敢公然议论司家,
但那种微妙的态度和排挤是显而易见的。老师们恐怕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啊。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临近下课,老师吹哨**,进行简单的总结。解散后,
学生们三两两地离开体育馆,准备**室拿书包。林晚意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
经过体育馆一侧通往后面老旧器械仓库的岔路时,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孤直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仓库拐角。是司屿?
他来这里做什么?体育课期间,这片区域通常很少有人来。鬼使神差地,
林晚意脚步顿了一下,跟陈默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洗手间,便脱离了人群,
朝器械仓库方向走去。越往里走,人声越远。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建筑遮挡,投下大片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一排排老旧破损的体操垫、跳马、单双杠被随意堆放着,
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林晚意放轻脚步,心脏没来由地跳得快了些。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抓住任何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
绕过一堆废弃的鞍马,她看到了司屿。他靠坐在仓库最里面一个积满灰尘的窗台下,
背对着门口。午后的阳光从那扇脏污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却丝毫驱不散他身上的冷寂。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眉眼,
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林晚意的呼吸屏住了。
司屿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
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被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风吹散。他吸烟的姿势并不熟练,
甚至有些生疏,但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漠然,和他翻看哲学书时如出一辙。
烟雾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侧脸轮廓,却让那份与年龄不符的颓废厌世感更加鲜明。就在这时,
司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但林晚意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隔绝的气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被发现了吗?
林晚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退开。但下一秒,她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踏入了那片被阳光和灰尘切割的阴影区域。
她故意让脚步声稍微明显了一些。司屿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一截。林晚意走到距离他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软垫,她假装没看见他,
自顾自地在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垫子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为了体育课方便,
她换了运动服)掏出一本小小的单词本,低头看了起来。她选的位置很巧妙,
既没有正对着司屿显得刻意,也没有完全背对他显得回避,是一个侧方的、若有若无的角度。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那边飘来的、混合着灰尘味道的淡淡烟草气息。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仓库里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
和窗外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阳光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林晚意看似在专注地背单词,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角落。
她能听到他极其轻缓的呼吸声,能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偶尔细微的颤动,
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没有直接落在她身上、却无所不在的冰冷视线。他在审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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