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机械囚笼末世第七个月，我成了废铁女王的宠物翻译官。“告诉北区的铁甲犀，
明天日落前不臣服，我就把它们熔成废铁。”苏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平滑，
如同某种精密仪器发出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我缓缓抬起头，只见她悬浮在半空，
六只机械触手从背后那根冰冷的金属脊柱中延伸而出，在空中缓缓地、诡异地舞动着。
她的左半张脸还保留着人类肌肤，右半边却被银灰色的合金覆盖，一只电子眼泛着幽蓝的光。
“你完全可以自己说。”**在生锈的栏杆上，“它们听得懂通用威胁语。
”一根机械触手如闪电般猛地刺来，瞬间停在我眼前仅仅三厘米处，其尖端快速旋转着打开，
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寒光的微型激光发射器。“陈暮，不要测试我的耐心。
”苏茜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你活着唯一的价值，就是让那群铁疙瘩听懂更复杂的指令。
”我盯着那根触手，上面细密的划痕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这是她最喜欢的“教具”，
已经在我身上留下十七道伤口——我都数着。“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锈，
“但先给点报酬。今天的罐头还没给。”另一根触手从昏暗的角落猛地卷来一个罐头，
然后“啪”的一声，带着一股蛮力狠狠地扔在我脚边。标签早就磨没了，
里面是某种黏稠的营养糊。我蹲下捡起来，拧开，直接用手挖着吃。
味道像生锈的金属与过期蜂蜜的混合，
但我吃得很慢——这是每天唯一能坐着不动、免受电击的时间。苏茜降落到地面，
机械腿与水泥地碰撞出沉闷的响声。她走到房间唯一的窗户前，望向外面荒芜的工厂区。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六根触手无力地垂在身后，偶尔抽搐，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它们开始反抗了，是不是？”我咽下最后一口糊糊。“与你无关。”“当然有关。
”我用袖子擦嘴，“如果你被推翻，我大概会被新BOSS做成罐头。
”苏茜的电子眼转向我，蓝光在昏暗房间里划出一道弧线。“你倒是清醒。”“求生本能。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三米处——这是安全距离，再近就会有触手招呼过来。窗外，
她的“王国”在夜色中沉睡。生锈的起重机骨架如巨兽的骸骨，
厂房顶上布满发光的电子苔藓。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那是巡逻的机械猎犬。更远的地方，
北区的铁甲犀群发出低沉的共鸣，宛如生锈的引擎在低吼。我能听见它们。不是用耳朵，
是用脑子里那个该死的“天赋”。末世第一天，当天空变成血红色，动物开始变异时，
我突然能听懂所有非人生物的“声音”。
狗吠、鸟鸣、昆虫振翅——全都变成了我能理解的信息流。而苏茜发现我时，
我正蹲在一台自动售货机前，像是在和它低声“恳求”能否吐出一瓶水。“铁甲犀的首领说，
它们愿意臣服，但要求保留北区的熔炼厂。”我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随着夜风悠悠飘远，
“它们需要那个地方生产‘铁崽’——应该是繁殖的意思。”苏茜的触手突然全部绷直。
“它们敢提条件？”“它们是智慧生物了，苏茜。”我睁开眼，“不是你的工具。
”一根触手如闪电般狠狠抽在我肩膀上，我一个踉跄，重重撞到墙上，旧伤瞬间裂开，
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它们是我的士兵。”苏茜转过身，半人半机械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也是。明天跟我去北区，如果谈不拢，你就亲口告诉它们会怎么死。”她转身离去，
机械腿在地面踏出一个个深深的凹痕，仿佛在宣示着她的威严。门锁落下，
电子锁发出“滴滴”两声——那是双重锁，我试过十七次，没一次成功。我滑坐在地上，
按住流血的肩膀。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角落一堆空罐头上。最上面那个，
我用指甲刻了三个字：第七月。还有一行小字：她今天又哼歌了。
第二章熔炼厂之战北区的熔炼厂曾是末世前最大的钢铁处理中心，现在成了铁甲犀的巢穴。
我们到达时，三十多头机械巨兽已经列阵等待。它们平均身高五米，
全身覆盖着参差不齐的钢板，背部高耸着蒸汽烟囱，每迈出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不已。
首领是一头特别巨大的个体，右眼处安装着某种光学传感器，闪着红光。
苏茜悬浮在队伍前方，我站在她侧后方三步——这是她规定的“翻译位”。“告诉它，
最后的机会。”苏茜说，声音通过外放器放大，在空旷的厂区回荡。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意识像触须般延伸出去，触碰那头巨兽的思维。
钢铁与火焰的味道……保护幼崽……她的威胁……愤怒……信息流杂乱而汹涌。我集中精神，
将苏茜的话“翻译”成铁甲犀能理解的概念——不是语言，是意象、情绪、直接的意义传递。
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背部的烟囱喷出滚烫蒸汽。所有铁甲犀开始用前蹄锤击地面，
节奏整齐得像战鼓。“它说……”我艰难地维持着连接，“它们宁愿战死，
也不会放弃繁殖地。还有……它们说你是个‘冰冷的怪物’，不理解生命的重量。
”苏茜的电子眼亮度骤增。“是吗。”六根机械触手全部展开，
尖端变形——两根变成旋转电锯，两根伸出脉冲炮管，还有两根分裂成数十条细丝，
在空中狂舞。“那就让它们见识真正的冰冷。”战斗在下一秒爆发。铁甲犀群发起冲锋，
大地轰鸣。苏茜不退反进，触手电锯迎头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个体。金属撕裂声尖厉刺耳，
铁甲犀的外壳像纸一样被切开，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出来，齿轮和管线疯狂旋转。
但更多铁甲犀包围过来。一头从侧翼撞向苏茜，她拼尽全力用触手格挡，却仍被撞飞十几米，
重重砸进一堆废钢之中。我趴伏在地，竭力躲避流弹，
意识却被强行拽入混战的信息洪流之中。痛！外壳破裂！保护首领！
那个小个子……他在哪里？她的触手……好快……三号倒下！蒸汽泄漏！
幼崽在熔炉后面……不能被发现……幼崽。我猛地睁开眼，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熔炼炉。
炉体侧面有一道裂缝，里面隐约有微弱的金属反光——不止一处，很多处。“苏茜！
”我大喊，“它们有幼崽在熔炉里！很多！”她刚从废钢堆里爬出来，
合金外壳多了几道深痕。听到我的话，电子眼转向熔炉，然后……她笑了。
那是个让我血液凝结的笑容。“很好。”她说，“现在它们有弱点了。”“不！
你不能——”触手上的脉冲炮开始充能，蓝光汇聚。目标明确：熔炉的支撑结构。
铁甲犀首领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不顾一切地猛冲向苏茜，然而，一切已太迟了。
脉冲光束射出。就在这时，异常发生了。苏茜的机械身体突然僵住，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脉冲光束歪斜，擦着熔炉边缘飞向天空。她抱住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半是电子杂音，
半是人类痛苦的嘶喊。“电路……过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陈暮……帮我……”我冲过去，还没靠近就被一根失控乱舞的触手抽中胸口，飞出去老远。
落地时眼前发黑，但意识还清醒。然后我听见了。歌声。微弱，颤抖，几乎被战斗噪声淹没，
但确实存在。苏茜在哼歌，在她痛苦的间隙，在电子音和嘶喊之间，一段破碎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铁甲犀群也怔住了，它们感受不到歌声，
却能察觉到敌人的异样。首领发出低吼，似乎在下达什么命令。我挣扎着爬起来，
踉跄跑到苏茜身边。她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人脸上的那只眼睛却盈满泪水——真正的，
人类的泪水。“陈暮……”她伸出手，那只还覆盖着皮肤的手，
“关掉……我背部的……紧急开关……”她的手冰冷得吓人。我绕到她背后，
金属脊柱中央果然有一个红色按钮，正在急促闪烁。我按下。所有机械触手瞬间瘫软，
苏茜的身体向前倒下，我勉强接住她。她轻得惊人，金属部分冰冷，人类部分却在微微颤抖。
“三十秒……”她喘着气，
“系统重启要三十秒……带我离开……”铁甲犀群开始重新组织进攻。首领已经站起来，
破损的外壳冒着电火花，但杀意更盛。。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十九秒。
我冲进一个半塌的工棚，把苏茜放在墙角。从缝隙往外看，铁甲犀首领已经追到三十米外。
二十五秒。苏茜的电子眼开始规律闪烁，触手微微抽搐。她的人眼睁着，盯着天花板，
嘴唇还在无声哼着那首摇篮曲。二十八秒。铁甲犀撞开工棚外墙。二十九秒。
苏茜的电子眼蓝光稳定。三十秒。。金属撕裂声混杂着不知是机械还是生物的惨叫。
巨兽轰然倒地，眼中的红光熄灭。其他铁甲犀停下冲锋，发出悲鸣。苏茜站起来，
走到首领尸体旁，触手一绞，
扯出还在跳动的核心处理器——一颗包裹在透明外壳里的机械心脏。。“还有谁想试？
”她的声音恢复冰冷。没有回答。铁甲犀群缓缓后退，让出通向熔炉的路。“清理这里。
”苏茜命令，“幼崽留下，成年体编入第三军团。反抗者，熔了。”她转身走向出口，
经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你刚才可以选择逃跑。”她说。“跑不过它们。”我实话实说。
电子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聪明。”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铁甲犀们低下头颅。
意识里充斥着悲伤、愤怒，还有那如潮水般翻涌的深深无力感。
她太强了……那个小个子……他帮了她……恨……但必须服从……为了存活……我闭上眼睛。
对不起，我在心里说，但我知道它们听不见。我的“翻译”能力是单向的，
除非我主动发送信息。那天晚上，在囚室里，苏茜给了我两个罐头。“奖励。”她说，
“你做出了正确选择。”“如果我没提醒你幼崽的事呢？”我问。
她正用触手给自己更换着受损的外壳零件，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你会死。
”“和现在有什么区别？”“现在你活着。”她换好零件，触手收回背后，“而且你听到了，
是不是？”我没说话。“我哼歌的时候。”苏茜转过身，完整的人脸半边在阴影中，
“那首歌……你记得旋律吗？”“不记得。”我撒谎。她轻轻点了点头，那神情，
像是卸下了些许重担，又似藏着几分失落。“很好。睡吧，明天要接收南区的水生机械族。
”门关上后，我在罐头底部刻下新的纪录：第二十一道伤。她问起那首歌。她在害怕什么？
月光下，我看见自己掌心有干涸的血迹——不是我的，是扛她逃跑时沾上的。
我轻轻搓了搓手指，发现血迹中混杂着极细微的金属粉末，在指尖闪烁着幽微的光。
宛如某种永不褪色的神秘印记。
第三章机械心脏里的婚戒接受水生机械族的任务进展得出奇顺利。
那些半鱼半机械的生物本就栖居于污水湖中，对陆地上那纷繁复杂的权力争斗毫无兴致。
苏茜亮出武力，我则负责翻译条件，它们旋即便答应了名义上的臣服。但问题出在回程路上。
我们经过一片旧城区时，遭到了伏击。不是异兽，是人类幸存者——确切说，
是“纯人类净化团”，一个极端组织，专杀变异者和机械异兽。他们准备了电磁脉冲武器。
第一波攻击瞬间便瘫痪了苏茜的机械部分。她从空中猛然坠落，我狂奔过去时，
瞧见她右半身的合金外壳正不断冒出滚滚黑烟，电子眼疯狂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目标已丧失行动能力！”人类那边有人高声喊道，“准备发起第二波攻击，彻底将其摧毁！
”“等等！”我拼尽全力把苏茜拖到断墙后面，“她还有人类的部分！你们这是在杀人！
”“那是怪物！”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端着枪，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小子，让开，
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了——”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苏茜的人眼缓缓睁开，
左半边脸因疼痛而极度扭曲，可眼神却清醒得令人胆寒。然后她笑了。“陈暮，”她轻声说，
“把我脊柱上的限制器……拔掉。”“什么限制器？
”“红色按钮下面……黑色开关……拔掉它。”我犹豫了。“除非你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她咳出一口鲜红的血——人类的血。外面，人类正在逼近。
电磁武器充电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我咬牙掀开她背部的外壳，
红色按钮下方赫然有个黑色开关，标注着我看不懂的符号。我握住它，用力一拔。咔嚓。
苏茜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不是失控，是某种……转变。她右半身的金属开始流动重组，
更多机械结构从内部翻出，六根触手分裂成十二根，每根更粗壮，表面覆盖着锐利倒刺。
她站起来，新生的机械部分还冒着热气，但动作流畅得可怕。“现在，
”她的声音变成双重音效——人声和电子音叠加，“轮到我了。”接下来的三分钟，
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地狱。十二根触手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挥舞，电磁武器瞬间被切成碎片，
人类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苏茜没有直接杀人，只精准破坏每个人的武器和通讯设备，
留下深深却不致命的外伤。最后，那个刀疤男跪在地上，抱着断臂哀嚎。苏茜走到他面前，
一根触手抬起他的下巴。“回去告诉你的首领，”她说，“再踏入我的领地，
我会把你们的据点一个一个拆成零件。”她转身离开，我赶紧跟上。走出两条街后，
她的步伐开始踉跄。“苏茜？”她没有回答，径直倒向一旁。我扶住她，
只见新生的机械部分正迅速冷却、固化，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需要……能量……”她艰难地说，“最近的补给点……”我背起她，这次感觉更重了，
新机械部分密度大得惊人，我按照她断断续续的指示，找到了一栋半毁的公寓楼。
地下室被改造成临时据点，有发电机和简易医疗设备。将她安置在手术台上后，
我瞬间愣住了。因为她胸前的外壳裂开了。不是战斗损伤，是机械重组时的自然开裂。
透过裂缝，我看见内部的机械结构复杂精密，齿轮、管线、发光的芯片……而在正中央，
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透明舱室里，悬浮着一枚机械心脏。心脏还在跳动，规律而有力。
但让我呼吸停止的，是心脏核心处封存的东西。一枚戒指。老式的白金婚戒，
镶着一颗小钻石，在机械心脏的蓝光映照下微微闪烁。“别看……”苏茜虚弱地伸手想遮挡，
但够不到。我退后一步，脑子飞速运转。末世第七个月，戒指，机械心脏，
她偶尔流露出的悲伤，那首摇篮曲……“他是谁？”我问。苏茜闭上眼睛。“与你无关。
”“是你的丈夫，对不对？”我继续推测，“纯人类？而且是……反对异兽的那一派？
”她的眼皮颤了颤。“他死了吗？”我小心地问。苏茜沉默了许久，久得让我以为她已昏厥。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若耳语：“比死更糟。”她让我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管能量液，
注射进她颈部接口。机械心脏的跳动渐强，胸口的裂缝自行愈合。“三年前，
我是一家义体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她突然开始讲述，目光凝视着天花板，“他是军官，
负责与我们对接军事项目。我们结婚那天，他亲手给我戴上这枚戒指，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能量液使她的声音稍显平稳。“末世来临时，他接到命令：清除所有变异体，
包括初期异变的人类。我求他，说那些还有理智的变异者可以拯救，
我们可以研究逆转方法……但他不听。”苏茜的机械触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直到我自己开始变异。右半身被辐射金属浸蚀，只能截肢换机械义体。他看着我，
举起了枪。”她笑了，笑容苦涩，“他说道：‘你不再是我的妻子，你是怪物。
’”地下室里静得骇人，唯有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声。“然后呢？”我终于问。
“然后我夺走了枪。”苏茜说，“但没有杀他。我用公司的实验设备，
把他改造成了第一个完全机械的战兽。抹除记忆，重置人格，只保留战斗本能。