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来了吗?”
她小声问,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杨景业看着她这副馋样,心里的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他把手里的铝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吃了,吃不死你。”
杨景业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把饭盒盖子打开的动作却很轻。
一股浓郁的麦香和鸡蛋的焦香弥漫开来。
方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滚边的荷包蛋,几滴香油像金珠一样漂在汤上。
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根,也顾不上烫,吸溜一下就进了嘴。
软,滑,香!
那面条仿佛没有骨头,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只留下满口的香气。
“好吃!”
方卿笑弯了眼睛,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汤汁,她抬起头,冲着杨景业甜甜一笑。
“你真好,像……像我们家以前的大厨!”
杨景业嘴角扯了扯,心里骂了句:他娘的,老子一个堂堂团长,就混成个厨子了?
不过,看着方卿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仰头喝了个精光,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竟然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也许,喂养这么个娇气包,确实有点意思。
吃饱喝足,方卿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我要睡觉了。”
她说着,就理所当然地往被窝中间一躺,准备霸占整个土炕。
杨景业开始解上衣的扣子,发出“崩崩”的轻响。
“往里挪挪。”
方卿警惕地抱紧了被子,瞪着他:“你……你干嘛?”
“睡觉!”
杨景业三两下脱得只剩下一条军绿色的短裤,露出那身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腱子肉。
“我是你男人,不睡这儿睡哪儿?再说了,你晚上睡觉不老实,跟个泥鳅似的,谁给你盖被子?”
方卿想反驳,可看着他那身结实的肌肉和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往最里面的墙角缩了缩,贴着冰凉的土墙,给杨景业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杨景业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高大的身躯钻进了被窝。
小小的土炕立即变得拥挤不堪。
他身上像个大火炉,那股子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驱散了方卿身后的寒意。
方卿本来紧张得身体僵硬,可那股温暖实在太舒服了,没过多久,她就在这股夹杂着淡淡烟草味和皂角香的男性气息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风沙好像停了,那些难听的咒骂声也消失了,只有一个宽阔又滚烫的胸膛,成了她唯一的港湾。
杨景业听着身边传来均匀又轻浅的呼吸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
“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臂却伸过去,将那一小团连人带被子,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夜,杨景业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家属院就炸开了锅。
起因是王嫂。
那个平时最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东家长西家短的碎嘴女人,今天竟然拿着个大扫帚,在打扫家属院唯一的那个公共厕所。
那厕所是旱厕,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冻得人**疼,是个人人嫌弃的地方。
“哎哟,王嫂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干上这活了?”
有早起倒尿盆的家属路过,惊讶地问道。
王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为人民服务嘛,响应号召,发挥余热。”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杨景业和方卿骂了千百遍。
很快,知情人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听说了吗?杨团长为了他那个傻媳妇,把王嫂给罚了!”
“可不是嘛!就因为王嫂说了那娇气包两句,杨团长当场就发火了,说要让她家老王去炊事班喂猪呢!”
“我的天,这么护着?那方卿啥也不干,吃饭都得团长亲自下厨,这不是娶了个媳妇,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在这儿吃糠咽菜,人家在那儿吃细粮,还嫌剌嗓子。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风言风语像是戈壁滩上的风,刮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全院的人都知道了,杨景业那个从魔都来的媳妇,是个碰不得的祖宗。
你可以说杨团长脾气爆,可以说他杀气重,但你绝不能说他媳妇半个“不”字。
杨景业对此一无所知,他一早就去了部队,进行日常操练。
而方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皱着鼻子在自己身上闻了闻。
“好脏啊……”
她小声嘀咕着。
她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等到中午杨景业满身大汗地从训练场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方卿坐在炕沿上,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又怎么了?”杨景业一边解着武装带,一边问道。
“我身上痒。”方卿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还黏糊糊的,我要洗澡。”
杨景业看了一眼她细嫩的脖颈,因为不适应这里的干燥气候,确实有点微微泛红。
“洗澡?”他眉头拧了起来。
在这缺水如油的大西北,洗澡可不是件容易事。
方卿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要洗!不洗我就不吃饭了!我要痒死了!”
杨景业一个头两个大,看着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祖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行,洗!今天晚上就让你洗!老子给你烧水去!”
方卿这才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晚上你会帮我吗?我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